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速城市化进程中,夜间人工光源已成为一个亟需解决的环境问题。除了已知的视觉干扰和天空辉光问题外,夜间光照暴露对生态系统、人类健康以及城市环境质量的影响也越来越受到重视(Falchi等人,2016;Kyba等人,2017)。尽管人们越来越意识到这些影响,但现有的环境影响评估框架在评估以LED为主导的环境中具有动态特性、光谱多样性以及行人尺度光照暴露方面,仍缺乏有效的操作指导。
在照明科学领域,人体光照暴露越来越被视为一种由强度、光谱、时间、持续时长以及时间动态等多维度因素共同作用而成的刺激信号(Lucas等人,2014;Spitschan,2019)。非视觉反应则由固有的光敏视网膜神经节细胞介导,这类细胞对短波光的敏感度有助于调节生物钟和神经内分泌功能(Brainard等人,2001;Ni等人,2025;Thapan等人,2001;Tomasovits等人,2025)。因此,国际照明委员会提出了α-视光辐照度指标,用于量化基于感光细胞的光照暴露程度(CIE,2018),这些指标如今已被广泛用于研究视觉和非视觉的照明效应(C. Liu等人,2025;T. Wang等人,2023;Zielinska-Dabkowska等人,2023)。不过,大多数实证研究仍然依赖静态或时间平均的指标,隐含地假设照明条件是稳定的。
城市商业街道属于夜间照明环境中最复杂、光照强度最高的场所之一。这类区域的特点是行人流量大、商业活动多样,且照明设施也极为复杂(Basu等人,2022;Hao等人,2022;Jiang等人,2022)。与道路或居民区相比,这类区域的照度通常更高(M. Liu等人,2024),色彩成分更为丰富,同时由于道路照明、店铺照明、建筑外观标识以及大型LED显示屏的共存,其光照也存在更明显的时间变化特征(M. Liu等人,2025;Wu等人,2025)。近年来,LED技术及数字屏幕的快速发展使得夜间亮度进一步提升(Belyusar等人,2016;Zalesinska,2018),短波光谱成分占比增加(Gaston和Sanchez de Miguel,2022),同时还出现了与内容相关的短期光照变化(Zielinska-Dabkowska和Xavia,2019)。因此,商业区的行人所面临的光照环境具有高度异质性且会随时间不断变化。
由此可见,商业街道的夜间光照暴露本质上是动态变化的(Cheon和Kim,2020;Ma等人,2015)。不同类型的商业场所在形态、建筑外观、商业密度以及照明策略上存在差异,从而导致不同的光源组合、照度分布以及光谱特征(M. Liu等人,2024;Pan和Du,2021;So等人,2025)。从时间维度来看,LED显示屏的切换、车辆灯光(Li等人,2026;Sharp等人,2025;Touitou和Point,2020)以及其他移动光源都会导致光照强度和光谱成分出现短期的、次级尺度的波动(Fan和Biljecki,2024;Mander等人,2023)。然而,城市照明研究仍然较少关注这种短期时间变化,大多仍侧重于分析静态的照度分布(Hu等人,2022;Levin等人,2020;Linares Arroyo等人,2024;M. Liu等人,2022)。这种时间上的不稳定性反映出照明方式正从静态照明向数字媒体及其他动态光源转变,而不仅仅是因为测量精度得到了提升。
商业街道的照明情况还因多种具有不同光谱和时间特性的光源共存而变得更加复杂(M. Liu等人,2025;Wu等人,2023)。道路照明通常能提供相对稳定的中长波段光照(Hao等人,2022;Park等人,2023),店铺照明则多使用高相关色温的LED光源,其短波成分含量较高(Alamús等人,2017;Team Nachtlichter等人,2025),而LED显示屏则会根据显示内容产生红绿蓝三色的峰值光谱(D. Wang等人,2025)。在如此多元化的光源环境中,行人的光照暴露是由各种光源的叠加与相互作用共同决定的,而非某一种光源单独作用的结果(Chen等人,2025;Yin等人,2024)。不过,这些不同类型的光源究竟是如何共同影响空间差异、短期变化以及视觉与非视觉效应的,目前仍缺乏足够的定量分析。
虽然已有研究从多个空间尺度对城市夜间照明进行了探讨,但现有方法在描述行人尺度的动态光照暴露方面仍存在不足(Dong等人,2025;Huang等人,2026;Mander等人,2023)。DMSP/OLS和VIIRS等卫星数据虽能呈现城市整体的亮度分布,但其空间、时间和光谱分辨率不足以用于街道级别的光照评估(Bustamante-Calabria等人,2024;Falchi等人,2016;Zhao等人,2022;Zheng等人,2022)。航空搭载的高光谱、多光谱以及街景成像技术虽然能够提供更精细的空间或光谱信息,但往往难以捕捉商业区域内与内容相关的短期变化(Barducci等人,2006;Wu等人,2023;Wu等人,2025)。正是由于这种方法上的局限性,才需要一种以行人光照暴露为核心、能够结合空间、时间和光谱特征并进行影响评估的微观尺度、连续测量方法(Tomasovits等人,2025;Tong等人,2024;Zou等人,2025)。
为克服上述缺陷,本研究针对上海18个具有代表性的商业街区应用了空间-时间-光谱(STS)分析框架。该框架是一种综合性的诊断方法,基于1赫兹频率的行人尺度时间分辨光谱测量数据,能够在同一测量点同时分析空间位置、短期时间变化以及光谱权重等因素。通过这种整合分析,可以识别出局部视觉与黑视效应的差异、多光源交汇处的局部不连续性,以及与动态显示屏和背景照明相关的情境性变化。本研究以垂直照度(Ev)、黑视等效日光照度(mEDI)以及黑视日光效能比(MDER)作为核心指标,旨在:(1)识别常见的光源组合模式;(2)分析不同光源类别与空间或时间变化之间的关联;(3)评估视觉与非视觉效应的差异以及光谱特征。本研究为与照明相关的环境影响评估、缓解措施制定以及后续监测提供了相应的诊断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