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ritical Reviews in Food Science and Nutrition》:A comprehensive review of phage immobilization and encapsulation for the application in food safe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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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菌体(phage)是一类对宿主细菌具有高度特异性的病毒,可用于控制食源性致病菌,因而在食品工业尤其是生物防治(biocontrol)和生物传感(biosensing)领域展现出应用潜力。然而,直接应用噬菌体面临显著的稳定性挑战:在高温、极端pH以及紫外线(U
噬菌体(phage)是一类对宿主细菌具有高度特异性的病毒,可用于控制食源性致病菌,因而在食品工业尤其是生物防治(biocontrol)和生物传感(biosensing)领域展现出应用潜力。然而,直接应用噬菌体面临显著的稳定性挑战:在高温、极端pH以及紫外线(UV)照射等恶劣环境条件下,其存活率和感染活性(infectivity)均会下降。因此,将噬菌体进行固定化或包封(encapsulation)处理,并整合于食品基质或相关载体中,对于其实际应用至关重要。生物聚合物(biopolymer)因具有优良的载体特性、生物相容性及可生物降解性,被广泛用作噬菌体递送材料。将噬菌体包埋(entrapment)于生物聚合物基质中,可保护其免受外界损伤、增强活性、实现控释(controlled release)并提高抗菌效力。本综述系统梳理了噬菌体在生物聚合物体系中的固定化与包封策略,重点讨论了其稳定性、释放行为及感染活性,并概述了负载噬菌体的生物聚合物体系在食品工业产前(pre-harvest)与产后(post-harvest)阶段的应用,指出了当前实际推广中面临的主要挑战,以期为后续研究提供参考。
**引言**
食源性疾病由摄入含有致病菌、毒素或化学污染物的食品引起,是全球重要的公共卫生问题。常见的食源性致病菌包括产志贺毒素大肠埃希氏菌(Shiga toxigenic Escherichia coli, STEC)、单核细胞增生李斯特氏菌(Listeria monocytogenes, L. monocytogenes)、沙门氏菌(Salmonella spp.)、产气荚膜梭菌(Clostridium perfringens)、副溶血性弧菌(Vibrio parahaemolyticus, V. parahaemolyticus)、志贺氏菌(Shigella spp.)和金黄色葡萄球菌(Staphylococcus aureus, S. aureus)等。传统控制手段包括化学消毒剂、热处理及辐照,但这些方法存在残留毒性、腐蚀设备以及破坏食品感官和营养品质等局限。噬菌体作为可替代的生物防治因子,能够特异性靶向病原菌而较少干扰天然微生物群落,因此受到广泛关注。然而,噬菌体本质为蛋白结构,在极端pH、温度及紫外线等条件下易失活。固定化与包封技术可为其提供物理屏障,其中固定化是指通过共价或非共价方式将噬菌体结合于基质表面,而包封则是将噬菌体包埋于聚合物基质内部,以实现保护和控释。
