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化健康红利与空间溢出效应:来自长江经济带城市群的证据

《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Health dividends of urbanization and spatial spillovers: evidence from urban agglomerations in the Yangtze River Economic Belt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1日 来源: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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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 城市化是经济社会发展的核心驱动力,但其对公共健康的影响是复杂且常常模糊的,特别是在长江经济带(Yangtze River Economic Belt, YREB)等生态脆弱区。本研究采用综合计量经济学框架,利用2010-2022年间长江经济带108个地

  
摘要:
城市化是经济社会发展的核心驱动力,但其对公共健康的影响是复杂且常常模糊的,特别是在长江经济带(Yangtze River Economic Belt, YREB)等生态脆弱区。本研究采用综合计量经济学框架,利用2010-2022年间长江经济带108个地级市的面板数据。研究人员整合了空间杜宾模型(Spatial Durbin Model, SDM)、面板分位数回归和因果中介分析,以研究城市化对以粗死亡率(Crude Death Rate, CDR)为代理指标的公共健康的直接和间接影响。研究结果表明,城市化对死亡率具有显著的抑制作用,证实了“城市健康红利”的存在。研究还发现了一个显著的空间溢出效应,即邻近地区的城市化会进一步放大本地的健康效益。异质性分析表明,与低死亡率地区相比,城市化在高死亡率地区的边际健康效益显著更大。此外,中介效应检验量化了医疗技术升级(24.53%)、居民收入增长(22.18%)和环境治理效能(18.65%)是主要的传导渠道。本研究可能为理解绿色城市化的健康协同效益提供了区域实证证据,并为推进区域协调发展战略提供了政策启示。
**论文解读:城市化、空间溢出与公共健康——基于长江经济带的实证研究**

**一、 研究背景与问题**

城市化作为现代社会经济转型的典型引擎,重塑了全球经济格局和人类居住模式,同时深刻改变着公共健康所依赖的自然环境。联合国预测,全球城市人口比例将从2018年的55%大幅上升至2050年的68%,其中亚洲和非洲占增长的近90%。在中国,城市化进程更为迅猛,改革开放四十多年来,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从1978年的17.9%飙升至2023年的66.2%,数亿人口迁移,堪称“中国奇迹”。然而,快速城市化不仅是人口结构转变,更是一个关乎公共健康未来的关键节点。当前面临的紧迫现实是“双刃剑”效应:城市化在带来前所未有的健康改善机遇的同时,也加剧了可能削弱这些收益的复杂健康风险。

这种挑战的紧迫性体现在城市化对公共健康影响的矛盾性上。一方面,“城市健康红利”假说认为,城市通过集聚效应改善医疗服务可及性、升级卫生基础设施、促进健康知识传播,从而成为健康改善的熔炉,能降低婴儿死亡率和传染病发病率。另一方面,“城市健康惩罚”假说警告,无序扩张可能引发环境退化、增加职业危害暴露、加剧与生活方式相关的非传染性疾病,从而抵消甚至逆转健康红利。在后疫情时代,这种张力变得尤为尖锐。传染病的跨区域传播,加之久坐生活方式和污染驱动的慢性病负担上升,迫切需要重新评估城市化如何影响健康结果。然而,现有文献较为零散,且往往未能捕捉这些挑战的动态性和空间相互依赖性。

现有关于城市化与健康关系的实证研究广泛但结论不一,主要源于方法学局限,掩盖了问题的真实复杂性。早期研究主要基于横截面数据,倾向于支持线性正相关关系。但随着研究尺度的细化和时间序列的延长,学者们越来越多地发现了显著的异质性和情境依赖性。例如,有研究发现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快速城市化因贫民窟蔓延而非降低死亡率,反而加剧了健康不平等。在中国背景下,虽然研究证实城市化对预期寿命有积极影响,但也有研究表明在环境规制薄弱地区,城市化对呼吸系统疾病死亡率产生了显著的负面影响。这些分歧主要源于当前学术研究的三个关键缺口:首先,大多数研究依赖静态面板模型,忽视了城市化固有的时空动态依赖性(即一个城市的健康结果与邻近地区的城市化水平内在相关)。其次,现有文献主要关注均值回归,掩盖了不同健康基线地区(如高死亡率落后地区与低死亡率发达地区)的差异影响,缺乏对尾部特征的关注。最后,关于中介机制的讨论往往停留在理论推演或单渠道检验层面,未能系统解构“医疗技术升级”、“居民收入增长”和“环境治理效能”等多维路径。

这些局限性在长江经济带的背景下尤为突出。长江经济带是横跨中国东、中、西三大梯度的国家战略走廊,覆盖11个省(市)的108个地级市,贡献了中国超过45%的GDP,承载了40%的人口,但其发展断裂和生态脆弱性显著。当下游长三角已进入后工业化阶段时,中上游部分地区仍面临产业结构单一、环境污染严重、医疗资源匮乏等问题。至关重要的是,长江经济带肩负着“共抓大保护、不搞大开发”和“高质量发展”的双重使命,其城市化模式正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提升,为检验绿色城市化能否实现健康协同效益提供了理想的政策场景。然而,现有关于该地区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经济增长、技术创新或单一环境指标上,鲜有研究系统评估城市化对公共健康的净效应及其空间传导机制。特别是在后疫情时代,跨区域健康风险联防联控的重要性日益凸显,亟需从区域协同视角重构城市化与健康治理的理论框架。

