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基于废水监测的传染病暴发早期预警:证据的系统评价及其对全健康监测的启示

《Pathogens》:Wastewater Surveillance for Early Warning of Infectious Disease Outbreaks: A Systematic Review of Evidence and Implications for One Health Surveillanc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1日 来源:Pathogens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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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言:基于全健康(One Health)理念的废水病原体综合监测系统,显示出其在人群健康监测及防控传染病发生与传播方面的潜力。尽管废水监测(Wastewater Surveillance, WWS)的应用日益广泛且临床价值不断提升,但其在方法学上的统一性仍缺乏

  
引言:基于全健康(One Health)理念的废水病原体综合监测系统,显示出其在人群健康监测及防控传染病发生与传播方面的潜力。尽管废水监测(Wastewater Surveillance, WWS)的应用日益广泛且临床价值不断提升,但其在方法学上的统一性仍缺乏充分认知,尤其是相关临床证据的完整性尚待完善。本综述旨在系统整合废水监测在病原体早期识别与暴发应急准备中作用的相关证据,并重点探讨其对全健康监测体系的启示。方法:研究人员系统检索了PubMed、EMBASE、ProQuest及EBSCO CINAHL数据库。初检获得539篇潜在符合条件的已发表文献,经两位评价员独立筛选文献,分歧由第三位评价员裁决后,最终纳入16项研究进行定性合成。结果:纳入研究检出的病原体多与呼吸道及胃肠道感染相关。研究证实废水中病原体的存在与临床病例呈正相关,可反映社区内的潜在暴露与传播风险。目标病原体在流行过程中呈现出季节性升高特征。此外,在社会脆弱性区域开展高频次、长周期的采样监测,可为疾病暴发提供早期预警信号。仅有少数研究明确构建了全健康实施框架,凸显了未来废水监测项目亟需整合人类、动物与环境三位一体监测体系的现实需求。结论:本综述强调废水监测作为一种具有前景的补充性手段,可用于病原体的早期识别与追踪。未来研究需进一步统一监测方法学标准,并在人类、动物及环境健康系统中深化全健康理念的融合。
  1. 1.
    引言
    废水监测(Wastewater Surveillance, WWS)是一种能够在人群层面以较低成本有效识别潜在病原体及其遗传物质的有力手段,可用于探测和评估经粪口或水源传播途径所致致病性病原体的时空流行趋势。早在20世纪40年代,流行病学家便通过检测污水追踪并控制美国脊髓灰质炎(小儿麻痹症)疫情。尽管当时采用的细胞培养技术以现今标准衡量较为原始,但在全球消灭脊髓灰质炎行动中发挥了关键作用。同时,社区污水监测能够预测肠道病毒与腺病毒引起的局部暴发与流行。部分研究显示,废水监测可在临床病例出现前检出病毒,例如在柯萨奇病毒B5(Coxsackievirus B5)暴发期间,废水样本较临床诊断提前10天检出病毒。以色列公共卫生实验室自1989年起持续开展污水环境监测,这一举措在2013—2014年拉哈特市(Rahat)野生脊髓灰质炎1型病毒暴发疫情的识别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因此,废水监测可作为实时预警工具,通常在疫情暴发前数天至数周发出警报。
    传统国家及国际疾病监测计划多聚焦于临床场景下的少数病原体。此类临床监测依赖被动上报的实验室检测结果,往往需要大量患者样本才能获取具有统计学意义的信息。虽然临床监测可测算疾病患病率,但其覆盖范围有限,仅纳入出现临床症状体征及住院患者,无法涵盖无症状感染者,且受限于数据逻辑约束与漏报问题。这些局限性影响了新发及再发传染病的及时识别,在低资源地区尤为突出。单纯依赖临床监测难以准确掌握社区层面的疾病流行情况,而废水监测则提供了一种兼具成本效益与非侵入性的解决方案,弥补了传统监测方法的不足。
    废水监测的应用范畴不限于传染病监测,还可用于追踪抗菌药物耐药性(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AMR)、评估社区药物滥用模式以及监测影响人类健康的环境污染物。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已将废水监测与全健康理念相结合,实现了对同一水体内人与动物来源流感病毒的同步前瞻性监测。全健康框架下人类、动物与环境健康的互联性,为通过废水监测强化疾病早期发现与暴发预防提供了多学科整合的空间。近年来,COVID-19大流行凸显了废水监测的必要性,其通过追踪不同变异株及其流行态势,为公共卫生预警提供了依据。将废水监测纳入全健康框架,有助于公共卫生部门更全面地理解疾病传播动力学及病原体的环境储存库,支持及时决策、提升暴发应急能力并推动精准干预以降低公共卫生风险。
    尽管全球关注度持续上升,但废水监测研究因研究设计、采样方法及数据解读的差异而呈现碎片化状态。现有研究虽证实了废水监测针对特定病原体的可行性与有效性,但仍需对现有证据进行系统整合,以评估其在暴发预防与早期预警系统中的整体效能。当前亟待解决标准化缺失、阈值敏感性不足以及废水监测数据与传统公共卫生基础设施整合不畅等问题,需对现有文献进行批判性评估。
    本综述旨在系统整合废水监测在传染病识别与暴发应急准备中的贡献证据,探讨其在全健康框架下的相关性、机遇与挑战,并识别正式整合的全健康监测系统在实施过程中的空白。
  2. 2.