**噬菌体:抗生素替代方案**
抗生素在畜禽养殖中的过度使用加速了耐药菌的出现,并通过食物链和环境传播,使“从农场到餐桌”的各个环节均面临多重耐药菌污染风险。噬菌体、抗菌肽和益生菌等被视为抗生素的潜在替代品。相较于广谱抗生素和化学处理,噬菌体的突出优势在于其宿主特异性,可在杀灭病原菌的同时保留有益菌群,减少对抗生素耐药性的选择压力。
**噬菌体分类与形态**
依据国际病毒分类委员会(International Committee on Taxonomy of Viruses, ICTV)的分类体系,噬菌体可分为Caudoviricetes、Leviviricetes、Tectiliviricetes和Microviricetes等类别,其核酸类型包括双链DNA(dsDNA)和单链DNA(ssDNA)。常见形态包括具收缩性长尾的肌尾噬菌体(如T4)、具非收缩性长尾的管尾噬菌体、短尾噬菌体以及丝状噬菌体。衣壳由壳粒蛋白亚基构成,可形成正二十面体或螺旋状结构;以T4噬菌体为例,其主要结构蛋白包括衣壳蛋白gp23、顶角蛋白gp24、尾管蛋白gp19、尾鞘蛋白gp18及尾丝蛋白gp34–gp37等。
**噬菌体复制周期**
根据复制方式,噬菌体可分为温和噬菌体和烈性噬菌体。温和噬菌体可进入裂解周期或溶原周期;裂解周期中噬菌体利用宿主代谢合成子代颗粒,并通过内溶素和穿孔蛋白裂解细菌肽聚糖层释放子代。溶原周期中噬菌体基因组整合至宿主染色体并随宿主复制。此外,还存在伪溶原现象和慢性感染等机制。伪溶原发生在营养缺乏等不利条件下,噬菌体基因组以休眠状态存在而不复制;慢性感染则指噬菌体在不裂解宿主的情况下持续释放子代。裂解性噬菌体在病原检测、生物保存和生物防治中具有核心应用价值。
**用于噬菌体递送的生物聚合物材料**
生物聚合物是由单体通过共价键连接形成的天然高分子,具有良好的生物降解性、可再生性和环境友好性,通常分为多糖和蛋白质两大类。噬菌体在生物聚合物基质中的稳定性、迁移性、释放行为及噬菌体–细菌相互作用均受到基质类型及配比的显著影响。
**多糖**
植物来源多糖方面,纤维素为线性多糖,具有多孔性、优良机械性能及可修饰的羟基(–OH),可通过氧化、酯化等反应引入醛基(–CHO)、羧基(–COOH)和酯基(–COOR)以增强噬菌体结合。胺基(–NH
2)功能化纤维素可提高噬菌体稳定性并减少火鸡肉、生牛肉和芽菜中的细菌数量。醋酸纤维素、甲基纤维素及二醋酸纤维素等衍生物也常用于噬菌体包封,可通过调节二醋酸纤维素与聚氧化乙烯的比例实现控释。淀粉中的直链淀粉和支链淀粉可形成包合结构及凝胶网络,从而物理包埋噬菌体;羧甲基纤维素与阳离子淀粉涂层可在4 °C和75%相对湿度下保持噬菌体活性长达14天。果胶为半乳糖醛酸单元通过α-(1→4)-糖苷键连接的杂多糖,低甲氧基果胶可与Ca
2+交联形成凝胶网络,其乳化形式在pH 1.6条件下30分钟内仍保留10
3以上的活性噬菌体。魔芋葡甘露聚糖富含羟基和羰基,能稳定蛋白质结构;与κ-卡拉胶复合制备的水凝胶可显著提高机械强度,适用于沙门氏菌噬菌体PBSE191的包封。
动物来源多糖中,壳聚糖为带正电的阳离子多糖,其氨基在酸性条件下质子化,可通过静电作用实现噬菌体的有效固定。壳聚糖包覆的纤维素微纤维已被用于T7噬菌体的静电固定,且氨基浓度与噬菌体吸附量呈正相关。此外,壳聚糖还可作为脂质体和薄膜的外部涂层以提高稳定性。
海藻来源多糖中,海藻酸钠是目前研究最多的噬菌体包封材料,由β-(1→4)-D-甘露糖醛酸和α-(1→4)-L-古洛糖醛酸组成,能在Ca
2+作用下形成“蛋盒”结构。Ca
