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贝利事故发生四十多年后,那些曾经被限制使用的农业用地越来越多地被考虑用于农业生产。虽然这种再利用对农村经济有益,但也可能带来新的放射性生态风险。即便放射性物质已经衰变,且放射性铯在土壤中长期固定,但一旦农业活动搅动受污染的土壤、生物量、灰烬、水或有机废物,这些放射性核素仍有可能再次被释放并重新分布。在这种情况下,建模可作为评估放射性风险的有效工具,帮助判断某种物质、放射性水平或状况是否需要纳入监管范围,或是可以免除监管。
二次放射性污染指的是先前沉积的放射性核素通过大气、水文、风蚀和生物地球化学途径再次被释放并重新分布的现象。它可能发生在野火之后,因为野火会加剧大气中的悬浮物扩散(Evangeliou等人,2016年);也可能通过河流、水域、海洋区域及底部沉积物中的重新分布而发生(Gulin等人,2013年;Monte等人,2006年;Funaki等人,2022年);还可能在土壤内部发生横向迁移(Ramzaev和Barkovsky,2023年),或者由于侵蚀作用,受污染的土壤进入排水系统(Evrard等人,2016年;Chalaux-Clergue等人,2024年)。在农业生态系统中,使用灰烬作为肥料也可能导致放射性核素重新进入土壤-植物系统,因为灰烬会浓缩这些核素并使其回到该系统中(Sedukova等人,2019年;Herzner等人,2025年)。
畜牧业是另一种较少被研究的二次放射性核素重新分布途径。在受污染的土地上放牧,随后将粪便储存起来或施用到耕地或家庭菜园中,都可能使放射性核素重新进入农业循环(Nishiwaki等人,2016年),尤其是在大规模高密度畜群或那些在当地储存和施用粪便的私人农场中,更容易形成局部污染热点。与此同时,受污染的饲料也可能将放射性核素转移到畜产品中,从而使牛奶和肉类成为人类直接接触放射性物质的途径。
农业生产的组织方式也可能促进这一过程的发生。在完整循环的农场中,畜牧业和饲料种植都在同一个系统中进行,而在非完整循环的系统中,粪便可能会被运送到外部的农作物种植地、私人田地或家庭菜园。牛、猪和家禽产生的粪便量可能超过当地土地的安全承载能力,从而进入更广泛的粪便或堆肥市场。在这种情况下,粪便中积累的放射性核素就有可能扩散到最初的受污染牧场或农场之外。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在偏远或半自然状态的受污染土地上放牧的情况,比如草地、森林边缘地带以及河岸地区。在温带地区,放牧期通常可持续约180天。虽然部分粪便会直接留在牧场上,但大约一半的粪便会通过粪便管理措施重新进入农业循环。因此,以牧场为基础的畜牧业虽然在经济上具有优势,也能提升动物福利,但却可能成为放射性核素从受污染的自然或半自然区域转移到人工农业生态系统中的途径。
此外,在一些地区,干动物粪便还被用作传统的家庭燃料(Stoner等人,2021年)。除了生产生物气之外,直接燃烧和热解等热化学处理方法也被视为从粪便中获取能源的有效途径(Maj,2022年;Su等人,2022年)。如果粪便受到放射性核素污染,那么这些处理方式就有可能通过灰烬、燃烧产生的颗粒物或处理后的残留物成为放射性核素重新分布的途径。基于此,应将粪便介导的放射性核素重新分布视为一种特定的农业领域的二次放射性污染途径。
自核武器试验和核事故引发的首次大规模放射性沉降事件以来,人们就一直在深入研究人为产生的放射性核素通过食物链的迁移规律(国际原子能机构,2010年;国际原子能机构,2021年)。然而,在高污染地区,在真实的农场条件下开展综合的现场研究仍然十分罕见,因为这类地区的可使用的农场数量有限,而且很多地方的放射性生态监测数据也不完整。不过,现有的关于农业动物体内放射性核素转移的文献为进一步分析转移参数、排泄比例以及粪便介导的二次污染提供了基础。
对于放射性铯而言,粪便介导的重新分布与牛的生物动力学特性密切相关,同时也与钾这种其在土壤-植物-动物体系中的生物类似物的竞争作用有关。由于粪便是由粪便和尿液混合而成的,因此要准确测定粪便中的137Cs活性,就需要分别量化不同排泄途径的贡献。目前,不同研究报告中关于牛体内137Cs的转移和排泄参数差异较大,这种差异性需要进一步详细研究,才能为后续工作提供依据。
尽管粪便介导的放射性核素重新分布可能具有重要意义,但现有文献中关于受放射性核素污染的粪便所造成的二次污染的定量参数仍然十分有限。要想准确测定137Cs向牛奶和排泄物中的转移情况,就必须先明确土壤层、植被、日常饲料以及排泄途径中放射性铯的分布情况。
因此,本研究的目标为:(1)量化137Cs在土壤-植物-动物-粪便途径中的转移情况,包括向牛奶、牧草以及牛排泄物中的转移;(2)在长期摄入的情况下,分析137Cs和40K在土壤、植被以及牛的排泄物中的分布情况;(3)利用现场获得的参数、国际原子能机构制定的通用模型以及现有文献数据,建立并评估一种用于预测粪便介导的农业土地二次污染的模型。
这项综合性的实地研究旨在了解切尔诺贝利事故后长期时间内高污染地区的现状。研究涵盖了牲畜饲养和放牧两个阶段,从而能够在不同的喂养条件下评估粪便介导的放射性铯转移情况。研究结果有助于进行预测性分析,为放射性污染地区的农业土地恢复提供参考,同时也有助于降低人群的辐射暴露风险,以及应对潜在的二次污染带来的环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