    材料与方法
    本研究遵循《系统评价与Meta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Analyses, PRISMA)指南,研究方案已在PROSPERO国际注册平台完成注册(注册号CRD42024605101)。
    2.1 检索策略
    研究人员制定了全面的文献检索策略,以识别所有基于全健康框架的废水病原体监测相关电子出版物。检索数据库包括PubMed、Embase、CINAHL及ProQuest,采用主题词(MeSH)及自由词组合检索“废水监测”“疾病暴发”与“全健康”三个概念。各数据库均制定独立检索策略,并辅以参考文献追溯。初检未设语言限制,但在后续筛选阶段限定为英文文献。
    2.2 纳入与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报道针对人类和/或动物传染性疾病的废水监测研究,病原体可为病毒或细菌来源;监测定义为在一段时间内重复检测;研究需将废水监测数据与至少一种其他监测组分进行三角验证,包括人类临床病例、动物监测、环境监测或公共卫生响应系统。并不强制要求正式整合全健康三大领域(人类、动物、环境健康),因本综述旨在评估废水监测对全健康导向监测体系的广泛启示。非同行评议期刊文献(如工作报告或通讯)亦被纳入。
    排除标准:单时间点或单日废水监测研究;未将废水监测数据与其他来源数据进行三角验证的研究;系统评价、文献综述或Meta分析。
    2.3 文献筛选
    各数据库获取的文献导入Covidence平台进行流程化管理,软件自动去重。由两名评价员独立完成第一轮题目与摘要筛选,随后两名评价员依据纳入标准独立筛选全文。若存在分歧,则由第三名评价员讨论后裁定。
    2.4 方法学质量评价
    研究人员采用乔安娜·布里格斯研究所(Joanna Briggs Institute, JBI)专用清单进行评价,分别适用于横断面研究及其他非同行评议文献。评价员间的分歧通过讨论解决。相关JBI评价标准详见补充文件。
    2.5 数据提取
    由评价员使用预先设计的表格对纳入文献进行数据提取,内容包括作者、国家、病原体类型、传染病种类、鉴定方法、病原体流行率及主要发现等。
    2.6 数据分析
    鉴于纳入研究在背景、设计、场所及结局指标方面存在异质性,无法进行Meta分析。研究人员通过对所有纳入文献的背景信息进行归纳总结,提炼与废水监测相关的整体概念。
  3. 3.