2+浓度影响凝胶强度、孔径及噬菌体释放速率;羧基在酸性条件下的质子化可实现pH依赖的溶胀与释放。海藻酸钠常与卡拉胶、羧甲基纤维素、果胶、壳聚糖及乳清蛋白等复合使用以增强保护作用。例如,海藻酸钙-酪蛋白复合水凝胶可使沙门氏菌噬菌体Felix O1在模拟胃液(pH 2.0)中2小时后仅下降1.2个对数单位,而游离噬菌体则完全失活。卡拉胶为硫酸化聚半乳糖,可在K
+、Na
+及Ca
2+存在下形成三维网络,与魔芋葡甘露聚糖和海藻酸钠等复合后可改善水凝胶性能并促进控释。琼脂糖由琼脂二糖重复单元构成,可依靠物理包埋和凝胶多孔性固定噬菌体,与壳聚糖联用可提高包封效率,且较高浓度琼脂糖可延缓噬菌体释放。
微生物来源多糖中,普鲁兰、透明质酸和黄原胶等已被用于噬菌体包封。普鲁兰与海藻糖组合可使沙门氏菌噬菌体CG4、李斯特菌噬菌体LISTEX P100及大肠埃希氏菌噬菌体AG10在常温下保持活性达3个月。黄原胶含有羧基和羟基,可与Ca
2+、Fe
3+、Al
3+等离子交联形成微球;与海藻酸钠和壳寡糖复合后,可显著提高噬菌体在模拟胃液中的稳定性,并在10–30 °C范围内保持活性。
**蛋白质**
植物来源蛋白质中,玉米醇溶蛋白、豌豆蛋白和大豆蛋白等均可用作噬菌体包封基质。以大豆分离蛋白(SPI)为成膜材料,添加纤维素纳米纤维作为增强相,可负载沙门氏菌噬菌体CAM-21,提高噬菌体稳定性及生物防治效果。
动物来源蛋白质中,乳清蛋白及其分离物(whey protein isolate, WPI)是研究最多的噬菌体包封材料。WPI基包封可提高噬菌体在模拟胃液中的稳定性,并延长对李斯特菌等病原菌的抑菌效果。乳清蛋白浓缩物薄膜中的噬菌体在4 °C和24 °C下可稳定储存5周;WPI与普鲁兰按30:70比例复合时噬菌体回收率最高。胶原蛋白可水解为明胶,其肽具有抗冻活性,能通过氢键及形成水合层抑制冰晶重结晶,从而作为 cryoprotective agent 保护噬菌体免受冻干损伤。蚕丝蛋白等也可通过化学修饰引入正电荷,实现噬菌体的静电固定。蛋白质基质中的氨基(–NH
2)、酰胺基(–CONH
2)、羧基、羟基和巯基(–SH)等功能团可通过多种相互作用增强包封效率和稳定性。
**脂质**
乳液和脂质体等包封体系常以油脂或脂质作为屏障相,可阻止H
+扩散,从而保护内部噬菌体。例如,油酸被用于制备乳化果胶微球,所形成的疏水层可限制H
+进入,显著提高噬菌体在低pH条件下的存活率。
**噬菌体在生物材料中的固定化与包封**
噬菌体的固定化是指通过化学、物理化学或静电作用将其结合在基质表面,其定向排布及基质性质会影响细菌捕获效率。共价固定化适用于生物传感器开发,而非共价固定化由于释放率较高,更适用于食品包装和生物防治。
**非共价相互作用**
非共价作用包括非特异性吸附和静电作用。非特异性吸附依靠氢键、范德华力和疏水作用实现,但稳定性较差,温度和pH变化易导致噬菌体脱落。静电作用则利用噬菌体衣壳的负电荷及偶极矩,通过调节pH和改性基质实现定向固定。聚乙烯亚胺(polyethylenimine, PEI)、壳聚糖、聚吡咯等阳离子改性剂常用于增强静电固定。研究表明,静电固定在纤维素微纤维等材料表面可实现较高的噬菌体负载密度和均匀分布。
**共价相互作用**
噬菌体表面的羟基、醛基和羧基等功能团可与聚合物基质形成共价键。常用的共价固定剂包括戊二醛、1-乙基-3-(3-二甲基氨基丙基)碳二亚胺(EDC)/N-羟基琥珀酰亚胺(NHS)等。戊二醛可与衣壳蛋白赖氨酸残基的氨基形成席夫碱及醚键;EDC/NHS则通过活化羧基形成NHS酯中间体,再与氨基反应形成稳定的酰胺键。共价固定虽能提供较强的结合力,但可能降低噬菌体感染活性。
