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ter》:Chemical Evolution Characteristics and Health Risks Assessment of Surface Water–Groundwater in Large-Scale Coal Mining Areas of the Inner Mongolian Plateau Under Mining Activities
采矿活动可显著影响地下水化学特征的空间分布与时序演化。2024年7月至8月,研究团队于内蒙古高原胜利煤田区采集了26组地表水与地下水样品,对矿区径流地表水、矿区内地下水、矿井渗水及矿区外围地下水开展了综合水文地球化学分析。研究结果表明,该区域地下水受到采矿作业等人类活动的显著影响。矿区径流地表水中总溶解固体(TDS)、硫酸盐(SO42?)、硝酸盐(以N计,NO3?-N)及镍(Ni)浓度显著升高。与内蒙古高原其他区域地下水系统相比,矿区地下水中镍水平显著偏高,而硝酸盐则呈相反趋势。地表水与地下水中金属元素浓度之间存在显著正相关。研究发现,铍(Be)、铊(Tl)及锡(Sn)等重金属的异常分布可能源于采矿活动造成的点源污染。此外,该区域地下水中锰(Mn)、砷(As)及锑(Sb)浓度超出相关标准限值,其中砷尤为突出。地表水与地下水中的砷水平均可能对人体健康构成致癌风险。本研究表明,区域内近半数采样水体需经净化处理方可达到饮用水标准,凸显出水质量安全问题亟待关注。研究结论为理解矿区地下水长期演化机制提供了理论支撑,同时为改善矿区地下水环境管理与保障水资源安全提供了重要参考。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
水资源与水污染是全球面临的重大水安全挑战。在全球经济快速发展背景下,中国及其他发展中国家正面临严峻的水污染控制问题,其中重金属污染尤为突出。水体中的重金属通过生物富集进入食物链,对生态系统与人体健康造成严重损害。重金属来源主要包括自然过程(大气沉降、岩石风化、火山活动)与人类活动(采矿、冶炼、工业制造、城市污水排放等)。已有研究表明,重金属通过皮肤接触与膳食摄入等途径对人体构成显著长期风险,镉、铬、砷、铅、汞等即使低浓度亦具严重健康威胁,而铁、锰、镍、锌、硒等必需元素过量摄入同样有害。因此,调查水生环境中金属元素的分布特征与污染来源,开展水质评价与健康风险评估,对于科学认知其潜在危害并制定针对性防控策略至关重要。
内蒙古锡林郭勒草原的胜利煤田为中国最大褐煤田,煤层厚度最大,已探明储量213亿吨,是国家14个大型煤炭基地之一,伴生锗等有益矿产。该区域属干旱气候,降水稀少,地表水系不发育,仅锡林河为常年性河流。锡林郭勒盟作为重要畜牧业生产基地,工业活动较少,重金属背景值本底较低。然而,大规模露天采煤活动破坏了土壤圈与岩石圈结构,引发土壤侵蚀与草原表层土壤重金属富集,对当地人群健康构成显著危害。锡林河地表水承担矿区及周边区域重要生态调节功能,而地下水是当地居民饮用水源,采矿诱导的地下水降深漏斗改变了地下水流场与地表水–地下水交互关系,导致水化学环境发生变化。因此,系统研究采矿影响下水体水文地球化学特征、重金属来源解析及管理导向的水质评价与健康风险评估,对推进生态安全协议具有重要意义。维持采矿、工业、生态、牧业与公共健康之间的可持续共存,是胜利煤田及更广范围锡林郭勒草原生态系统维持社会经济均衡的根本机制。
