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黄金改变:澳大利亚北昆士兰金矿小镇拉文斯伍德19至20世纪华人移民与英国移民的比较动物考古学分析

《Archaeology in Oceania》:Altered by Gold: A Comparative Zooarchaeological Analysis of 19th to 20th Century Chinese and British Migrants in Ravenswood, a Northern Queensland Gold Mining Tow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4日 来源:Archaeology in Oceania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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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金发现改变了19世纪澳大利亚昆士兰英国殖民地的面貌,推动了移民潮、第二波向北的畜牧业扩张以及日益多样化的人口构成。本研究呈现了对拉文斯伍德——一个北昆士兰多民族金矿定居点中,全球具有重要意义的华人移民与英国移民的食物垃圾进行比较性、情境化的动物考古学分析。1

  
黄金发现改变了19世纪澳大利亚昆士兰英国殖民地的面貌,推动了移民潮、第二波向北的畜牧业扩张以及日益多样化的人口构成。本研究呈现了对拉文斯伍德——一个北昆士兰多民族金矿定居点中,全球具有重要意义的华人移民与英国移民的食物垃圾进行比较性、情境化的动物考古学分析。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证据表明,两个文化群体的居民所选用的肉类既表达了他们的文化和个人历史,同时也使他们得以在各自的社会环境中进行尝试并参与新兴群体认同的建构。研究结果揭示了华人饮食的多样性,猪肉、禽类和鱼类明显占据重要地位,反映了中国南方饮食传统。英国饮食则以中型哺乳动物为主,主要是羊肉,反映了绵羊在殖民澳大利亚的普遍性以及羊肉与新兴澳大利亚身份认同之间的关联。值得注意的是,在一处华人遗址背景中出现的macropod(可能为袋鼠)及大量羊肉,以及一处英国遗址背景中大量猪肉的消费,表明了尝试与本地化适应的存在。综合而言,本案例研究将食物选择置于前景,视其为群体认同的动态且情境化的反映,这种反映受到种族和文化背景的塑造——但并非由其决定。
本文发表于《Archaeology in Oceania》。

**研究背景与问题**

19世纪末,澳大利亚英国殖民地经济发展迅速,吸引了大量移民。金矿的发现尤其改变了昆士兰殖民地的命运,刺激了向北的移民潮和畜牧业扩张。食物选择被认为是人们表达身份认同的重要且可见的考古学方式,尤其在移民情境中。然而,尽管食物选择的重要性已有充分记载,澳大利亚对这些社会多样化情境中的食物选择仍缺乏考古学探索。英国背景的动物考古分析往往将食物选择归结为经济因素和食材可获得性,很少考虑支撑这些选择的文化框架。在中国方面,尽管19世纪华人移民 diaspora(海外散居群体)代表了现代史上最重要的全球大规模移民之一,但在澳大利亚已发表的19世纪华人定居点背景的动物考古学研究却寥寥无几,昆士兰更是空白。现有研究多通过"同化"视角来考察华人食物实践,将华人移民定位为维持"传统"食物习俗。拉文斯伍德作为一个近期发掘的历史金矿城镇,为通过系统的比较动物考古学研究来填补这些研究空白提供了契机。

**研究开展与结论意义**

研究人员对拉文斯伍德进行了系统和比较的动物考古学研究,探讨食物与身份认同的关系。研究认为,无论华人还是英国居民,都选择既能表达其文化和个人历史、又能让他们参与各自社区中新兴群体认同建构的食物。该研究为澳大利亚及其他地区日益增长的、考虑食物和食物实践所占据的更广泛社会领域的动物考古分析做出了贡献,同时承认了经济和食材可获得性限制在食物选择中的重要性。此外,该研究通过纳入通常被忽视的咨询项目数据,扩展了澳大利亚现有的历史动物考古学研究,并为两个具有全球重要性的移民社群的食物实践提供了洞见。最后,通过对相关食物历史的探索,这项比较分析揭示了地方、区域和国际食物网络如何反映和回应殖民情境中食物的文化意义的偶然性和变动性。