    结果
    检索于2024年10月26日至28日进行,完整的筛选流程见图1所示PRISMA流程图。初检共获539项研究,去重后剩余508篇进入初筛。经题目与摘要筛选后,72篇文献符合条件。第一轮筛选后排除56篇,最终16篇文献纳入定性合成,详见表1及补充文件。
    3.1 研究特征
    在16项纳入研究中,11项来自高收入国家(美国5项、加拿大3项、乌拉圭1项、以色列1项、意大利1项),5项来自中低收入国家(印度1项、巴西1项、孟加拉国1项、突尼斯1项、南非1项)。仅2项研究位于东南亚地区。
    数据提取结果显示,检出病原体主要涉及呼吸道疾病、胃肠道感染及多种抗菌药物耐药基因(Antimicrobial Resistance Genes, ARGs)。优势病原体隶属于冠状病毒科(Coronaviridae)、杯状病毒科(Caliciviridae)及小RNA病毒科(Picornaviridae)。废水监测检出的具体病原体包括:严重急性呼吸综合征冠状病毒2型(SARS-CoV-2,10项)、肠道病毒(Enterovirus,2项)、戊型肝炎病毒(Hepatitis E,1项)、甲型流感病毒(Influenza A,1项)、胡椒轻斑驳病毒(Pepper mild mottle virus,1项)及尿源性肠道病毒(Urinary enteric virus,1项)。大部分研究开展于COVID-19大流行期间。除SARS-CoV-2外,其余检出病毒多与急性非细菌性胃肠炎相关。各研究主要采用不同聚合酶链式反应(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 PCR)技术鉴定废水样本中的病原体。
    在纳入研究中,采样点主要位于污水处理厂;4项研究的采样点为特定社区,如大学、医院或居民区。检出的病毒主要通过粪口途径经食物或人际接触传播。
    3.2 废水监测病例与临床病例的比较
    多项研究将废水监测结果与同期临床及环境监测指标(含报告的人类与动物病例)进行了比较。不同废水基质中病原体的流行率差异反映了社区内持续的暴露与传播风险。例如,巴西Bueno等人的研究显示,污水中病毒载量与临床病例呈显著正相关(95%置信水平,p < 0.05),Spearman相关系数介于0.41至0.61之间。以色列Erster等人研究发现,废水样本中肠道病毒D68型(Enterovirus D68, EVD68)的流行升高与居民区临床病例趋势一致,提示潜在的暴发风险。乌拉圭Cancela等人联合检测人、猪及废水样本,发现人类戊型肝炎病毒ORF2区部分序列与猪HEV-8_uy毒株及废水分离株的核苷酸同源性高达94.7%至95.4%,提示存在共同传播路径。意大利Lombardi等人发现双壳类软体动物中SARS-CoV-2检出率高与废水样本检出结果相关,表明软体动物中的病毒RNA可作为废水病毒循环的指示指标。Tierney等人的研究显示,医院抗生素处方总量与各社区点位医院废水中ARGs检出数量呈显著正相关(p < 0.05),Pearson相关系数为0.25。Rajput等人研究亦显示,全市病毒载量与每日报告的COVID-19确诊病例数呈强相关(R2= 0.81,p < 22 × 10?16)。上述研究共同证实了废水监测在追踪病原体及疾病暴发预警中的作用。
    3.3 病原体流行的季节性趋势
    纳入研究检出的病毒包括腺病毒(Adenovirus)、诺如病毒(Norovirus)、肠道病毒、甲肝与戊肝病毒及星状病毒(Astrovirus),这些经粪口传播的病原体常引发具有季节性特征的暴发。研究观察到病原体流行存在季节性模式,在特定月份显著升高。加拿大阿尔伯塔省Hubert等人的研究显示,奥密克戎(Omicron)变异株的出现导致12月至次年1月临床病例激增,废水样本结果同步反映了从德尔塔(Delta)到Omicron的变异株转换趋势——12月16日Omicron占比超过50%,12月28日超过95%。Smith等人研究识别出多种病毒(包括人腺病毒、甲型流感病毒、人鼻病毒、人副流感病毒、呼吸道合胞病毒、人帕雷科病毒及人偏肺病毒)呈现周期性流行模式。短期采集的样本(如春季与秋季、冬季与夏季)病毒群落差异较大,而长期跨年度同季节样本则表现出较高相似性,如2021年冬季病毒群落与2020年冬季高度相似。南非Ngqwala等人发现病毒载量在冬季达到峰值,Omicron变异株从晚春至仲夏占据主导地位,导致感染人数显著上升。
    3.4 社会脆弱性与废水监测的关系
    研究揭示了社会经济因素与废水监测结果的关联。Akingbola等人针对收容所与临时设施的研究表明,高频次的废水采样可提供感染早期预警信号,往往早于临床病例检出。Bueno等人发现病毒载量与不同社会经济背景(尤其是人口稠密区域)存在相关性。Ngqwala等人观察到,在卫生基础设施不足的低收入或城郊社区,偶发的废水处理不完全排放可能导致环境中病毒浓度升高。
    3.5 对综合监测的启示
    废水监测为社区健康状况提供了重要情报,加强州、中央及跨部门机构间的协调可强化暴发预警与应急响应能力。巴西Bueno等人在COVID-19大流行初期开展的市政废水定期监测研究,通过识别热点区域,为通过加强临床检测、追踪无症状及轻症感染者以及制定针对性预防策略来实现新发疫情预警提供了数据支撑。相关数据定期共享给卫生部及地方卫生秘书处,以补充流行病学监测并强化大流行应对。政府发布的每周公开报告支持了及时的公共卫生响应。Akingbola等人研究同样强调了设施管理者与公共卫生部门协作在使用废水监测进行早期暴发识别中的重要性。首次阳性信号触发了联合评估与前瞻性响应,持续沟通推动了靶向检测与控制措施的落实。
  4. 4.