**二、主要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集了26组地表水(锡林河)与地下水(胜利煤田)样品,开展了系统的理化参数与潜在有毒元素分析。主要技术方法包括:(1)水文地球化学特征分析,采用描述性统计、Piper三线图、Gibbs图及离子比值法;(2)金属来源解析,采用Spearman相关性分析与正矩阵分解(Positive Matrix Factorization, PMF)模型;(3)综合水质评价,整合健康风险评估与饮用水适宜性分析;(4)地表水–地下水系统中溶解态金属形态的转化机制揭示。样本于2024年7月采集,分析测试由中国地质环境监测院认证实验室完成,检测项目涵盖11项理化指标与23种潜在有毒元素。PMF模型采用EPA-PMF 5.0软件实现,通过20次随机起始种子运算,选取3个因子进行源解析。健康风险评估采用美国环境保护署(USEPA)方法学,包括暴露评估、非致癌风险与致癌风险评价,以危害商(HQ)、危害指数(HI)及致癌风险(CA)为表征指标。水质评价采用重金属污染指数(HPI)、Nemerow指数(NI)及污染度(CD)三种方法。饮用水适宜性以TDS与总硬度(TH)为评价指标。
**三、研究结果**
**3.1 矿区地下水化学特征**
实验室分析显示,9个地表水(SW)采样点TDS浓度为323.15–1208.03 mg/L(均值769.48 mg/L),3个点位属微咸水,其余为淡水;17个地下水(GW)采样点TDS变幅更大(129.55–2002.45 mg/L,均值1003.55 mg/L),6处为微咸水,表明地下含水层盐度普遍性更高。SW采样点阳离子浓度序列为Na
+ > Ca
2+ > Mg
2+ > K
+,阴离子为HCO
3? > Cl
? > SO
42?;GW采样点优势阳离子与地表水一致,但阴离子为HCO
3? > SO
42? > Cl
?,显示两水体主导阴离子存在差异。SW中仅S001点Cl
?超标,SO
42?与NO
3?-N均未超标;GW中TDS、TH、Na
+、SO
42?、Cl
?五项均有超标,涉及G003、G005、G009、G010、G013、G017等点位,NO
3?-N则全部达标。除NO
3?-N外,SW各指标变异系数均低于GW,表明地下水受采矿等人类活动影响更显著,同时受地下水更新缓慢及点源污染分布不均等因素影响。
Piper三线图与Shukarev分类法识别SW以HCO
3-Ca型及Cl-Ca·Mg混合型为主,GW则以Cl-Na型及Cl-Ca·Mg混合型为主。Gibbs图显示采样点多聚集于岩石风化区,少数分布于蒸发浓缩区,说明水文地球化学组分主要受周边介质(岩石、土壤等)风化溶解控制,蒸发浓缩影响较小;部分点位超出界定区域,暗示除自然因素外可能存在人为影响。离子比值分析表明,大部分水样γNa
+/γCl
? > 1,说明Na
+来源除岩盐溶解外,还受硅酸盐矿物或含钠矿物溶解及阳离子交换影响;γ(Ca
2++Mg
2+)/γ(HCO
3?+SO
42?) < 1表明Ca
2+、Mg
2+主要源自硅酸盐岩溶解;γ(Ca
2++Mg
2+?HCO
3??SO
42?)与γ(Na
+?Cl
?)线性拟合斜率接近?1,证实地下水中Ca
2+/Mg
2+与Na
+之间存在阳离子交换作用。
**3.2 地表水与地下水潜在有毒元素分布特征**
23种潜在有毒元素检测结果显示,SW中高检出率元素包括Fe(66.67%)、Mn、Cu、Zn、As、Se、Sb、Ba、Ni、Co、Mo、Li、Ti、V、Ga、Sr(均为100%)、Al(77.78%),18项有标准限值指标中3项超标:Fe(11.11%)、Ti(77.78%)、V(11.11%),超标点位为S008(Fe、V)及S001/S002/S003/S005/S006/S007/S009(Ti)。GW中高检出率元素包括Mn、Cu、Zn、As、Se、Ba、Ni、Co、Mo、Li、Ti、V、Ga、Sr(均为100%)、Al(41.18%)、Cd(29.41%)、Sb(47.06%)、Sn(35.29%),17项有标准限值指标中5项超标:Mn(29.41%)、As(23.53%)、Se(23.53%)、Sb(17.65%)、Ni(35.29%),超标点位涉及G003/G005/G009/G011/G013(Mn)、G003/G004/G007/G008(As)、G003/G007/G008/G015(Se)、G007/G008/G012(Sb)、G002/G003/G005/G009/G010/G017(Ni)。
