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从头合成还是补救利用?核苷酸可利用性作为驱动细菌适应与毒力的关键因素

《MicrobiologyOpen》:De novo or Salvage? Nucleotide Availability as a Driver of Bacterial Adaptation and Virulenc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4日 来源:MicrobiologyOpen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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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菌病原体依赖嘌呤和嘧啶核苷酸的持续可利用性,以促进复制、生长与毒力,并维持能量代谢以及基于核苷酸的信号传导。其在从头合成(de novo synthesis)与补救途径(salvage pathways)之间切换的能力,构成了病原体代谢灵活性的核心基础之一,

  
细菌病原体依赖嘌呤和嘧啶核苷酸的持续可利用性,以促进复制、生长与毒力,并维持能量代谢以及基于核苷酸的信号传导。其在从头合成(de novo synthesis)与补救途径(salvage pathways)之间切换的能力,构成了病原体代谢灵活性的核心基础之一,同时也决定其能否进入人体内不同生态位;这是因为不同部位中核碱基的可利用性在细胞外液、黏膜表面、炎症组织及细胞内区室之间存在显著差异。然而,对特定宿主生态位的适应可导致从头核苷酸生物合成途径的丢失,从而增强细菌对核碱基/核苷补救利用的依赖。许多细胞内病原体缺乏从头合成途径,因此嘌呤或嘧啶补救并非可选过程,而是必需过程,在此情形下宿主核苷酸储备对细菌存活至关重要。由于嘌呤与嘧啶代谢相关酶、转运体及调控网络在细菌代谢中居于中心地位,这些组分构成了潜在的治疗干预靶点。本文综述了当前关于细菌病原体嘌呤和嘧啶代谢的认识,包括这些化合物在不同宿主生态位中的丰度、组织特异性适应策略,以及可供进一步开发创新型抗菌药物的细菌靶标。
1 引言

本文首先指出,嘌呤与嘧啶核碱基是真核与原核细胞共同依赖的基础代谢组分,不仅构成脱氧核糖核酸(DNA)与核糖核酸(RNA)的基本单元,还参与辅因子生成、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NAD(P))/还原型烟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NAD(P)H)代谢、三磷酸腺苷(ATP)介导的能量保存,以及细胞壁生物合成。文章进一步强调,核苷酸类分子也是细菌信号转导的重要媒介,例如环二鸟苷酸(cyclic di-GMP)与警报素(alarmone)(p)ppGpp参与应激响应、毒力因子表达及营养获取调控。因此,维持充足核苷酸供给是细胞存活和致病力维持的前提。既往研究已反复证明,核苷酸代谢受损与细菌致病性降低之间存在显著相关性,故本文聚焦于嘌呤、嘧啶从头合成与补救途径如何影响病原菌在宿主体内不同生态位的定植能力、适应性与毒力。

2 Purine and Pyrimidine Biosynthetic Pathways and Their Impact on Bacterial Virulence

2.1 De novo Biosynthesis Pathways

本节系统概述了从头合成途径的代谢逻辑。文章指出,从头合成是以简单碳源和氮源逐步构建嘌呤或嘧啶环的高耗能过程,因此受到转录水平、转录后水平及酶反馈抑制等多层次严密调控。嘌呤从头合成起始于核糖-5-磷酸生成5-磷酸核糖-1-焦磷酸(PRPP),随后经历早期阶段形成氨基咪唑核糖核苷酸(AIR),再经后期阶段生成次黄苷一磷酸(IMP),最后在后IMP阶段转化为腺苷一磷酸(AMP)和鸟苷一磷酸(GMP),并进一步形成二磷酸和三磷酸核苷。与此相比,嘧啶从头合成步骤较少,以谷氨酰胺、碳酸氢盐和天冬氨酸为底物,最终生成尿苷一磷酸(UMP);其过程同样可分为早期、后期和后UMP阶段,最终形成胞苷三磷酸(CTP)、胸苷三磷酸(TTP)及其脱氧形式。文章还强调,叶酸依赖的一碳单位代谢对嘌呤及胸苷酸合成同样关键,其中10-甲酰四氢叶酸参与嘌呤合成中的甲酰转移步骤,而5,10-亚甲基四氢叶酸则是dUMP转化为dTMP所必需的辅因子。这些途径的完整性与病原菌增殖和毒力密切相关。