    讨论
    本系统评价整合了涵盖多元地理、流行病学及基础设施背景的16项研究证据,证实废水监测可作为人群层面的哨点工具应用于传染病监测。汇总结果引出了关于行动阈值、分析灵敏度、可扩展性及在不同资源环境下公平实施的疑问。现有证据支持废水监测与高收入国家社区疾病负担的相关性,但如何将这些关联转化为中低收入国家可操作的公共卫生决策,仍需更具结构化的解读框架。研究结果凸显了废水监测在支持早期暴发识别与公共卫生应急准备方面的潜在效用,同时也通过跨研究比较,批判性地审视了废水监测在解读、方法及体系层面的维度,识别了这一新兴监测模式的潜力与尚未解决的挑战。
    约三分之二的纳入研究聚焦于SARS-CoV-2,反映出全球对废水监测作为非侵入性社区疾病流行指标的认可。这既是当前证据基础的优势,也是局限所在。COVID-19大流行加速了方法学优化,并在前所未有的规模上验证了废水监测的流行病学灵敏度,但这种集中性也可能导致监测范式过度适配单一、特征明确且粪便排毒率高、分子靶标成熟的病原体。基于RT-qPCR的废水SARS-CoV-2检测灵敏度高度依赖于排毒动态,而后者在感染阶段、病毒变异株及个体宿主因素间存在显著差异,这一混杂维度在废水研究中鲜少得到控制。Holland等人证实了在校园环境中检测腺病毒及其与临床表现相关性的价值。Hubert等人观察到Omicron变异株的出现与优势地位在废水样本中得以体现,提供了变异株优势转变的早期信号。Rios等人应用全基因组测序估算谱系丰度的研究展示了基因组学废水监测的潜力,但也凸显了可扩展性缺口——此类技术所需的生物信息学基础设施与技术专长主要集中在学术研究而非公共卫生操作机构。此外,针对肠道病毒、戊型肝炎病毒及ARGs的检测研究进一步体现了废水监测的多功能性。本研究发现与Piggot等人的研究结论一致,即废水监测能够策略性地识别与高风险老年集体居住场所临床病例相关的废水信号,强调了在此类场所采取公共卫生措施与风险沟通的重要性。
    多项研究记录的冬季病原体信号升高模式(Smith、Ngqwala、Tiwari及Wang等人)验证了肠道与呼吸道病原体的预期季节性流行病学特征。然而,这也暴露出文献中系统性低估的方法学混杂因素,即温度、降水及流速对废水基质组成与病毒稳定性的影响。低温延缓病毒RNA降解,导致冬季实测浓度相对实际排毒量人为升高;强降雨事件引起水力稀释,可使信号低于分析检测限。若不进行流量归一化处理,这两种现象均可产生虚假的季节性趋势。Wang等人观察到诺如病毒GII型在废水中的流行率显著高于其他肠道病原体,这可能反映了诺如病毒极高的粪便排毒滴度(高达每克粪便1013基因组拷贝),而非真实的生态优势,警示在未采用病原体特异性排毒校正因子的情况下,将原始废水浓度数据直接解读为疾病发病率的风险。如果不能可靠地将季节性信号波动归因于社区传播变化而非环境基质效应,废水监测作为时效性干预触发工具的效用将被大幅削弱。未来的方法学共识应优先建立标准化的流量归一化报告指标,类似于空气质量指数体系。
    纳入研究的地理多样性(涵盖高收入及中低收入国家)证明了废水监测的普适性,但在实施策略上存在巨大差异。废水监测通常依托集中式管道排污网络实施,此类网络具有明确定义的集水区边界、计量流量及可统计建模的样本代表性,这是流行病学推断所依赖的定量准确性的基础。相比之下,中低收入国家的主流卫生拓扑结构以碎片化管网、明渠、旱厕及化粪池系统为主,排放路径多变且难以测量,使得集中式废水监测的核心假设面临方法学挑战。此外,高收入国家报道的强废水-临床相关性不应推广至中低收入国家背景,因为这些地区的临床监测系统本身即存在低检测覆盖率与显著漏报问题。解决这一问题需要开发适应本土环境的废水监测框架,包括从明渠进行社区级抓取采样、使用环境粪便指示菌作为分母,以及建立基于社区的排毒模型,而非简单套用高收入国家的方案。
