自21世纪初以来,全球商品贸易已成为主流趋势(Dicken, 2003)。在各种跨境交易商品中,食品和农产品在国际贸易体系中占据重要地位(Cao and Lei, 2025)。为满足人们对高质量、高产量且抗虫作物的需求,全球范围内广泛研发和种植转基因食品(Cheng et al., 2024)。虽然转基因作物的推广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农业生产的诸多问题,但它也引发了关于其对人类健康、食品安全和环境可能产生的影响的诸多争议和担忧(Cui and Shoemaker, 2018)。因此,许多国家制定了不同的监管框架来管理转基因作物的种植、运输和贸易,导致审批标准不一,进出口规范各异(Roe and Teisl, 2007)。不同地区对转基因含量的标注标准差异较大,这给海关检查中混合供应链中转基因物质的检测和追踪带来了困难(Lapan and Moschini, 2007)。未经许可的转基因食品进入当地市场后,可能会让消费者接触到未经检测的品种,带来过敏或毒性等风险,从而损害公众对食品安全的信任(Bawa and Anilakumar, 2013)。更为严重的是,转基因食品的无序传播还会通过意外的基因流动威胁生物多样性,破坏生态系统,危及人类赖以生存的长期粮食安全(Engist et al., 2024)。
尽管在海关检查点和供应链中开展现场转基因食品检测的需求日益增加,但便捷且易于使用的分布式基因分型工具仍然十分匮乏。2000年代初期,相关研究主要依靠实验室里的集中式PCR方法来识别转基因与基因组的连接处(Hernández et al., 2003; Nielsen et al., 2004; Windels et al., 2001),后来发展为能够同时识别多种转基因事件的多元化和高通量系统,如五重PCR或微流控qPCR阵列技术(Brod et al., 2014; Hernández et al., 2005; Huang and Pan, 2004; Kim et al., 2010, 2014; Lee et al., 2006; Yang et al., 2007; Zhu et al., 2008)。然而,以往研究中使用的金标准PCR技术大多只能在实验室环境中使用,不仅耗时较长,还需要训练有素的操作人员。此外,DNA聚合酶活性极易受到食品基质中常见抑制剂的干扰,这些污染物需要经过复杂的提取和纯化步骤(Sidstedt et al., 2020),因此难以应用于便携、快速且操作简单的现场检测中。
为应对这一问题,研究人员开发了基于等温扩增技术的替代基因分型系统,如CRISPR/Cas检测方法(Li et al., 2022; Liu et al., 2022, Li et al., 2025)、环介导等温扩增技术(LAMP)(Kiddle et al., 2012; Wang et al., 2015)以及重组酶聚合酶扩增技术(RPA)(Cui et al., 2022; Liu et al., 2020; Wang et al., 2022),以此降低设备依赖性,更好地适应各种应用场景(Xiao et al., 2024)。其中的代表性成果包括利用体温驱动的RPA技术实现GTS 40-3-2大豆的肉眼检测(Wang et al., 2017),以及用于MON863玉米检测的便携式实时RPA仪器(Wang et al., 2020)。尽管这些方法能够在10分钟左右实现高效扩增且灵敏度较高,但仍然需要大量人工操作,如使用移液管进行多次管间液体转移、单独的样本裂解和检测步骤,以及借助紫外线灯进行观察。为提升集成度,人们设计了多种用于食品安全和真伪检测的微流控平台,例如用于食品真伪验证的基于CRISPR/Cas12a的滴液微流控系统(Zhao et al., 2024)、用于过敏原检测的全集成微流控检测盒(Bourdat et al., 2025),以及用于快速检测食源性病原体的离心微流控芯片(Tang et al., 2025)。值得注意的是,为了实现同时检测多种转基因事件,Wang等人开发了一种基于SlipChip的LAMP平台,该平台将核酸提取和扩增功能整合在同一个塑料芯片上,可同时检测12种转基因事件,具有更高的多重检测能力、更快的检测速度,以及可直接通过颜色读数判断结果的优点(Wang et al., 2024)。
虽然等温扩增技术使得现场转基因基因分型流程更快、更简单,但这些系统仍难以实现完整的检测流程,缺乏样本裂解、核酸提取和简单分析功能的整合,因此难以在资源有限的场合使用。其中一个主要瓶颈是高效的芯片内样本裂解,尤其是对于那些含有复杂多糖、酚类物质以及木质化细胞壁的植物性食品基质,这类物质很难通过机械或化学方法进行裂解(Ivanova et al., 2008)。要实现可靠的芯片内裂解,就需要可编程的多步骤液体操控功能,以便有序且可控地输送缓冲液并清除杂质,而这又进一步增加了设备的复杂性。此外,对于多个检测目标的后续多重分析,还需要精确计量释放出的核酸,使其均匀分配到各个检测孔中,从而实现稳定的扩增效果;而要实现可靠的多检测室信号读取,还需要配备内置光学系统的便携设备,以实现自动、高灵敏度的检测。解决这些相互关联的问题,对于打造无需特殊基础设施或人工干预即可现场进行转基因检测的一体化野外可用系统至关重要。
为解决这些问题,我们提出了一种一体化微流控系统,该系统采用主动-被动混合的液体控制策略:通过主动的气动驱动实现芯片内的样本裂解;通过被动的重力驱动实现液体的计量和多步骤转移,用于多重RPA分析,从而实现转基因食品的快速基因分型。这种主动式级联控制得益于精心设计的蛇形流体阻力结构,这些结构形成了离散的压力屏障,需要通过对通道几何形状进行精准调整,才能实现试剂的顺序输送,从而完成自动样本裂解。为加快这一调整过程,便于快速准确地预测不同通道设计下的压力屏障情况,我们采用了基于卷积神经网络模型的数据驱动设计自动化流程。之后,通过热阀门的开启,利用重力驱动实现样本的计量和转移,进而完成多重RPA分析。该系统与对接站相结合,能够实现从样本处理到结果输出的完整、高效的芯片内检测流程,适用于现场转基因食品的基因分型。实验结果表明,该系统在检测低浓度转基因样本时具有极高的灵敏度和特异性,在标准食品粉末基质中的检测限为0.1%的转基因含量,完全符合严格的国际监管标准。这一平台不仅将检测时间缩短至40分钟以内,还减少了试剂消耗和人工操作,为其在海关检查及现场检测中的广泛应用奠定了基础。总体而言,我们的方法有望通过提供便捷、快速且可靠的转基因基因分型工具,有效提升全球食品安全监测水平,减少贸易纠纷,推动可持续农业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