2.2 Salvage Pathways

本节指出,补救途径通过摄取环境中的核碱基或核苷并将其转化为相应核苷酸,从而降低能量消耗,是细菌适应宿主环境的重要机制。

2.2.1 Transporters

作者总结了参与核碱基/核苷摄取的主要跨膜转运系统,包括核碱基-阳离子同向转运蛋白2家族(NCS2)、浓集型核苷转运体(CNT)以及核苷-H+同向转运体(NHS)。NCS2家族广泛存在于不同生命域,负责尿嘧啶、胸腺嘧啶、腺嘌呤、鸟嘌呤、黄嘌呤和次黄嘌呤等底物的摄取;其中大肠杆菌(Escherichia coli)的UraA和XanQ是细菌中早期表征的代表。文章进一步介绍,UraA的高分辨率结构揭示其由“门控”结构域和“核心”结构域组成,底物结合主要发生于核心结构域,并涉及Glu241与Glu290等关键残基。除NCS2外,NupC与NupG分别代表CNT与NHS家族中的重要核苷转运体,前者转运多种嘌呤和嘧啶核苷但不包括鸟苷或肌苷,后者则能介导更广谱的核苷转运。双突变株仍保留部分摄取能力这一现象提示,细菌中尚存在未充分鉴定的额外转运系统。总体而言,转运体的进化多样性与功能冗余反映了核苷酸摄取对细菌生存、持续感染与毒力的重要性。

2.2.2 Salvage Enzymes

在补救代谢的酶学层面,文章指出,摄入细胞内的嘌呤核碱基可通过磷酸核糖转移酶利用PRPP转化为IMP、GMP或AMP,相应基因包括hpt、xpt、gpt与apt。若摄取的是核苷,如鸟苷、腺苷和肌苷,则可经激酶直接生成核苷一磷酸,或先由嘌呤核苷磷酸化酶(deoD)分解为核碱基和核糖-1-磷酸,再分别进入再利用或戊糖磷酸途径。嘧啶补救途径与之类似:尿嘧啶可由尿嘧啶磷酸核糖转移酶(upp)直接生成UMP,也可先经尿苷磷酸化酶(udp)转化为尿苷,再由尿苷激酶(udk)磷酸化;胞嘧啶可由胞嘧啶脱氨酶(codA)脱氨生成尿嘧啶后进入相关反应。文章还提到,某些细菌不仅能回收核碱基和核苷,还可利用生物合成中间体,如乳清酸(orotate)可经DctA转运进入细胞,再转为OMP和UMP;AICA、AICAr与AICAR等嘌呤中间体也可在某些营养缺陷突变株中恢复IMP合成。作者据此强调,不同细菌所保有的反应模块并不一致,导致代谢网络配置存在显著种间差异,这种差异体现了其对生态位营养条件的适应。

2.2.2.1 Regulation of Purine and Pyrimidine (Salvage) Pathways

本小节聚焦核苷酸代谢调控。文章指出,嘌呤代谢调控不仅服务于营养供给,还与环二鸟苷酸(cyclic di-GMP)和(p)ppGpp等关键信号回路交织。PurR是多种γ-变形菌中经典的嘌呤生物合成抑制因子,可感受次黄嘌呤或鸟嘌呤积累并抑制IMP从头合成相关基因;但不同细菌的PurR在结构和自调控方式上并不一致。营养匮乏时,(p)ppGpp介导严格反应,抑制革兰阴性与革兰阳性细菌中的嘌呤从头合成,在枯草芽孢杆菌(Bacillus subtilis)中还可影响补救酶活性。文章还提到,RbsR、核开关(riboswitch)及新近发现的嘌呤感知结构域也参与了代谢调控。对于嘧啶而言,革兰阳性菌中PyrR可响应UMP水平调控相关基因,而革兰阴性菌则更多依赖重复性转录(reiterative transcription)等机制,根据核苷酸丰度改变转录终止或起始位点。这些调控系统共同保证细菌可依照宿主内核苷酸可利用性精细调整代谢策略。

3 Availability of Purines and Pyrimidines in Host Niches and Bacterial Adaptation

3.1 Host Niches and Their Profiles

文章在本节比较了不同宿主生态位中的核苷酸可利用性。总体来看,血浆、脑脊液(CSF)、气道表面液(ASL)、尿液及胃肠道内容物等细胞外环境中的游离嘌呤、嘧啶、核苷及脱氧核苷浓度普遍较低,通常处于低微摩尔甚至低于检测限水平。例如CSF中主要可检测到次黄嘌呤和黄嘌呤,而腺嘌呤、尿嘧啶、胞嘧啶等多接近检测下限;血浆中尿苷相对较高,但整体核碱基水平仍偏低。相反,哺乳动物细胞内ATP、GTP、UTP、CTP及脱氧核苷酸浓度明显更高,说明细胞内环境对依赖补救途径的病原体更为有利。文章同时指出,炎症、缺血、慢性肺病、结肠炎等病理状态可升高局部次黄嘌呤、黄嘌呤、尿苷或腺苷水平,改变病原体所处生态位的营养景观。此外,感染过程中宿主细胞裂解、微生物更新及中性粒细胞胞外诱捕网(NETs)可释放胞外DNA/RNA,若细菌分泌DNA酶(DNase)进行降解,则这些核酸还可进一步成为碳源、氮源、磷源以及核苷酸来源,体现出宿主防御与病原体营养利用之间的复杂关系。