SW与GW间Fe、Cu、Zn、Al、As、Sb、Se、Sr浓度存在显著差异,其中Fe、Cu、Zn、Al、As、Sb在SW中显著高于GW,Se、Sr则相反。金属浓度与河流距离关系图显示,重金属在距锡林河约2600 m(Mn、As、Se、Ni、V)、5000 m(Co)及13500 m(Ba、Mo、Ga)处集中富集,该富集可能由地表水–地下水交互与采矿活动共同作用导致。
**3.3 矿区与非矿区污染物空间分布特征比较**
锡林河上游地表水中TDS、硫酸盐、硝酸盐、镍浓度显著低于下游段,呈明显北升趋势,流经胜利煤矿区后各类特征污染物不同程度升高,证实采矿活动是区域水体污染物升高的主要驱动力。矿区浅层地下水与锡林河地表水之间镍、硝酸盐水平无显著差异,表明浅层含水层与地表水环境存在强烈水力联系,质量交换频繁,采矿活动可同时影响地表水与地下水。矿井渗水等地下水中SO
42?浓度显著高于地表水,主要归因于采矿过程中硫化矿物氧化分解产生大量硫酸盐渗入地下水系统;地表水因稀释效应浓度相对较低。与国家地下水监测网内蒙古流域非矿区监测数据比较,非矿区硝酸盐浓度显著更高,主要源于农业施肥等活动,采矿对硝酸盐影响有限;而矿区地下水镍浓度较非矿区显著升高,明确证实采矿活动是区域镍污染的主要来源,含镍矿物开采破碎及废水排放导致镍大量释放进入地下水系统。雨季采矿活动导致当地地下水周期性金属污染,对区域生态健康与人体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四、讨论**
**4.1 水环境潜在有毒元素来源**
**4.1.1 地表水与地下水中金属离子转化**
邻近SW与GW采样点(S003与G002)金属元素组成比较显示,地表水与地下水中金属含量存在显著正相关(p < 0.05),表明邻近地表水与地下水通过渗漏补给、径流排泄补给等过程发生强烈离子交换。因此,地质成因等自然因素与采矿等工业活动人为污染,以及地表水与地下水之间的相互转化,共同造就了研究区当前水环境潜在有毒元素状态。
**4.1.2 潜在有毒元素与化学因子相关性**
SW样品中,Mn、Sb、Ni、Co、Ti、Sr与Na
+、Ca
2+、Mg
2+、Cl
?、SO
42?、NO
3?-N等理化指标呈强正相关,显示自然与人为双重影响;Sr与Na
+、Mg
2+正相关,表明其可能源于碳酸盐岩与硅酸盐岩溶解。Ba、Ga与Na
+、Ca
2+、Mg
2+、Cl
?正相关,与NO
3?-N、Fe、Mn负相关,初步归因于自然源中的岩石风化过程。Cd、Tl、Sn在SW中检出频率低,且仅集中于S009点,可能源于人为或工业活动点源污染。
GW样品中,As、Se、Ba、Mo、V与Na
+、NO
3?-N呈强正相关,显示自然与人为双重影响。Be、Tl、Sn虽检出频率低,但元素间强相关且空间上局限于G011、G012点,可能源于人为或工业活动点源污染。Ni、Co、Ti与Ca
2+、Mg
2+、Cl
?、SO
42?及Sr呈强正相关,其来源归因于岩盐溶解与岩石风化等自然过程。
**4.1.3 重金属/准重金属污染源识别**
PMF模型源解析显示,SW中因子1代表岩盐溶解、矿物风化等自然过程,控制水文地球化学离子(K、Na、Ca、Mg)及金属(Ti、Sr)浓度;Sb在SW中浓度显著高于GW,Zn亦然,归因于锡林郭勒盟丰富的Sb、Zn矿产资源经当地以重碳酸盐为主的水体淋溶进入环境。因子2代表自然源岩石风化过程,Ba、Li高检出率受碳酸岩、硅酸盐矿物(如重晶石、锂云母)风化及粘土矿物阳离子交换影响。因子3代表采矿等工业源,SW中Fe浓度显著高于GW,主要由渗漏补给导致;S008点Fe、V浓度显著升高,指示工业点源污染。
PCA分析显示地表水与土壤中污染物分布呈正相关,地表水与地下水污染物分布呈聚类特征,表明地表水是土壤污染物进入地下水的媒介。RDA分析显示人为污染指标硝酸盐与地下水中金属污染物正相关,证实地下水确实受到人类活动扰动。
