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青藏高原冻土与非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反向变化

《Ecological Indicators》:Opposite changes in ecosystem service value between permafrost and non-permafrost regions of the Qinghai-Tibet Plateau over the 21st century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3日 来源:Ecological Indicators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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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态系统服务价值(Ecosystem Service Value, ESV)的准确评估对于实施生态补偿和制定可持续管理政策至关重要。然而,长期以来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时空格局研究仍然有限,尤其在冻土区。本研究基于覆盖青藏高原(Qinghai-Tibet Plat

  
生态系统服务价值(Ecosystem Service Value, ESV)的准确评估对于实施生态补偿和制定可持续管理政策至关重要。然而,长期以来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时空格局研究仍然有限,尤其在冻土区。本研究基于覆盖青藏高原(Qinghai-Tibet Plateau, QTP)不同空间区域(包括冻土区和非冻土区)的多源数据与六个模型,评估了21世纪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演变。研究发现,2001至2020年间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以每十年7.86×109 CNY的速率显著增长,但预计2021至2100年间将显著下降。值得注意的是,21世纪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显著下降,主要归因于过渡型和不稳定冻土区的严重退化。与之相反,非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显著增加,主要由冻土向非冻土的转化所驱动。调节服务价值在不同空间尺度上对生态系统服务价值贡献最大。此外,植被覆盖度(Fractional Vegetation Cover, FVC)是影响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主导因素。本研究为高山地区生态管理策略的制定提供了科学支撑。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生态系统服务(Ecosystem Services)对于支撑社会发展和维持人类生存具有重要作用。然而,持续的全球变化正日益威胁这些服务的稳定性和供给。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全球近78%的生态系统服务对人类福祉的贡献出现下降,阻碍了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作为特定区域内生态系统服务总价值的衡量指标,反映了其对人类社会的经济贡献。准确评估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是可持续生态系统管理、环境保护和生态政策制定的基石,同时直接决定了生态补偿的数额。因此,世界各国正逐步将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纳入国家政策框架和发展战略。

冻土(Permafrost)作为冰冻圈的关键要素,是指土体或岩体在至少连续两年内保持0°C或以下温度的状态,主要分布于高海拔和高纬度地区。冻土覆盖北半球约四分之一的陆地面积,支撑着高山地区的陆地生态系统,提供生物多样性、生产力、碳固存、水源涵养、淡水供应、环境净化、美学游憩和气候调节等多种生态系统服务。青藏高原拥有中低纬度最广泛的冻土区,约占高原面积的40%,因此冻土区维持着较高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

冻土被公认为全球最脆弱的生态系统之一,对全球变化高度敏感。近几十年来,青藏高原经历了快速升温,增温速率超过全球平均水平。同时,人类活动不断加剧,人口增长1.56倍,建设用地面积近三倍,公路长度超四倍。气候变暖和人类扰动的叠加显著加速了冻土退化,表现为活动层厚度加深、面积萎缩和地温升高。重要的是,退化冻土并非就地恶化,而是逐渐转变为非冻土,导致地表过程、水文循环和生态系统功能发生显著变化,严重威胁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的长期稳定性和可持续性,可能造成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巨额损失。然而,已有研究主要聚焦于青藏高原短期历史时期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变化,仅有少数研究对特定未来年份(如2030年或2035年)进行了预测。因此,青藏高原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时空变化的长期评估仍不清晰,尤其在非冻土区和冻土区。系统比较冻土区与非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动态,对于阐明冻土退化如何重塑生态系统服务格局、制定有针对性的区域生态管理策略至关重要。