    尽管本综述在全健康视角下开展,但仅有极少数纳入研究明确实施了集成人类、动物与环境的一体化监测系统。多数研究主要关注与人类临床监测相关联的废水监测,而动物健康监测及正式的跨部门治理机制整合不足。这不仅是理论缺陷,更直接影响了废水信号解读的全面性,尤其是在人畜共患病病原体与抗菌药物耐药性背景下。对于ARGs而言,若无同步的兽医与环境采样,废水信号无法可靠地分解为来源于人类或牲畜抗生素使用模式的贡献,而纳入研究均未尝试此类分解。巴西案例研究既展示了当前实践的潜力,也揭示了其天花板:基于废水数据的SARS-CoV-2地理热点地图有效指导了社区靶向检测,但其响应框架仅在人类健康垂直体系内运行,无证据表明存在反馈至环境或动物卫生机构的机制。这种行动阈值的缺失是当前废水监测文献中最具实质性的操作缺陷。缺乏明确的循证升级标准,废水数据可能仅发挥流行病学情报作用,而无法成为决策支持系统。未来倡议必须在正式的全健康治理结构内纳入预先设定、分层的响应触发机制,整合跨部门数据共享协议,并基于病原体特异性排毒模型、本地临床检测率及医疗能力指标建立触发标准。
    纳入研究记录的方法学异质性是一个比通常认知更为根本的挑战,它不仅关乎方案便利性,更直接威胁到监测网络赖以生存的跨研究可比性。废水监测的灵敏度与特异度局限存在于多个且相互叠加的层面。在分析前阶段,超滤、聚乙二醇沉淀及电负性膜过滤等样本浓缩方法在不同病原体及基质条件下的回收效率差异巨大,同一目标的回收率可从低于10%至超过90%不等,取决于方法与废水成分。在分析阶段,RT-qPCR靶标选择、引物探针组及扩增参数的差异引入的实验室间变异可导致相同样本的浓估差异达1至2个数量级。目前缺乏类似于临床诊断的认证参考物质与外部质量保证计划,意味着现有废水监测数据集均不具备计量溯源性,严重限制了其用于跨区域或纵向比较的价值。特异度同样是未被充分审视的问题,环境抑制、密切相关核酸序列的交叉扩增以及灭活病毒颗粒的非感染性RNA检测均可导致假阳性信号,而当废水监测用于触发昂贵的公共卫生干预时,这类错误后果尤为严重。多项研究中观察到的废水数据与临床病例计数不一致,不应仅被视为沟通差距,而应解读为废水病毒载量与人群感染流行率之间的定量关系复杂且具有高度情境依赖性。作为废水监测推断核心的流行病学转换因子尚未得到充分表征且情境依赖性强。在废水监测被有信心地确立为决策支持工具之前,必须通过前瞻性研究严格建立这一关系,即结合个体水平排毒数据、集水区水平废水测量及临床病例确诊数据进行综合研究。
    废水监测识别无症状及轻症感染的能力是其在COVID-19大流行期间凸显的流行病学优势。在高检测覆盖率环境下,废水监测提供的额外病例发现收益有限;而在低检测覆盖率的地区(如中低收入国家),废水监测理论上可捕获临床系统完全不可见的相当比例社区传播。然而,正是同样的排污基础设施缺陷限制了此类环境下的代表性,造成了悖论:最需要补充监测的人群最不适配当前的废水监测模型。所谓废水监测具有天然的成本效益与可扩展性的论断也值得分析性质疑。可扩展性取决于集中式实验室基础设施、样本运输冷链物流及数据解读的生物信息学能力的可用性,而这些在资源有限环境下均不具备。将废水监测与基因组流行病学整合以追踪变异株出现及人畜共患事件是一个具有真正且不断扩展效用的领域,但当前实践存在严重的整合赤字。废水基因组数据与临床监测数据通常由拥有不兼容数据架构的不同机构生成、管理与解读,且没有任何纳入研究描述了规范化的前瞻性数据共享协议来管理这一整合。若无此类结构,废水实时基因组情报到达临床决策者存在系统性延迟,抵消了该技术在早期预警方面的绝大部分优势。