基于上述紧迫现实和研究缺口,本研究利用2010-2022年长江经济带108个地级市的面板数据,构建了一个整合空间杜宾模型、分位数回归和因果中介分析的综合计量经济学框架,以探索城市化对公共健康的复杂的、空间依赖性的影响。研究旨在超越静态均值分析,揭示城市化如何影响不同健康基线的地区,并识别健康效益传导的具体渠道。本研究的边际贡献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首先,在长江经济带城市层面证实了城市化对死亡率的显著抑制作用,并识别出“东弱西强”的空间非均衡格局。其次,超越传统空间计量模型的局限,运用分位数回归揭示城市化在高死亡率地区产生更大的边际健康效益,表明其在缩小区域健康差距方面扮演着重要均衡器角色。第三,通过引入三重中介机制检验,量化了医疗技术升级、居民收入增长和环境治理效能的相对重要性,为政策干预提供了精准靶点。第四,将分析置于长江经济带独特的制度背景和生态约束下,为全球快速城市化地区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 3:良好健康与福祉;SDG 11:可持续城市和社区)提供了一个“中国方案”。

**二、 研究方法概述**

为达成研究目标,本研究构建了综合的计量经济学分析框架,以确保结论的可靠性和因果推断的严谨性。该框架涵盖了基准回归、空间计量、分位数回归、工具变量法和中介效应模型。

1. **数据来源与变量**:研究主要数据来源于《中国城市统计年鉴》(2011-2023)、各省市统计公报以及国家卫健委的公开数据库。核心解释变量为城镇化率,以城镇常住人口占总人口比例衡量。被解释变量为公共健康水平,以粗死亡率(每千人口死亡人数)代理。控制变量包括经济发展水平(人均GDP对数)、医疗资源存量(每千人床位数)、环境污染水平(工业废水排放或工业烟粉尘排放)、生态禀赋(建成区绿化覆盖率)和人口老龄化程度(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中介变量包括医疗技术水平(三级甲等医院占比)、居民收入水平(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对数)和环境治理效能(单位GDP工业SO2排放强度)。

2. **核心模型与技术**:
* **基准回归**:采用双向固定效应模型初步识别城市化对公共健康的净影响。
* **空间分析**:首先使用全局莫兰指数(Global Moran‘s I)检验公共健康水平的空间自相关性。随后,基于统计检验,选用包含双向固定效应的空间杜宾模型进行回归,以捕捉本地影响和空间溢出效应,并通过偏微分法分解为直接效应、间接效应和总效应。
* **异质性分析**:采用面板分位数回归模型,考察城市化在不同健康水平(如不同死亡率分位数)城市中的差异化影响。
* **内生性处理**:选取“地表起伏度”(Relief Degree of Land Surface, RDLS)作为城镇化率的工具变量,采用两阶段最小二乘法(2SLS)进行因果识别,以应对潜在的内生性问题。
* **机制检验**:构建基于“医疗技术升级—居民收入增长—环境质量改善”三维框架的中介效应模型,通过逐步回归法量化各传导路径的贡献比例。

**三、 研究结果**

**(一) 基准回归分析**
在控制经济发展、医疗资源、环境污染、生态建设和人口结构等一系列变量,并吸收城市个体和年份固定效应后,基准回归结果显示,城镇化率(Urban)的回归系数为-0.024,且在1%统计水平上高度显著。这表明,城市化进程对降低人口死亡率具有显著的促进作用,即城镇化率每提高1个百分点,城市人口死亡率平均下降0.024‰。这一负向效应证实了“城市化健康红利”在长江经济带的适用性。其他控制变量的结果符合理论预期:经济发展水平提高、医疗资源增加、生态建设(绿化)改善均能显著降低死亡率;而环境污染加剧和人口老龄化程度加深则会显著提高死亡率。

**(二) 全局空间自相关分析**
2010年至2022年间,长江经济带城市公共健康水平的全局莫兰指数均为正值且通过显著性检验,表明区域内108个城市的死亡率存在显著的正向空间自相关,即呈现空间集聚特征:“高死亡率”城市倾向于与“高死亡率”城市相邻,“低死亡率”城市也倾向于与“低死亡率”城市相邻。从时间趋势看,莫兰指数呈倒U型波动,总体强度减弱,说明随着区域协调发展战略的实施和医疗资源分配的优化,区域间健康水平的绝对差距在缩小。