**研究设计、核心结论与意义**

为填补上述知识空白,研究人员评估了21世纪青藏高原、冻土区和非冻土区等不同空间区域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变化。研究整合了第六阶段耦合模式比较计划(Coupled Model Intercomparison Project Phase 6, CMIP6)中五个全球气候模式(Global Climate Models, GCMs)(即MPI-ESM1-2-HR、CESM2、BCC-CSM2-MR、MRI-ESM2-0和IPSL-CM6A-LR)的预测数据,并应用了六个模型,包括等效因子模型(Equivalent Factor Model, EFM)、未来土地利用模拟模型(Future Land Use Simulation, FLUS)、冻融侵蚀方程(Freeze-thaw Erosion Equation, FTEE)、修正风蚀方程(Revised Wind Erosion Equation, RWEQ)、修正诺亚陆面模型(Modified Noah Land Surface Model, Noah LSM)和修正通用土壤流失方程(Revised Universal Soil Loss Equation, RUSLE)。研究验证了以下假设:青藏高原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在2001至2020年间显著增加,但预计2021至2100年间将显著下降;2001至2100年间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显著下降,而非冻土区呈现相反趋势;不同空间尺度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主要受植被覆盖度影响,年降水量(Annual Precipitation, AP)是青藏高原和非冻土区的主导气候驱动因子,而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受年降水量和年平均气温(Mean Annual Air Temperature, MAAT)共同影响;非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显著增加主要由冻土向非冻土的转化驱动。该研究为高山地区生态管理策略的制定提供了科学支撑,发表于《Ecological Indicators》。

**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采用的技术方法主要包括:基于等效因子模型评估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构建区域特异性等值系数;利用修正诺亚陆面模型模拟2021至2100年地下15米处的年平均地温以划分冻土稳定性等级;采用未来土地利用模拟模型结合人工神经网络和元胞自动机模块模拟不同情景下的土地利用/覆被空间格局;运用冻融侵蚀方程、修正风蚀方程和修正通用土壤流失方程分别模拟土壤侵蚀;通过Delta降尺度法对全球气候模式数据进行偏差校正;利用皮尔逊相关分析和随机森林模型解析环境因子与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关系;采用单元线性回归、断点分析、方差分析和单向方差分析等统计方法进行空间和时间趋势分析。样本来源于青藏高原25,016个网格单元,包括10,669个冻土区网格和14,347个非冻土区网格。

**研究结果**

**青藏高原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时空格局**

空间上,历史时期和未来时期,调节服务价值、支持服务价值、文化服务价值和供给服务价值以及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在青藏高原均呈东南向西北递减的梯度分布。2001至2020年间,四类服务价值和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均显著增加,显著增加区域分别约占高原面积的88.02%、87.88%、88.02%、88.00%和88.06%。2021至2100年间,支持服务价值在SSP1-2.6、SSP3-7.0和SSP5-8.5情景下预计分别以每十年0.03×109、0.06×109和0.13×109 CNY的速率显著增加,但在SSP2-4.5情景下以每十年0.19×109 CNY的速率显著下降。文化服务价值在SSP1-2.6、SSP2-4.5和SSP3-7.0情景下预计显著下降,在SSP5-8.5情景下预计增加。调节服务价值、供给服务价值和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在四种未来情景下均预计显著下降。

**冻土区与非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比较**

历史时期,四类服务价值和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在冻土区均显著下降,非冻土区则呈现相反格局。未来时期,四类服务价值和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在冻土区预计显著下降,下降幅度从低到高依次为SSP1-2.6、SSP2-4.5、SSP3-7.0和SSP5-8.5情景,非冻土区则呈相反趋势。近20年来,高稳定冻土区、稳定冻土区和极不稳定冻土区的四类服务价值和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均显著增加,而次稳定冻土区、过渡型冻土区和不稳定冻土区呈现分化趋势。高稳定冻土区在SSP1-2.6情景下预计增加,在SSP2-4.5、SSP3-7.0和SSP5-8.5情景下显著下降。稳定冻土区、次稳定冻土区、过渡型冻土区和不稳定冻土区在四种未来情景下均预计显著下降,其中过渡型冻土区和不稳定冻土区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下降最为剧烈。极不稳定冻土区在SSP3-7.0和SSP5-8.5情景下供给服务价值和调节服务价值预计显著增加,但在SSP1-2.6和SSP2-4.5情景下显著下降;支持服务价值、文化服务价值和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在SSP1-2.6情景下预计显著下降,在SSP2-4.5、SSP3-7.0和SSP5-8.5情景下显著增加。历史时期和未来时期,冻土区的四类服务价值和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均显著低于非冻土区。2001至2020年间,非冻土区的调节服务价值、支持服务价值、文化服务价值和供给服务价值以及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分别是冻土区的2.07倍、2.13倍、1.98倍、2.08倍和2.11倍。非冻土区相对于冻土区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比值从SSP1-2.6到SSP5-8.5呈明显的递增趋势。