GW中因子1代表岩盐溶解与矿物溶解等自然过程,Se、Sr浓度显著高于SW,可能暗示径流排泄补给过程。因子2代表自然岩石风化过程,矿物风化(如锂云母)与硫化物氧化主要影响K、SO
42?、Li、Al等浓度。因子3代表采矿工业污染源,当地Mo、Sb矿业集中开发形成这些元素的人为污染源。
**4.2 重金属污染、健康风险与饮用适宜性**
**4.2.1 水体重金属污染评价**
SW样品HPI值5.86–22.09(均值13.66),4个低污染、5个中度污染;NI值0.69–3.65(均值2.22),1个低污染、3个轻度污染、5个中度污染;CD值2.28
–11.05(均值5.55),5个低污染、4个中度污染。S001–S003、S009点Ti超标及S008点V超标导致地表水受自然与人为源金属离子污染。三种评价方法结果较为一致,9个SW样品中5个存在潜在水质风险。
GW样品HPI值1.38–56.66(均值21.20),7个低污染、6个中度污染、4个中高度污染;NI值0.17–7.00(均值1.50),9个低污染、6个轻度污染、1个中度污染、1个严重污染;CD值0.51–16.36(均值4.24),15个低污染、1个中度污染、1个显著污染。G003、G005点Mn、As超标及G007点Sb超标导致地下水受人为源金属离子污染。综合考虑三种方法,17个GW样品中约10个存在水质风险。
**4.2.2 重金属与硝酸盐健康风险评估**
SW中As对各年龄组(婴幼儿、儿童、青少年、成人)HQ均超阈值1;非致癌风险HI对各年龄组均超阈值1,硝酸盐HI未超阈值。As、Cd致癌风险对成人均超10
?4阈值;多数点位婴幼儿、儿童、青少年CA低于阈值,但S001、S004点成人与婴幼儿CA超标,S008点各年龄组CA均超标,主要因As浓度升高。
GW中G003、G004、G005、G007、G008、G010、G012、G017各年龄组HI超阈值;G015点婴幼儿、儿童、青少年HI超标;G001、G002、G006、G009、G011、G013点婴幼儿、儿童HI超标;G016仅婴幼儿HI超标;G014各年龄组HI均低于阈值,污染水平较低。硝酸盐各点HI均未超阈值。多数点位As、Cd致癌风险低于阈值,但G008、G010、G012、G017成人CA超标;G004、G007成人与婴幼儿超标;G003成人、婴幼儿、儿童均超标,主要归因于较高As浓度。高HCO
3?含量地下水加速周边碳酸盐岩溶解,叠加人为采矿活动,促进金属持续释放进入地下水,产生潜在人体健康风险。
**4.2.3 地下水饮用适宜性**
基于TDS与TH评价,17个采样点中11个为淡水、6个为微咸水;9个为软水、中等硬水或硬水,8个TH超GB/T 14848–2017中III类水限值,属极硬水。研究区地下水重金属超标率较低,总体具饮用适宜性。综合TDS与TH评估,G014、G016点饮用适宜性最高;G001、G004、G006、G007、G008、G012、G015点适宜直接饮用;其余点位地下水需处理后方可饮用。
**五、研究结论**
本研究分析了胜利煤田研究区水文地球化学环境及潜在有毒元素分布特征与来源。
(1)研究区地表水以HCO
3-Ca型及Cl-Ca·Mg混合型为主,地下水以Cl-Na型及Cl-Ca·Mg混合型为主,指示强烈的离子交换过程。
(2)水环境中潜在有毒元素浓度从未检出至3285.04 μg/L不等,超标组分主要包括锰、砷、硒、钛、钒。潜在有毒元素分布存在显著空间变异:铁、铜、锌、铝、砷、锑在地表水中显著高于地下水,硒、锑在地下水中显著高于地表水。潜在有毒元素来源包括岩盐溶解、矿物溶解、岩石风化及采矿工业活动。
(3)研究区水环境存在重金属综合污染,超半数采样点达中度污染水平,兼具致癌与非致癌风险。超50%点位地下水需经处理方可安全饮用。
(4)地表水与地下水的显著相互转化,结合研究区地质成因等自然因素与采矿等工业活动的人为污染,共同造就了当地水环境潜在有毒元素污染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