3.2 De novo or Salvage? Use of Nucleotide Acquisition and Synthesis Pathways as a Metabolic Signature of Pathogen Adaptation and Virulence

本节是全文核心。作者指出,多数病原菌兼具从头合成与补救能力,因此能够根据不同感染部位切换代谢模式:在血液、CSF等核苷酸贫乏环境中,从头合成通常不可替代;而在宿主细胞胞质或某些组织中,补救途径可支持生长。大量遗传学研究表明,purF、purD、purM、purN、purA、purB、guaA、guaB及carAB、pyrC、pyrE、pyrF等从头合成基因的失活,会削弱大肠杆菌、沙门菌、金黄色葡萄球菌(Staphylococcus aureus)、布鲁氏菌、单核细胞增生李斯特菌(Listeria monocytogenes)、结核分枝杆菌(Mycobacterium tuberculosis)和土拉弗朗西斯菌(Francisella tularensis)等病原体在系统性感染、血清、生物屏障穿越或细胞内复制中的适应性。相对地,在胞内核苷酸较丰富的环境中,某些从头合成缺陷株并不表现明显减毒,提示宿主来源核苷酸可被有效补偿利用。

文章进一步讨论了长期生态位适应导致的通路丢失。支原体(Mycoplasma)、衣原体(Chlamydia)和立克次体(Rickettsia)等专性细胞内病原体往往完全缺失从头合成途径,转而依赖宿主输入核苷酸或核苷。幽门螺杆菌(Helicobacter pylori)丢失了从头嘌呤合成能力,因此完全依赖嘌呤补救;而流感嗜血杆菌(Haemophilus influenzae)缺失部分从头嘧啶合成步骤,表现出对嘧啶补救的高度依赖。与此相反,某些病原菌如分枝杆菌属(Mycobacterium)和脑膜炎奈瑟菌(Neisseria meningitidis)则几乎不能补救环境中的嘧啶,而主要依赖从头嘧啶合成,这与其偏好的低核苷酸生态位相一致。作者据此提出,核苷酸获取模式可视为病原菌生态位适应与毒力演化的代谢标志。

4 Therapeutic Opportunities Targeting Nucleotide Metabolism

文章在治疗层面指出,核苷酸代谢途径因其对生长和毒力的重要性而具有药物开发潜力,但其最大障碍在于细菌与宿主相关酶的高度保守性,从而带来选择性不足和宿主毒性问题。传统抗代谢物如5-氟尿嘧啶、5-氟胞嘧啶(5-FC)、吉西他滨(gemcitabine)、齐多夫定(zidovudine)及氟脱氧尿苷(floxuridine)可通过干扰DNA/RNA合成或胸苷酸合酶功能抑制细菌,但往往伴随骨髓抑制、肝肾毒性等副作用,且不同菌种、菌株间药物敏感性差异较大。尽管如此,近年来出现了一些更具选择性的策略,例如针对结核分枝杆菌PurF的结构导向抑制剂JNJ-6640,以及针对鲍曼不动杆菌(Acinetobacter baumannii)IMP脱氢酶(GuaB)的特异性抑制剂,均显示出较好体内外活性和较低宿主毒性。文章还强调,叶酸依赖一碳代谢的抑制可间接阻断嘌呤和胸苷酸生物合成,这也是磺胺类和甲氧苄啶发挥抗菌作用的基础。此外,抑制细菌核苷/核碱基转运体、利用外源核苷扰乱细胞信号与耐药表型、以及将从头合成缺陷株开发为减毒活疫苗,也被视为值得进一步探索的方向。

5 Conclusions

结论部分强调,尽管嘌呤和嘧啶从头合成与补救途径在生命系统中具有普遍重要性,但细菌在这些通路的保有程度上存在显著差异,而这一差异主要受其长期栖息生态位中的核苷酸可利用性驱动。具备完整双通路的病原菌通常具有更广泛的宿主定植谱;相反,高度生态位适应的病原菌则常发生某些代谢功能缺失,并由此形成对特定营养来源的依赖。文章最终认为,若要将核苷酸获取与生物合成真正转化为病原菌“阿喀琉斯之踵”,未来关键在于开发细菌特异性、乃至物种特异性的抑制剂,并进一步阐明病原体演化、宿主生态位与核苷酸代谢之间的动态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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