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园蜥蜴的营养生态学:食性组成与害虫控制的启示

《Agriculture, Ecosystems & Environment》:Trophic ecology of lizards in vineyards: Diet composition and implications for pest control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3日 来源:Agriculture, Ecosystems & Environment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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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研究旨在结合DNA宏条形码(DNA metabarcoding)与稳定同位素(stable isotopes)方法,评估博凯尔墙蜥(Podarcis bocagei)在葡萄园生态系统中的营养功能角色,特别是其对农业害虫的捕食贡献。研究人员在葡萄牙西北部跨越农

  
本研究旨在结合DNA宏条形码(DNA metabarcoding)与稳定同位素(stable isotopes)方法,评估博凯尔墙蜥(Podarcis bocagei)在葡萄园生态系统中的营养功能角色,特别是其对农业害虫的捕食贡献。研究人员在葡萄牙西北部跨越农药施用强度梯度的7个葡萄园采样点开展工作。结果显示,蜥蜴粪便中检测到来自95科、25目、7纲的316种节肢动物猎物。其中,夜蛾属(Agrotis sp.,鳞翅目Lepidoptera)是唯一被鉴定的葡萄园害虫,且在各群体中检出频率均较低。DNA宏条形码与稳定同位素两种方法揭示了一致的营养结构模式:各蜥蜴群体均表现为泛化性取食,猎物组成高度重叠,且营养生态位宽度差异有限,不受当地猎物可获得性与农药暴露程度的影响。尽管博凯尔墙蜥对害虫的消耗有限,但该研究表明农业环境中的墙蜥仍具有取食广泛节肢动物类群的灵活性,预期能够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其他害虫。农业集约化背景下营养相互作用的复杂性表明,需要采用整合性、多季节、多方法的研究框架以全面理解爬行类介导的生态系统服务。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生态系统被日益认识到为人类福祉提供关键服务,而农业环境集中体现了人类作为生态系统服务受益者和生态变化驱动者的双重角色。尽管农业生物多样性在提供粮食、植物材料等关键服务方面发挥重要作用,但现代农业仍高度依赖化学农药等外部干预以维持其功能。这种依赖性催生了农业集约化实践,包括机械化作业、自然植被清除、化肥施用及农药广泛使用。南欧多国在欧盟共同农业政策(Common Agricultural Policy, CAP)改革驱动下,农业景观正经历快速而深刻的转变,使得区分真正可持续的长期实践与仅利用短期生物多样性韧性的做法变得困难。

农业快速变革带来的挑战之一是作物对害虫暴发的脆弱性增加。农药应用作为控制作物害虫的主要策略,其过度依赖可能触发负面反馈循环:加速靶标害虫抗药性发展、破坏生态网络、最终导致因天敌减少而引发的害虫暴发。在此背景下,通过强化天敌生态互作来促进害虫管理策略,代表了一条更具可持续性的发展路径。尽管专业化昆虫捕食者和寄生性天敌以及部分食虫脊椎动物(如鸟类和哺乳动物)作为自然害虫调节者受到广泛关注,但爬行类等潜在生物防治媒介仍被大量忽视。

许多爬行类(蜥蜴、壁虎、蛇类)因参与种子传播、减少害虫种群以改善作物健康、促进授粉等作用而被视为"农民之友"。它们是重要的泛化性机会主义捕食者,猎物范围广泛,包括多种严重农业害虫。尤其地, Lacertidae(蜥蜴科)蜥蜴在南欧农业生态系统中分布广泛,是这些环境中生物多样性的显著组成部分。它们利用农业设施(石墙、田边地头甚至作物本身)进行体温调节和避险,并积极捕食构成其核心食物的无脊椎动物。此外,蜥蜴在营养网络中占据独特的中级消费者(mid-level consumer)位置,既捕食初级和次级消费者,又构成高阶肉食动物的基础猎物。然而,针对蜥蜴在农业生态系统中捕食者功能角色的研究仍极为匮乏。与此同时,蜥蜴在农业环境中的高丰度也使其更易受农业集约化影响,甚至较其他脊椎动物类群更为脆弱。农药等管理措施可对蜥蜴的生理、繁殖和体况造成显著适合度代价,若影响普遍,可能已严重削弱其潜在生态功能。

