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生态系统是全球最主要的植被类型之一,为全球陆地净初级生产力贡献了约三分之一,同时提供重要的生态系统服务(Bai and Cotrufo, 2022; Liu et al., 2025)。作为草原利用的主要形式,畜牧业为人类提供了肉类、牛奶等丰富的动物产品(Bengtsson et al., 2019)。此外,草原生态系统在生物地球化学循环、土壤与水资源保护以及生物多样性维护方面也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Atkinson et al., 2022)。被称为“地球第三极”的青藏高原拥有世界上最大、最高的高山草原生态系统,孕育了丰富的生物资源。作为亚洲三大河流的发源地,青藏高原对保障区域生态安全及推动可持续发展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Huang et al., 2022; Kuang et al., 2025)。
由于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的共同压力,青藏高原的高山草原已成为全球退化最严重的草原系统之一(Zhu et al., 2023; Purevjav et al., 2025)。由过度放牧引发的长期饲料与牲畜失衡被普遍认为是该地区最主要的人为干扰因素(Wu et al., 2017; Campbell et al., 2021)。与此同时,广泛分布于青藏高原的key物种——高原鼠兔(Ochotona curzoniae),因其挖掘、采食行为以及较高的繁殖率,也被视为导致草原退化的关键生物因素(Pang et al., 2021)。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啮齿类动物会为争夺有限的食物资源而相互竞争,同时通过各种活动改变栖息地的地貌特征,这促使全球范围内采取了多种控制措施(Cooke and Mutze, 2018; Kim et al., 2024)。关于高原鼠兔(Ochotona curzoniae)存在一个持续的矛盾现象:它既被视为加速草原退化的“害兽”,又被看作能够维持生物多样性、提升景观异质性的“生态系统工程师”(Gálvez-Bravo et al., 2011; Zhang et al., 2023)。这种双重角色主要由干扰强度决定,因为不同的放牧程度和鼠兔活动会对草原生态系统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Yang et al., 2025)。尽管已有许多研究探讨了放牧或鼠兔干扰对植物群落特征(如生物量、多样性)以及土壤属性(如有机碳、氮含量)的独立影响(Ju et al., 2025; Li et al., 2025),但这些研究大多局限于单块试验地范围。由于缺乏区域尺度的综合分析,且不同研究中对鼠兔密度的分类标准不一致(Li et al., 2025; Nwaogu et al., 2025),因此得出的结论往往因背景不同而相互矛盾,不利于客观理解鼠兔的实际影响(Sanguinetti et al., 2025; Simmons et al., 2026)。
牲畜与高原鼠兔在食物选择上的功能差异,可能是它们对高山草原产生协同或拮抗作用的基础(Li et al., 2019; Yang et al., 2025)。这种食物分配既体现在分类学层面,也体现在生态结构层面。牲畜(如藏羊和牦牛)的生态位较窄,主要以禾本科植物为食,而高原鼠兔则是杂食性动物,会摄入更多杂草类植物(Zhang et al., 2020)。此外,两者在采食高度和植物部位的选择上也存在明显差异:牦牛会在较高的草丛中吃草,而藏羊则会在靠近地面的位置采食(Yang et al., 2026)。高原鼠兔则会啃食靠近土壤表面的植物,包括叶丛、嫩茎、花朵以及浅层的储藏器官,还具有刈草行为(Badingquiying et al., 2018; Chen et al., 2023)。因此,过度放牧、高原鼠兔泛滥与草原退化之间的因果关系和时间顺序仍存在争议。鉴于这些功能差异,明确不同强度的放牧和鼠兔干扰对高山草原的影响,对于准确评估和管理其生态健康状况具有重要意义。
综上所述,当前的研究空白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首先,大多数研究仅关注单一干扰因素或局部区域,缺乏对放牧与鼠兔干扰之间协同或拮抗作用的系统性评估,这使得难以在自然条件下区分这两种因素各自的贡献及其相对重要性。其次,关于植物群落响应的理解仍然零散。现有的元分析和综合研究大多侧重于分析放牧、鼠兔干扰对植物和土壤属性的独立影响,较少从整体上探讨放牧-鼠兔-植物-土壤系统之间的相互作用。
基于二者在食物选择上的功能差异以及围绕高原鼠兔的生态学悖论,我们提出了三个具体假设来指导研究:(1)不同的多样性变化模式:放牧对植物多样性的影响遵循中间干扰假说,呈现单峰分布关系,而高原鼠兔的干扰则由于其破坏性的挖掘和啃食行为,会导致多样性呈单调下降趋势。(2)协同作用:放牧与高原鼠兔干扰的共同作用是协同的,而非简单的叠加效应。由于二者生态位存在差异,一种干扰的存在会加剧另一种干扰的影响,从而导致草原退化程度超过两种干扰单独作用时的总和。
为验证这些假设并解决上述研究空白,本研究分别采用了元分析和结构方程建模方法。研究的目的是阐明放牧和高原鼠兔干扰对青藏高原高山草原植物群落及土壤属性的影响,重点探讨干扰强度与植物群落之间的关系。具体研究目标包括:(1)通过整合已发表的观测数据,评估不同强度的放牧和鼠兔干扰对植物群落特征的总体影响;(2)基于元分析结果和野外实验数据,探究高山草原群落对干扰响应的调控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