**包封策略**
常见包封体系包括水凝胶、乳液、脂质体及微纳结构。水凝胶可通过物理或化学交联制备,聚合物类型、配比及交联方式均会影响噬菌体存活率和释放行为。乳液体系包括水包油(W/O)和O/W/O型复乳,高剪切力可能损害噬菌体活性;纳米乳液中噬菌体多分布于连续相,可通过“电荷屏蔽”机制获得稳定。脂质体由磷脂双分子层构成,其稳定性、粒径及包封位置受磷脂种类和制备方法影响;进一步将脂质体嵌入生物聚合物基质可改善其稳定性并实现控释。此外,静电纺丝纳米纤维可实现噬菌体长期保存,但需通过添加蔗糖、缓冲液及调节湿度等手段缓解干燥失活问题。
**食品工业中的应用**
在植物源食品中,噬菌体包封可用于产前(如水培和温室环境)和产后处理,以减少食源性致病菌污染。例如,包封的噬菌体涂层可降低番茄和生菜表面的细菌负载,WPI涂层在草莓保鲜中表现出较高的抑菌效果。在动物源食品中,包封噬菌体可被加入饲料或直接用于肉制品、乳制品和水产品的包装。例如,海藻酸钠包封的噬菌体制剂用于肉鸡和仔猪饲养中可减少沙门氏菌和大肠埃希氏菌负荷;WPI包封的弧菌噬菌体可用于水产饲料。在肉制品包装中,壳聚糖/脂质体、乳清蛋白薄膜及海藻酸钠涂层等均可延长货架期并降低病原菌数量。在奶酪等乳制品中,负载噬菌体的WPI和明胶涂层对L. monocytogenes和S. aureus具有抑制作用。
**其他应用**
除食品保鲜外,包封噬菌体还可用于食品吸水垫和生物传感器。纤维素基商业吸水垫中负载噬菌体鸡尾酒可在鸡肉模型中有效降低沙门氏菌数量,并可在室内储存84天内保持活性。在生物传感领域,电化学、荧光和生物发光传感器可通过固定噬菌体实现对目标细菌的快速、高特异性检测。
**噬菌体及载体材料的法规问题**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于2006年首次批准用于食品的噬菌体产品,即针对李斯特菌的噬菌体鸡尾酒。美国农业部食品安全检验局(USDA/FSIS)亦将噬菌体列为肉类、禽类和蛋制品生产中的安全适用成分。监管主要关注过敏原、有害基因及微生物副产物(如内毒素)等问题。根据“一般认为安全”(GRAS)要求,噬菌体制剂需去除大豆过敏原、脂多糖及内毒素等。载体材料如乳清、面筋和大豆分离蛋白属于过敏原,需在标签中注明。欧盟法规要求食品接触材料不得向食品中迁移有害或影响食品组成及感官特性的物质。此外,用于固定化的化学品如PEI、聚乙烯胺(polyvinylamine)和EDC/NHS等的安全性也需审慎评估。
**挑战与展望**
噬菌体固定化/包封技术在实际应用中仍面临诸多挑战,包括噬菌体需保持高密度、高活性及正确取向以有效识别宿主;乳液均质过程中的高剪切力、纳米颗粒尺寸与噬菌体尺寸不匹配、块状水凝胶表面积不足导致抗菌效力下降等问题。未来应系统研究噬菌体结构(尾长、衣壳尺寸、表面电荷)与生物聚合物之间的构效关系,优化交联密度、聚合物组合及降解行为,以实现可控释放和最佳感染活性。微凝胶因具有较大比表面积和良好流动性,有望成为产前喷施和产后应用的优良载体。此外,固定化/包封噬菌体对食品工业中生物膜的抑制机制尚需深入探索。
**结论**
裂解性噬菌体因其高宿主特异性和缓解抗生素耐药性上升的潜力,已成为保障食品安全的重要生物防治候选物。合理选择生物聚合物并优化固定化或包封策略,是构建高效噬菌体递送体系的关键。通过精准调控噬菌体在生物聚合物载体中的稳定性、释放行为及感染活性,可显著提升其在产前与产后食品链中的应用效果,包括活性包装、涂层及智能生物传感等领域。尽管当前噬菌体技术在食品工业中的实际应用仍处于初级阶段,持续优化载体系统和递送策略将有助于推动其在全球食品供应链中的广泛应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