基于此,本研究选择葡萄牙西北部葡萄园中常见的博凯尔墙蜥为对象,该物种为西北伊比利亚特有种,在农业系统中数量丰富,具有泛化食虫性。研究人员提出三个核心问题:(ⅰ)蜥蜴是否主动捕食葡萄园害虫及其比例;(ⅱ)管理措施是否影响猎物多样性/可获得性;(ⅲ)蜥蜴营养生态位的丰富度和/或组成是否在不同农业管理制度下存在差异。研究假设包括:作为泛化捕食者的博凯尔墙蜥消费广泛的葡萄园害虫,尤其在低管理强度区域;集约农业实践因生境简化而降低总体猎物丰富度,但蜥蜴可能在贫瘠环境中拓宽猎物谱系,故营养生态位宽度未必缩减;猎物可获得性降低将导致个体间食性分化增加,即使该分化未在更广泛的营养生态位层面显现。

**二、研究方法与技术路线**

本研究采用两种互补的食性分析技术:DNA宏条形码和稳定同位素分析。样本来源于2023年5月至6月在葡萄牙西北部"绿酒"(Vinhos Verdes)产区7个葡萄园采样点采集的159只成年蜥蜴。采样点依据暴露-毒性比(Exposure-Toxicity Ratio, ETR)指数划分为不同农药管理梯度。研究人员采集蜥蜴尾尖(≤2 cm)用于稳定同位素分析,收集126份粪便颗粒用于DNA宏条形码分析。为评估猎物可获得性,各采样点沿葡萄园主墙设置陷阱线,以40米间隔布设陷阱,定期收集并鉴定节肢动物至目级水平。

DNA宏条形码部分采用两组无脊椎动物特异性引物:修饰版IN16STK引物(靶向16S rRNA基因约110 bp片段)和ZBJ-ArtF1c/ZBJ-ArtR2c引物 [靶向细胞色素c氧化酶亚基I(COI) 157 bp片段]。文库制备经两轮PCR扩增、纯化、定量后,送至Biomarker Technologies公司进行Illumina NovaSeq X PE150测序。生物信息学分析包括序列质控、MOTU(分子操作分类单元)聚类、BLAST比对鉴定及两标记数据合并。

稳定同位素分析在里斯本大学"Laboratório de Isótopos Estáveis LIE"完成。尾尖样品经氯仿-甲醇(2:1)脱脂、干燥、研磨后,采用连续流同位素质谱(CF-IRMS)测定碳(δ13C)和氮(δ15N)稳定同位素比值,以维也纳皮狄拟箭石(VPDB)和大气氮为标准。

统计分析涵盖:蜥蜴体长(SVL)和体重的方差分析;猎物可获得性的置换多变量方差分析(PERMANOVA);食性丰富度的广义线性模型(GLM);基于iNEXT包的稀疏化-外推曲线分析;以及基于SIBER包的稳定同位素生态位分析。

**三、研究结果**

**猎物可获得性**:陷阱采集的猎物群落结构在各采样点间存在差异,但均呈现少数优势类群主导的模式。鞘翅目(Coleoptera)在多数群体中占主导(可达40-45%),等足目(Isopoda)约占35-40%,蛛形纲(Araneae)和膜翅目(Hymenoptera)亦常位居前列。低农药水平群体趋向更均匀的猎物分布,而高ETR值群体则由一两个类群主导。PERMANOVA显示群体间总体效应显著,但成对比较未检出具体群体对差异。

**DNA宏条形码食性分析**:IN16STK和ZBJ两组引物分别平均获得139,962和105,562条配对末端读数。最终数据集包含316个MOTU,隶属7纲25目95科。在26种潜在农业害虫中,仅夜蛾属(Agrotis sp.,鳞翅目)在5份粪便样品中被检出,涉及Pop1、Pop3、Pop5和Pop7四个群体。

食性组成中,鞘翅目(61.11%检出率)、半翅目(Hemiptera,57.14%)、膜翅目(51.59%)和蛛形纲(49.21%)最为 prevalent。猎物丰度排序与可获得性显著相关。选择/回避模式呈群体特异性:双翅目(Diptera)和半翅目在多数群体和两性中为正选择,膜翅目在两群体中为正选择;鳞翅目虽仅在一群体中显著,但呈强正选择。相反,鞘翅目和等足目呈负选择,蛛形纲反应混杂。