**(三) 空间杜宾模型回归分析**
空间杜宾模型回归结果显示,空间自回归系数ρ为0.345且显著为正,证实了公共健康水平存在强烈的正向空间依赖。本地城镇化率的直接效应系数为-0.021,其空间滞后项(即邻近地区城镇化率)的系数为-0.015,均显著为负。效应分解表明,城市化的总效应为-0.036,其中间接效应(空间溢出效应)贡献了约41.7%。这说明本地城市化进程不仅惠及本地居民,还能通过要素流动、技术扩散和环境联动等渠道,对邻近城市产生显著的正向健康溢出效应。此外,环境污染也表现出显著的正向空间溢出效应,表明本地污染会严重危害邻近地区健康。

**(四) 分位数回归分析**
分位数回归结果显示,在所有选定分位点上,城镇化率系数均为负且大多统计显著,证实了城市化降低死亡率的效应具有普遍性。然而,系数绝对值呈现明显的单调递减模式:在高死亡率分位点(τ = 0.10,代表健康基础最差的地区),城镇化系数绝对值最大(-0.035);在低死亡率分位点(τ = 0.90,代表健康基础最好的地区),系数绝对值最小(-0.012)。这表明,城市化对公共健康的边际改善效应存在显著异质性,在健康基础薄弱的地区,其健康红利更大,显示出城市化在缩小区域健康差距方面的均衡器作用。

**(五) 内生性处理:工具变量分析**
为应对潜在的内生性问题,研究选取“地表起伏度”作为工具变量进行2SLS估计。第一阶段回归显示该工具变量与城镇化率显著负相关,且F统计量远大于临界值,排除了弱工具变量问题。第二阶段回归结果显示,在考虑内生性后,城镇化率的系数为-0.029,依然在1%水平上显著为负,且绝对值略大于基准回归结果,表明若不考虑内生性,可能会低估城市化对公共健康的积极影响。

**(六) 机制检验:传导路径分析**
中介效应模型检验了三条核心传导路径:
1. **医疗技术升级路径**:城市化显著促进了优质医疗资源(以三级甲等医院占比衡量)的集聚和结构升级(系数0.038),而医疗技术水平提升又显著降低了死亡率(系数-0.115)。中介效应占比为24.53%,是作用最强的路径。
2. **居民收入增长路径**:城市化显著提高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系数0.041),收入增长则显著抑制了死亡率(系数-0.068)。中介效应占比为22.18%。
3. **环境治理优化路径**:城市化显著降低了单位GDP的工业SO2排放强度(系数-0.035),即改善了环境治理效能,而排放强度降低则与死亡率下降显著相关(系数0.052)。中介效应占比为18.65%。

**(七) 稳健性检验**
研究通过替换核心解释变量(用“建成区面积占比”替代“人口城镇化率”)和被解释变量(用“年龄标准化死亡率”替代“粗死亡率”)进行稳健性检验。回归结果均显示,城市化的直接效应、间接效应和总效应依然显著为负,结论稳健可靠。

**四、 讨论与结论**

**讨论部分总结:**
本研究基于长江经济带108个地级市2010-2022年的面板数据,系统考察了城市化进程对公共健康水平的影响、空间溢出特征及内在传导机制。主要结论如下:首先,城市化显著提升了区域公共健康水平,对死亡率具有稳健的因果抑制效应,支持了“城市健康红利”假说。其次,城市化对公共健康产生了显著的正向空间溢出效应,本地城市化能通过要素流动、技术扩散和联合环境治理等机制显著降低邻近城市的死亡率,空间溢出贡献了总效应的41.7%,凸显了健康治理的区域联动性和城市群协调发展的健康外部性。第三,城市化的健康影响存在显著异质性,其边际健康效益在高死亡率地区(主要是中上游欠发达城市)远大于低死亡率地区(主要是下游发达城市),表明城市化在健康基础薄弱地区能产生更大的健康回报。第四,医疗技术升级、居民收入增长和环境治理效能是三条核心传导路径,中介分析量化了其贡献率分别为24.53%、22.18%和18.65%。

研究也指出了自身的局限性:首先,由于宏观数据限制,公共健康的测度主要依赖粗死亡率,未来研究应结合微观调查数据或多维健康指数进行更全面的评估。同时,研究也明确承认了使用单一污染物指标的局限性,后续研究应整合多污染物指标以提供更全面的环境暴露评估。其次,虽然分位数回归揭示了异质性,但城市化与健康之间潜在的“倒U型”或阈值效应仍有待深入探索,未来工作需要识别“城市病”负外部性开始超过集聚效益的最优城市化规模边界。

**研究结论翻译:**
基于2010-2022年长江经济带108个地级市的面板数据,本研究运用空间杜宾模型、分位数回归和因果中介效应分析,系统考察了城市化进程对公共健康水平的影响、空间溢出特征及内在传导机制。主要结论如下:首先,城市化显著提升了区域公共健康水平,对死亡率表现出稳健的因果抑制效应。其次,城市化对公共健康产生了显著的正向空间溢出效应。第三,城市化的健康影响存在显著异质性。第四,医疗技术升级、居民收入增长和环境治理效能构成三条核心传导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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