**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人员运用了以下主要技术方法:在2017、2018和2020年,由Niche Environment and Heritage(NEH)对拉文斯沃德的欧洲人和华人定居点背景进行了考古发掘。采用标准1×1米手挖探方,因时间限制和沉积物的浅层松散性质,使用10厘米任意发掘单位。所有标本经干燥筛分(2毫米和4毫米筛网)。动物标本通过与昆士兰大学动物考古学参考标本库、脊椎动物比较骨学3D图谱及相关文献比对,鉴定到最低可能的分类等级。记录埋藏学过程,包括烧灼、风化、锯痕和切割痕。烧灼程度依据Stiner等人(1995)评估,风化程度依据Behrensmeyer(1978)评估,标本断裂类型依据Outram(2001)评估。使用便携式低倍放大镜(10–20倍)和Olympus SZ61体视显微镜进行骨骼表面显微分析。分类丰度主要以NISP(可鉴定标本数)和骨骼(或贝壳肉)重量(克)呈现。对鱼类和贝类标本计算MNI(最小学可鉴定标本数)以缓解不同大小分类群比较的问题。采用哺乳动物体型分类(小型哺乳动物≤10千克、中型哺乳动物>10–300千克、大型哺乳动物>300千克)对无法分类的长骨和扁骨碎片进行分类。运用哺乳动物身体部位框架(Colley 2006)和鸟类身体部位框架(Ericson 1987;Steadman等人2002)进行分析。为部分不可鉴定的中型哺乳动物骨骼残骸进行了靶向ZooMS(动物考古学质谱分析)分析。记录可鉴定哺乳动物标本的最大长度以及NSP:NISP比值作为骨骼碎片化的代理指标。

**研究结果**

**样本总体情况**

研究共分析了四个遗址的7812件标本,其中华人背景标本5842件(5962.1克),英国背景标本1970件(998.53克)。中型哺乳动物在所有遗址中均占主导地位。遗址组合高度破碎化,鉴定率从3.2%到10.3%不等。所有遗址的骨骼表面均受到不同程度的腐蚀影响,以骨皮质腐蚀最为严重。

**华人背景遗址(遗址1和遗址2)**

遗址2的华人动物组合展现了丰富的多样性:中型哺乳动物约占NISP的33%,鱼类约占20%,大型哺乳动物约占14%。具体分类群包括猪、鸡、鸭、蟹、牡蛎、多种鱼类,以及macropod(可能为袋鼠)和墨鱼。遗址1因样本量小(NSP=10)而被排除在部分分析之外。遗址2的陆生动物各身体部位均有代表,猪和羊/山羊的数据略偏向颅骨区域(主要受大量游离牙齿碎片影响),但总体而言各身体部位分布广泛。禽类数据中,未指定鸟类各身体部位均有出现;鸡仅颅骨部位缺失;鸭仅颅骨和胸(thorax)部位缺失。

值得注意的是,遗址2中出现了macropod尾椎碎片,这是澳大利亚华人定居点遗址中首次发表的有本地陆地动物消费的证据。此外,遗址2还出现了墨鱼(Sepiina),这可能暗示从中国的进口贸易。

**英国背景遗址(遗址4和遗址10)**

遗址4的中型哺乳动物占NISP约76%,羊/山羊(Caprinae)除外其他分类群贡献均不足5%。该遗址相对更多样化,有大型和小型哺乳动物、鸡、鱼、蟹以及牡蛎和蛤等双壳类。鸟蛋壳(可能为鸡)亦有发现(n=68,1.15克)。

