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的城市化进程显著改变了土地覆盖类型(Q. Zhang & Seto, 2011)。这一过程改变了城市表面的物理特性,影响了表面能量平衡(Arnfield, 2003; Peng et al., 2012),进而加剧了城市热岛效应(Oke, 1982; Voogt & Oke, 2003),即城市地区的温度高于周边郊区或农村地区。城市热岛效应可大致分为基于近地面空气温度的冠层城市热岛和基于地表温度的城市表面热岛(Weng, 2009)。由于卫星观测能够提供连续且高分辨率的地表温度数据,因此城市表面热岛更适用于大规模空间分析(Ellison et al., 2017; Kalnay & Cai, 2003)。先前的研究表明,城市温度上升会增加制冷能耗(X. Li et al., 2019; Y. Zhou et al., 2012),加剧空气污染物的积累(Jiang et al., 2023; P. Zhang et al., 2025),还会增加热应激及相关死亡风险(Ellena et al., 2022; Hsu et al., 2021)。这些影响对公共健康和城市可持续发展构成了严重威胁。因此,深入理解城市表面热岛效应的形成原因及驱动机制,对于降低城市热风险、建设具备气候适应能力的城市至关重要。
城市景观结构反映了城市空间的组成与物理形态,包括景观的组成要素和空间配置(C. Wang et al., 2023)。这些要素通过改变表面反照率、通风路径以及能量交换过程,影响城市的热环境(Grigora? & Uri?escu, 2019)。在二维尺度上,不透水表面通常具有较强的储热能力,但蒸发冷却作用较弱(Xu et al., 2022),因此其与地表温度呈正相关关系(D. Zhou et al., 2014)。相比之下,绿地可通过蒸散作用和遮荫效果有效降低热量积累,从而减弱城市表面热岛效应(Gunawardena et al., 2017)。除了景观组成之外,空间配置也起着关键作用。边缘密度、最大斑块指数和聚集指数等景观指标被广泛用于描述空间异质性(Cao et al., 2021; Yuan et al., 2024),进而揭示它们对地表温度的调控作用。具有复杂边缘结构和高连通性的大型绿地往往能产生更显著的降温效果(A. Chen et al., 2014; Estoque et al., 2017),而紧凑的建成区则往往会加剧城市表面热岛效应(Shao et al., 2023; Yue et al., 2019)。
随着城市空间向垂直方向发展(Frolking et al., 2024),建筑高度的增加会改变通风、遮荫及辐射条件(D. Han et al., 2022; He et al., 2020),传统的二维景观指标已无法完全反映这些特征。近年来,遥感技术和激光雷达技术的进步为研究三维城市形态提供了丰富的数据来源。研究表明,高层建筑或建筑间距较大的区域往往具有更强的遮荫效应和更高的表面粗糙度,从而有助于局部降温(Han et al., 2023; Z. Li & Hu, 2022)。城市植被的三维结构同样重要。高大且结构复杂的植被能够增强遮荫效果并促进蒸散作用,从而产生更强的降温效果(Z. Yu et al., 2017; Ziter et al., 2019)。为系统整合三维景观特征,Stewart & Oke(2012)提出了局部气候区分类框架,该框架将城市土地类型划分为17个典型类别,包括10种建成区类型和7种土地覆盖类型,以便更详细地描述城市空间结构。最新研究表明,相同的形态因素在不同局部气候区中的影响存在差异。Zhou等人(2024)发现,在紧凑型局部气候区中,建筑高度的升温效应比其他类型区域更弱。Liu等人(2025)则发现,平均建筑高度和绿地比例通常具有降温作用,而天际线视域系数在不同局部气候区中的效应则相反。
尽管局部气候区分类框架在解释城市热差异方面具有优势,但它侧重于表面物理特性,而对社会经济活动考虑较少(Huang & Wang, 2019)。相比之下,城市功能区作为与人类活动及资源分配直接相关的空间单元,不仅反映了土地覆盖和空间结构的差异,还体现了土地利用的社会经济属性(R. Sun et al., 2013)。此外,城市功能区也是城市规划中的基本单元,具有重要的实际意义(Bateman et al., 2013)。然而,目前关于城市功能区对地表温度影响的研究仍然有限,尤其是在系统比较内部景观异质性与热响应机制方面。此外,大多数先前研究都集中在单个城市层面(An et al., 2025; S. Han et al., 2023; S. Yu et al., 2020),而在城市群尺度上的综合性研究仍然较少。珠江三角洲城市群是中国一体化程度最高的城市集群之一,其特点是城市间联系紧密且功能分工明确(F. Wang & Feng, 2021)。在这一具有代表性的区域从城市功能区视角开展研究,有助于深入理解城市热机制的一般规律与区域差异,同时也能为跨区域协同治理和热环境优化提供科学依据。
基于上述背景,本研究整合了来自二维和三维视角的人为(建筑)与生态(植被)景观因素,构建了一套完整的城市景观因素体系。本研究的目标有三:(1)比较不同城市功能区之间的地表温度差异;(2)分析城市功能区内的景观特征,评估二维与三维城市景观因素对地表温度的影响;(3)识别不同城市功能区中影响地表温度的主导因素及其边际效应。本研究有助于深入理解城市功能区尺度上影响城市热环境的机制,为优化城市功能结构、实现更有效的热调节提供理论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