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权分置改革与农业经济韧性

《Frontiers in Sustainable Food Systems》:The reform of separation of three land rights and agricultural economic resilienc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6月30日 来源:Frontiers in Sustainable Food Systems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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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业系统日益暴露于气候、市场和制度风险之下,这使得农业经济韧性对于粮食安全治理和农业发展至关重要。农业经济韧性指的是农业韧性的经济绩效维度,它捕捉了在外部扰动下,地方农业经济是否偏离其预期增长路径。基于2000-2023年中国地级市的面板数据,本研究利用中国“

  
农业系统日益暴露于气候、市场和制度风险之下,这使得农业经济韧性对于粮食安全治理和农业发展至关重要。农业经济韧性指的是农业韧性的经济绩效维度,它捕捉了在外部扰动下,地方农业经济是否偏离其预期增长路径。基于2000-2023年中国地级市的面板数据,本研究利用中国“三权分置改革”在各省份的错时推行作为一项准自然实验。处理时点根据各省农村承包地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的省级实施年份确定。结果表明,该改革提升了农业经济韧性,这一发现在经过平行趋势、安慰剂、PSM-DID(倾向得分匹配-双重差分)、工具变量及其他识别检验后依然稳健。机制分析提供了与三个相互关联的渠道相一致的证据:农业技术创新、农村土地流转和农业生产效率。该正向效应在资源型城市和非老工业城市更为明显。本研究将农村土地制度改革的评价从静态的农业产出转向与韧性相关的经济绩效,为理解中国农村土地改革的韧性意涵提供了地市级经验证据。
**论文解读:三权分置改革如何提升农业经济韧性?**

**一、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在全球气候变化加剧、国际市场波动、地缘政治冲突以及资源环境约束趋紧的背景下,农业生产与农产品供应链的不确定性显著增加(FAO, 2024;Jia等, 2024)。在此背景下,韧性已成为粮食系统治理的重要关切。广义的农业韧性指农业系统维持核心功能、从冲击中恢复、适应变化条件并支持长期存续的能力(Tendall等, 2015;Meuwissen等, 2019;Darnhofer, 2021)。本研究聚焦于农业经济韧性,这是农业韧性的一个更狭义的经济绩效维度,它衡量在外部条件变化时,地方农业经济是保持在、回归到还是超越其预期增长路径。这一区分至关重要,因为仅凭农业产出或生产率可能无法揭示在扰动下地方农业经济偏离其预期轨迹的程度。近期证据也表明,在复合冲击下,中国农业经济韧性存在持续的空间差异(Yu和Liang, 2025)。

土地制度对于农业经济韧性至关重要,因为它界定了产权、塑造了生产激励并影响了土地相关要素的流动性。更清晰、更有保障的土地权利可以影响农业投资、农场规模调整、土地质量和资源配置效率(Deininger和Feder, 2001;Li和Zhu, 2024)。在“三权分置”改革的框架下,集体所有权、农户承包权和可流转的经营权得以分离。这一安排旨在降低土地交易的不确定性,改善农村土地租赁市场的运行,并支持适度规模经营。现有研究主要集中于评价土地制度改革对土地流转、农业投资、土地利用效率、农业生产率、农户福利等相对静态产出的影响,较少关注土地改革如何与变化外部条件下农业系统的经济韧性相关联。这一研究空白促使本研究在常规产出指标之外,从地市级层面分析三权分置改革与韧性相关经济绩效之间的关系。

**二、 研究方法概述**

为探究三权分置改革对农业经济韧性的影响,研究人员基于2000-2023年中国地级市面板数据,利用各省农村承包地经营权确权登记颁证工作的错时推进作为准自然实验,构建了双重差分模型进行识别。核心解释变量为三权分置改革,根据各省份确权登记颁证的省级实施年份定义处理时点。被解释变量农业经济韧性的测度基于敏感性逻辑,使用第一产业增加值的实际变化与基于参考区域增长率计算的预期变化之间的标准化差距来衡量。研究控制了人口密度、金融发展、开放度、财政压力、移动电话普及率、产业结构、医疗卫生服务和零售额等一系列变量,以缓解遗漏变量偏误。为检验实证设计的可靠性,研究进行了平行趋势检验、安慰剂检验、PSM-DID、工具变量检验(使用地形崎岖度作为工具变量)以及一系列额外的识别检验,包括控制改革前条件、考虑同期农村政策、排除邻近非处理区域等。机制分析则检验了农业技术创新、农村土地流转和农业生产效率三条潜在渠道。异质性分析从资源型城市、老工业城市以及数据要素市场化环境三个维度展开。