遗址10的中型哺乳动物占54%,大型哺乳动物占约33%。该遗址分类群多样性较低,但出现了遗址4所没有的猪和兔。

骨骼元素和身体部位分析显示,英国遗址的动物组合通常表现出更受限制的身体部位范围,中型哺乳动物除外。遗址4的大型哺乳动物、牛和小型哺乳动物仅由躯干(trunk)部位代表;中型哺乳动物虽身体部位较多样,但仍偏向躯干部位,且无任何分类群出现肢端(extremities)部位。遗址10虽呈现类似的躯干集中模式,但出现了更广泛的部位,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猪(遗址4未出现)出现了颅骨、前躯(forequarter)和肢端部位,且大型和中型哺乳动物亦有肢端部位出现。

**讨论**

**5.1 华人背景**

**5.1.1 熟悉食物的吸引力**

华人动物组合反映了文化和烹饪价值,脊椎动物和无脊椎动物遗骸既包括当地可获得的食材(羊、牛),也包括可能从昆士兰海岸进口的食材(泥蟹),甚至可能来自中国(墨鱼)。尽管19世纪中国南方农村村民的饮食主要以谷物和蔬菜为主,辅以少量腌鱼和腌肉,但猪肉、鱼类和禽类在南方中国文化中具有象征重要性。例如,叉烧在节日中具有核心地位,象征"温暖与存在";鸡具有宗教意义,鸡血可"驱鬼"。这些熟悉食材的偏好后随移民带到了拉文斯伍德。

**5.1.2 动态的食物实践**

鉴于拉文斯伍德地区羊和牛的丰富性,华人组合中羊/山羊(可能为羊)和牛的普遍存在并不令人意外。然而,现有的中国南方食物史表明,羊和牛在这些地区很少被食用——羊罕见,牛和水牛主要用作劳役动物。因此,拉文斯伍德华人组合中羊/山羊的显著性是当地化的明证,反映了广东烹饪的灵活性以及华人居民对北昆士兰环境的适应。macropod(可能为袋鼠)遗骸的存在进一步证明了这种适应性和对多样性的重视,这也是澳大利亚华人移民 diaspora 中本地化的独特例证。

身体部位的全面性也值得关注:不仅是华人居民可能自养的动物(猪、鸡)贡献了多样的身体部位,从当地欧洲屠夫处购买的动物(羊、牛)也同样如此。这表明华人组合中的身体部位多样性并非小型畜牧业的副产品,而是对多样肉类切割的偏好和适应性食物实践的结果。

**5.2 英国背景**

**5.2.1 "披着羊皮的牛殖民地"**

两遗址均显示出对羊/山羊(可能为羊)的偏好,考虑到该地区绵羊的普遍性及其可负担性,以及绵羊对英国澳大利亚人的文化重要性,这并不意外。到19世纪末,绵羊已发展出与新兴澳大利亚国家认同和"Australianness"(澳大利亚特性)观念并存的象征意义。这种象征意义部分源于其与殖民事业"成功"的关联,以及食物、音乐、诗歌和视觉艺术中的呈现。因此,拉文斯伍德英国背景中相对大量的羊/山羊消费可视为居民对这种共享群体认同的 reaffirmation(再确认)。

同样,英国背景中相对大量的牛肉消费也不意外。尽管 beef(牛肉)消费历史上与中上阶层英国身份相关,但到了19世纪末尤其是20世纪初,澳大利亚语境中的牛肉消费日益与"Australianness"观念相关联。对于世纪之交的拉文斯伍德英国居民而言,即使不频繁地消费牛肉,可能仍保留着"向上层社会攀升"的联想。

**5.2.2 食物获取**

与羊和牛相比,猪骨骼遗骸在英国澳大利亚考古遗址中较为少见。同期广告显示,猪肉通常比牛肉或羊肉更昂贵,且当地屠夫处往往无货。因此,遗址10中相对大量的猪消费值得注意,这提出了英国居民可能从华人居民处购买猪肉的可能性。遗址4中猪遗骸的缺失则表明拉文斯沃德英国食物实践内部存在有趣的变异性。

禽类在英国背景中的有限出现反映了鸡肉和其他禽类对这些定居者饮食的较小贡献。遗址4中鸟蛋壳碎片与有限的鸟类骨骼遗骸配对出现,表明居民购买鸡肉和鸡蛋,而非进行小规模家禽饲养。