    人工智能辅助信号解读及用于非靶向病原体表征的下一代测序(Next-Generation Sequencing, NGS)等新兴技术为废水监测带来了真正的变革潜力,但其部署引发了文献尚未充分探讨的创新与基础设施排序的关键问题。基于高收入国家集中式排污系统废水时间序列数据训练的人工智能与机器学习模型,在未经过大量重新训练与验证的情况下,无法有效迁移至碎片化或非正规排水网络。因此,在中低收入国家生成此类训练数据集的物流与资金壁垒极为艰巨。同样,虽然NGS能够实现假设自由的病原体发现及关注变异株检测,但其计算需求高、相对于RT-qPCR周转时间长以及在低病毒浓度下灵敏度受限,目前阻碍了其作为常规操作监测工具的广泛应用,其更适宜定位为第二层级的确认或发现工具。废水监测投资构成具有成本效益的大流行预防策略的论点在总体经济模型中具有说服力,但它掩盖了极其重要的分配性问题。最无力承受大流行经济冲击的国家恰恰最缺乏实施有效废水监测所需的排污基础设施、实验室能力与治理体系。若无 deliberate 的多边融资机制与技术转让条款,废水监测的进步可能扩大而非缩小全球卫生安全鸿沟。至关重要的是,未来的方法学发展必须优先建立覆盖样本采集、浓缩、病原体定量、数据归一化及报告指标的标准化、国际基准化协议,以此作为构建大流行防范所需的互操作全球废水监测网络的先决条件。
    中低收入国家的能力建设必须被重构为结构性优先事项,而非补充性工作。在低资源环境下有效实施废水监测不仅需要培训实验室人员,还需同步发展适配非集中式卫生系统的采样基础设施、经本地验证的分析方案、情境特异性的流行病学转换模型以及连接废水情报与国家公共卫生决策链的功能性数据治理框架。世界卫生组织(WHO)、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等国际组织及双边捐助方必须从短期技术援助转向对国家自主废水监测机构的持续投入,建立标准化的能力建设程序与质量保证体系,使中低收入国家能够实质性参与全球监测网络,而非仅仅作为高收入国家学术伙伴主导研究的被动数据提供者。最终,废水监测作为全球卫生安全工具的长期可信度与政策相关性,将不取决于在资源充足环境下的更多概念验证演示,而在于证明其核心分析与操作假设在流行病学、基础设施及治理环境的全谱系中均有效、可转移且可操作——而下一个大流行最有可能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出现。
  5. 5.
    结论
    废水监测(Wastewater Surveillance, WWS)是一种重要的补充性手段,可用于监测病原体循环并帮助理解人群水平的传染病流行趋势。本综述整合的证据表明,当废水监测与临床及环境监测系统集成时,能够支持循环病原体的早期识别并提供有价值的流行病学见解。然而,废水监测持续预测新变异株或直接预防暴发的能力仍具有情境依赖性,并受方法学、基础设施及监测相关因素的影响。研究结果凸显了废水监测在全健康框架下的相关性,特别是在社区层面监测与暴发应急准备方面。未来需进一步推动方法学标准化、加强与公共卫生系统的整合,并在多元化场景中扩展实施,以提升其服务于公共卫生决策与预防行动的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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