**三、 主要研究结果**

**1. 基准回归结果**
基准回归结果显示,三权分置改革的系数为正且在统计上显著,表明改革与更高的农业经济韧性相关。在加入控制变量及城市与年份固定效应后,估计系数为0.512,保持显著。

**2. 稳健性检验**
* **平行趋势检验**:事件研究法估计显示,在改革实施前,处理组与控制组的农业经济韧性变化趋势无系统性差异,满足平行趋势假设。改革效应在实施后开始显现。
* **安慰剂检验**:随机分配处理城市和政策年份的安慰剂检验结果系数集中在零附近,基准结果系数位于安慰剂估计分布之外,表明主要结果并非由随机噪声驱动。
* **PSM-DID检验**:在使用倾向得分匹配构建可比样本后,三权分置改革的估计系数仍显著为正,且幅度与基准结果基本一致。
* **工具变量检验**:以地形崎岖度为工具变量的估计结果显示,改革对农业经济韧性的正向效应依然显著。
* **其他识别检验**:在进一步控制改革前农业条件、考虑同期农村政策、排除政策重叠区域及邻近非处理区域后,改革的核心正向效应依然稳健。

**3. 异质性分析**
* **资源型与非资源型城市**:改革对农业经济韧性的正向效应在资源型城市中更为明显(系数为1.223且显著),在非资源型城市中则不显著。这可能与资源依赖度和要素配置条件的差异有关。
* **老工业与非老工业城市**:改革效应在非老工业城市中显著为正(系数为0.576),在老工业城市中则不显著。这可能与老工业城市更强的路径依赖和更高的调整成本有关。
* **数据要素市场化环境**:在未建立数据交易平台(即数据要素市场化程度较低)的城市中,改革的正向效应更为明显。这可能意味着在数字和市场支持性制度尚不完善的地区,土地制度改革本身仍能为基础性的韧性提升提供制度支撑。

**4. 机制分析**
机制分析结果显示,三权分置改革与农业技术创新、农村土地流转率以及农业生产效率的提升均呈显著正相关。这为理论分析提出的三条相互关联的传导渠道提供了证据支持:改革通过促进农业技术创新、推动农村土地流转以及提高农业生产效率来增强农业经济韧性。这些渠道并非孤立,土地流转可为技术采用创造组织条件,而技术升级又与生产效率提升相关。

**四、 讨论与结论**

本研究将农村土地制度改革与农业韧性的经济绩效维度联系起来,扩展了现有土地改革评估的范畴。机制结果与既有研究强调的制度逻辑一致,即产权清晰化可以改善租赁市场参与和运行,并与农业生产率相关联。异质性结果表明改革效应因城市类型而异,在资源型城市效应更强,在老工业城市则较弱,这与关于路径依赖和调整约束的广泛证据相符。

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农业经济韧性指标捕捉的是农业韧性的经济绩效维度,适用于长期地市级比较,但无法直接衡量生态韧性、农户生计韧性等。其次,地市级数据无法直接捕捉农户或农场层面的行为反应。第三,改革的实施强度在各省各地可能存在差异。未来研究可结合农户调查数据、农场层面信息及更详细的政策实施记录,进一步检验土地制度改革影响农业经济韧性的行为渠道。

**结论**:基于2000-2023年中国地级市面板数据,并利用三权分置改革在各省的错时推行,本研究发现该改革显著提升了农业经济韧性,且该结论在经过一系列严格的稳健性检验后依然成立。机制分析表明,改革通过促进农业技术创新、农村土地流转和提高农业生产效率这三条相互关联的渠道发挥作用。异质性分析进一步显示,改革的正向效应在资源型城市和非老工业城市中更为明显。

**政策启示**:对土地改革的评估不应仅限于静态的农业产出或效率,其与韧性相关经济绩效的关系也值得关注,尤其是在地方农业经济面临外部条件变化时。更清晰的土地权利可能还需要稳定的合同执行、更低的交易成本和可及的纠纷解决机制等支持。机制结果也指出了互补性农业支持体系的重要性,如农业技术推广、社会化农业服务等。异质性结果进一步表明,土地改革的效果不太可能在所有地方发展背景下均质,在资源型城市,土地改革可能与要素重新配置和农业组织更密切相关;在老工业城市,来自产业调整、农业服务体系和财政能力的互补性支持可能尤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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