海洋分类群(蟹、牡蛎等)在两英国遗址中的存在,尽管饮食贡献较小,却证明了沿海资源和扩展网络的重要性——这在1880年代中期铁路连接拉文斯伍德后日益成为易腐食品的供应来源。

**5.2.3 "肉类饱和"社会**

与华人组合相比,英国动物证据通常显示出更受限制的身体部位范围。中型和大型哺乳动物以及牛的证据由躯干部位主导,这些部位包含羊和牛身上更多肉的切割。两英国遗址间存在变异:遗址10虽分类群多样性较低,但身体部位范围更广,包括大型和中型哺乳动物的肢端部位。

这种对躯干部位的广泛关注与19世纪末20世纪初英国和爱尔兰澳大利亚工薪阶层遗址中观察到的模式相似。这些广泛的相似性暗示了这些肉类丰富切割在19至20世纪初英国和爱尔兰澳大利亚人中的广泛流行。拉文斯伍德的身体部位证据因此展示了熟悉感对食物行为的强大吸引力,同时也突显了在一个"肉类饱和"社会中通过食物选择来表演和考古学识别阶级区分的复杂性质。

**研究结论**

本案例研究展示了系统和比较的动物考古学分析在后欧洲定居点食物垃圾研究中的效用,这种方法在澳大利亚语境中很少被采用。对这些高度破碎的动物遗骸的详细研究,结合相关食物历史情境,揭示了"熟悉"的食物对拉文斯伍德的华人和英国居民都很重要,原因包括烹饪、象征和社会层面。

无论是华人还是英国居民,都选择既能表达其文化和个人历史、又能让他们参与各自环境中新兴群体认同建构的食物。这体现在两个背景的分类群代表中,也体现在动物组合中所代表分类群的身体部位中。华人背景的遗址2出土了大量猪、鱼、禽类(包括鸡和鸭)骨骼,表明它们的饮食重要性;华人组合的特征是大型和中型哺乳动物以及鸟类分类群的多样化身体部位,显示出对多样肉类切割的偏好和利用。英国背景组合虽两遗址间存在差异,但显示出对主要由羊和猪等中型哺乳动物、部分牛肉以及少量牡蛎、蟹和鱼等海洋资源的偏好。英国动物组合的身体部位范围更受限制,大型和中型哺乳动物分类群中由躯干部位更多肉的切割主导。

同时,数据显示华人居民将其食物实践本地化到北昆士兰乃至澳大利亚语境。19世纪中国南方农村(拉文斯伍德华人居民的主要来源地)的食物史强调这些地区极少消费羊肉和牛肉。拉文斯伍德华人动物组合中羊和牛骨骼遗骸的存在,凸显了南方中国烹饪的灵活性,说明了他们的烹饪选择如何受到周围羊和牛肉丰富地区的影响。这种本地化和烹饪灵活性进一步由华人组合中macropod(可能为袋鼠)尾骨的存在所强调。拉文斯伍德的英国居民似乎主动避开了这一丰富的本地食物来源,可能是由于相对保守的英国澳大利亚饮食习惯和/或维护其文化身份的某些方面。

数据还显示了一些食物获取策略的变化。20世纪初,拉文斯伍德是一个铁路连接海岸、设施完善的农村矿业城镇。华人和英国证据揭示,这个相对偏远的内陆城镇消费了比预期更多样化的食物,包括泥蟹、牡蛎甚至墨鱼。这可能是两群体都利用铁路获取沿海资源的迹象。然而,也有迹象表明华人居民自养猪、鸡和可能的鸭,这与两英国背景中显示依赖当地企业的动物证据形成对比。综合而言,本案例研究强调,源自文化遗产管理(CHM)项目的数据可以被有意义地纳入学术研究。该研究的主要目标是将关于昆士兰南方华人和英国移民的食物历史和动物考古学数据更明确地结合起来,从而为这些全球重要移民群体的食物实践提供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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