**单项服务价值对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贡献及其驱动因子**

历史时期,青藏高原调节服务价值对生态系统服务价值贡献最大(69.7%),其次为支持服务价值(19.5%),供给服务价值排名第三(6.7%),文化服务价值贡献最小(4.1%)。冻土区、非冻土区以及稳定冻土区、次稳定冻土区、过渡型冻土区、不稳定冻土区和极不稳定冻土区呈现相似格局,但高稳定冻土区因冰雪覆盖类型占主导,供给服务价值贡献相对较高(16.0%),调节服务价值占比最高(74.5%)。历史时期和未来时期,青藏高原不同土地利用/覆被类型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从高到低依次为:草地>水体>林地>裸地>冰雪>湿地>耕地。非冻土区草地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最高,其次为水体。冻土区草地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最高,其次为水体。

环境因素分析表明,植被覆盖度是不同空间区域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最强预测因子。年降水量是青藏高原和非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关键气候驱动因子,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受年降水量和年平均气温共同控制。所有环境变量共同解释了青藏高原、非冻土区和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变异的50.25%–77.08%、38.98%–75.12%和73.42%–78.88%。

**讨论**

**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时空格局的归因**

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空间格局主要受土地利用/覆被类型分布和气候条件塑造。植被覆盖度是不同空间区域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主导驱动因子,因其反映地表绿度,与植被结构和功能密切相关。冻土退化改变土壤热力和水文条件,引发植被演替和群落组成变化,可能导致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下降。青藏高原和非冻土区年降水量是影响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主要气候因子,而冻土区受年降水量和年平均气温共同控制,这是因为冻土区植被生长直接受温度和降水约束。2001至2020年间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增加主要归因于耕地和裸地向湿地、林地、水体和草地的转化。未来不同情景下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下降与湿地、冰雪和水体萎缩以及裸地扩张有关。冻土区与非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的时间变化强烈受冻土退化导致的空间范围变化影响。2001至2100年间,非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显著增加而冻土区显著下降,主要由气候变暖下广泛的冻土向非冻土转化驱动。高稳定冻土区、稳定冻土区和极不稳定冻土区近20年面积增加导致相应服务价值增长。未来不同冻土稳定性区域服务价值的变化主要受其空间范围变化的调控,而空间范围变化又受气候驱动的冻土退化和植被-气候反馈调节。

**管理策略建议**

针对高山生态系统的脆弱性和气候变化威胁,研究提出以下政策建议:优先开展冻土区的生态管理和恢复,增强植被覆盖,维持冻土稳定性;针对不同退化程度的冻土区实施差异化生态策略,高稳定至次稳定冻土区以保护措施为主,过渡型至极不稳定冻土区侧重生态修复、栖息地替代和生态补偿;优先巩固退化区草地和林地的生态服务,实施退耕还林还草等大规模生态修复工程;将湿地、水体和冰雪保护纳入政策优先事项,通过湿地恢复、湖泊保护、水资源管理和水源涵养区建设等措施维系关键调节功能。

**不确定性与展望**

等效因子模型将建设用地价值赋为零,但建设用地实际上对生态系统服务有负面影响。未来研究应整合建设用地转换的影响。此外,未来土地利用模拟可考虑纳入冻融循环和土壤温度等冻土相关变量,以提升模型在高山地区的适用性。

**研究结论**

本研究首次系统分析了不同空间尺度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变化的长期趋势及其驱动因素。生态系统服务价值从东南向西北递减的空间梯度主要归因于气候条件和土地利用/覆被类型分布。植被覆盖度是影响不同空间尺度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格局的主导因素,强调了植被动态在塑造生态系统服务中的关键作用。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受年降水量和年平均气温共同塑造,而青藏高原和非冻土区则主要受年降水量控制。未来情景下,所有环境变量共同解释了冻土区73.42%–76.22%的生态系统服务价值变异,解释了非冻土区38.98%–56.44%的变异,反映了生态系统服务价值驱动机制的空间异质性。冻土区生态系统服务价值显著下降,而非冻土区显著增加,主要由冻土向非冻土的转化驱动。本研究为理解冻土退化如何重塑生态系统服务格局提供了关键见解,并为未来气候变化下制定有针对性的区域生态管理策略提供了科学指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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