GLM分析显示,MOTU水平上,两性群体中食性丰富度均存在显著群体效应;科级水平上,雄性群体效应显著,雌性仅与SVL相关;目级水平上,雄性群体效应显著,雌性无显著效应。基于取样完整度的分析显示,MOTU和科级水平各群体间营养生态位完全重叠,目级水平上仅Pop3略窄。两性间在MOTU水平上雌性生态位略宽,但外推部分存在边缘重叠,科、目级水平则完全重叠。食性组成PERMANOVA仅在MOTU和科级水平检出群体与性别的交互作用显著,但存在多元离散度异质性。

**稳定同位素分析**:158份尾尖样品分析显示,所有群体同位素生态位高度重叠,尽管Pop5沿δ13C轴生态位较宽。δ13C仅在群体间存在显著差异;δ15N在群体间及群体与性别交互作用上显著。高农药指数群体呈现δ15N富集趋势。

**四、讨论**

**营养功能角色与害虫控制评估**:本研究首次采用DNA宏条形码技术描述博凯尔墙蜥食性。两组引物联用显著提升了MOTU检出率,仅33%的MOTU被两组共同检出。害虫检测方面,仅夜蛾属被确认为蜥蜴摄取的害虫,但在126份样品中仅占4%且频率较低。这可能反映:(1)博凯尔墙蜥偏好在石墙、树篱等结构复杂微生境觅食,与葡萄种植行带空间分离,限制了与集中分布于葡萄园内害虫的相遇;(2)物种泛化取食行为降低了对特定作物害虫的专一性;(3)季节性限制——春季末期的单次采样可能错过害虫丰的季节变化;(4)田间整体害虫低丰度或农药有效性。需注意,陷阱采样并非针对农业害虫优化设计,未能可靠评估害虫实际丰度;农药有效性亦未直接测定。

两种方法揭示了一致的跨群体营养结构:泛化食性、高猎物组成重叠、有限的营养生态位分化,不受农药暴露差异影响。尽管高农药位点猎物群落呈现简化趋势(低均匀度、少数类群主导),但这未转化为食性丰富度或同位素生态位宽度的相应缩减,表明博凯尔墙蜥具有维持相对稳定食性的韧性及 Dietary plasticity(食性可塑性)。

**方法学整合的重要性**:DNA宏条形码与稳定同位素方法呈现一定差异。虽然宏条形码未检出农药梯度下高营級猎物(如蛛形纲)消费差异,但高农药暴露区蜥蜴δ15N值升高。可能解释包括:(1)宏条形码不能准确反映猎物生物量信息,蛛形纲虽消费频率相似但可能在高暴露区贡献更大;(2)其他猎物类群(膜翅目、半翅目)作为mesopredator(中阶捕食者)提升δ15N;(3)农业集约化通过改变土壤养分循环和微生物过程,导致食物网基部δ15N富集,该信号传递至蜥蜴而不必然伴随食性改变。δ13C的群体间差异则可能与局部碳源基线、微生境利用或周边非作物生境觅食有关,反映蜥蜴对猎物多样性和/或生境结构而非田间食物短缺的响应。

**研究结论**:理解爬行类在农业生态系统中的角色仍面临重大挑战,特别是在害虫控制贡献与农业集约化脆弱性方面。本研究表明,尽管博凯尔墙蜥是葡萄园系统中韧性良好、功能一致的捕食者且能够消耗害虫,但其在直接害虫抑制方面的作用在当前研究条件下似乎有限。它并非作为专业化生物防治媒介,而是作为灵活的泛化性中级捕食者,其营养功能可能更多贡献于食物网稳定性而非直接的害虫调控。然而,这并未削弱其生态重要性。相反,爬行类是农业生态系统的有机组成部分,其在不同管理强度下的持续存在可能反映了其在生态网络中的缓冲作用。农业集约化背景下营养相互作用的复杂性,凸显了采用整合性、多季节、多方法研究框架以全面理解爬行类介导生态系统服务的必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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