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之后:实验栖息地网络断开后种群规模与稳定性的下降

《Population Ecology》:After the Cut: Sizes and Stability of Populations Decline After Disconnecting Experimental Habitat Network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4日 来源:Population Ecology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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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个栖息地斑块可通过迁移路径相互连接,形成生物的栖息地网络(habitat network)。理论预测,对这些网络斑块间迁移的限制将影响斑块尺度与网络尺度的种群规模(population size)及时间稳定性(temporal stability),但针对这

  
单个栖息地斑块可通过迁移路径相互连接,形成生物的栖息地网络(habitat network)。理论预测,对这些网络斑块间迁移的限制将影响斑块尺度与网络尺度的种群规模(population size)及时间稳定性(temporal stability),但针对这一预测的实验验证仍较为缺乏。研究人员开展了实验室实验,以探究种群连通性降低对人工栖息地网络中种群动态的影响。研究采用隆线溞(Daphnia carinata)种群,构建了六种复杂度递增的拓扑结构(topology)的重复栖息地网络。在种群达到动态平衡后,通过移除最核心的连接将所有栖息地网络一分为二,从而破坏种群连通性。结果表明,种群连通性降低导致网络尺度和斑块尺度的种群规模均显著下降,但这主要体现在树状网络(dendritic network)中,最可能是由于这些网络的拓扑结构差异所致。线型网络(linear network)和网格网络(lattice network)则维持了种群规模,原因分别是其所受结构变化最小以及断开后仍保持较高的连通性。在斑块尺度,种群下降幅度受斑块在网络中位置的显著影响。切割操作显著降低了网络尺度的种群时间稳定性。研究指出,栖息地连通性降低导致的种群衰退与不稳定化可能增加灭绝风险,特别是对于栖息于复杂度较低、斑块间连接稀少的栖息地网络中的种群。该研究提供了稀缺的实证检验,其结果支持现有的保护策略,即优先考虑核心扩散路径以重新连接栖息地。通过优先考虑种群连通性,管理者可提高种群规模与稳定性,从而降低灭绝风险。
**研究背景与问题**

栖息地斑块的自然分布或由人类活动导致的片段化现象普遍存在于自然界中。当分离的栖息地斑块通过迁移路径相互连接时,便形成了栖息地网络,其中生物以空间斑块种群的形态存在。种群连通性(population connectivity),即斑块间的功能连通性(functional connectivity),是维持可存活种群的关键因素,影响种群的重新定殖、基因流以及在网络尺度的长期存续。然而,当连通性受到限制时,例如在溪流中涵洞阻碍水生生物迁移、道路分割森林栖息地等情形下,将对种群产生何种影响,取决于连通性降低的程度。特别地,当斑块间迁移完全中断时,局部灭绝与网络尺度灭绝的风险将显著放大。

网络拓扑结构(network topology)是影响连通性降低效应的重要因素。复杂拓扑结构的网络(如森林和草地)具有多条潜在扩散路径,对连通性损失具有较强韧性;而线型和树状拓扑结构的网络(如河流和洞穴系统)通常连接途径单一,单一连接路径的丧失便可能导致整个网络分裂为两个隔离的子网络,其种群所受冲击可能更为严重。

然而,研究连通性降低对种群动态(如规模、分布和稳定性)的影响面临诸多挑战。理论研究虽通过空间显式模型和网络理论取得进展,但缺乏实验验证。野外研究往往因栖息地移除或改变而不可避免地形响栖息地面积或边缘栖息地比例,且难以完全隔离连通性效应;基于简单连通性指数的研究则常忽略网络拓扑结构及斑块间复杂相互作用。实验室研究为验证理论提供了可控环境,已有研究利用原生动物群落构建人工栖息地网络探究连通性对生物多样性的影响,但这些研究聚焦于物种丰富度或群落组成格局,而非种群动态。因此,关于栖息地网络中种群连通性如何影响种群规模和时间稳定性——这两个理解灭绝风险的关键要素——仍缺乏实证证据。

基于此,研究人员开展了控制的实验室实验,探究在不改变斑块规模或质量的条件下,通过移除迁移路径断开栖息地网络对种群规模和时间稳定性在斑块及网络尺度的影响。该实验采用空间结构化微宇宙系统,在保持栖息地总量和条件恒定的前提下操控种群连通性,旨在弥合理论与野外研究之间的鸿沟。

**主要技术方法**

本实验延续先前探究网络拓扑对种群规模和时间稳定性影响的研究,实验方案包括食物供给、培养基维护和人工栖息地网络构建等均与前述研究一致。实验动物为隆线溞(Daphnia carinata)单种种群,该淡水微型甲壳动物广泛分布于澳大利亚东南部,易于培养且适合研究多种种群特征。

研究构建了包含九个节点的六种不同拓扑结构的人工栖息地网络,包括线型、树状和网格三种网络类型,每种拓扑六个重复,共计36个网络,采用6×6拉丁方设计随机排列。节点为200 mL透明方形聚乙烯对苯二甲酸酯(PET)罐,相邻节点以透明硅胶管连接。网络复杂度以修正的复杂度指数B′(modified complexity index)量化,节点和边的位置特征采用介数中心度(betweenness centrality)表征。

在种群达到动态平衡至少14天后,实施"切割"操作:移除网络中介数中心度最大的边(即最关键的扩散路径)。线型和树状网络仅需移除一条边,网格网络则需逐步移除多条边直至完全分离为两个子网络。切割后通过完全夹闭管道阻止隆线澞迁移和培养基交换。实验持续74天,每周普查两次,分别记录成体和幼体数量,共获得21个时间点的数据。

统计分析采用广义线性混合效应模型(GLMMs),以负二项分布拟合种群规模数据,以高斯分布拟合时间稳定性(变异系数CV)数据。数据预处理采用指数衰减模型结合贝叶斯线性回归的混合方法,确定种群达到稳定期的时间点,最终纳入15个网络进行分析。

**研究结果**

**网络尺度种群规模(H1)**:切割后网络尺度种群规模显著下降,且切割效应与网络拓扑存在显著交互作用。下降幅度与网络复杂度无明显关联,树状网络的效应大于线型和网格网络。树状2网络的种群规模下降最大,其次是树状4和树状1网络;线型和网格网络的切割前后种群规模无显著差异。

** population distribution among patches(H2)**:节点尺度种群规模在切割后显著下降。节点Δbetweenness(切割前后介数中心度的变化)与种群规模下降的关系在不同拓扑间存在显著差异。在树状1和网格网络中,Δbetweenness对节点内种群规模有显著影响,但两者效应方向相反。

**网络尺度种群时间稳定性(H3)**:网络尺度变异系数在切割后显著增加(即时间稳定性显著降低),但该效应在不同拓扑间无显著差异。所有树状拓扑的网络尺度变异系数均显著增加。

**斑块尺度种群时间稳定性(H4)**:节点尺度变异系数的增加在不同Δbetweenness节点间存在显著差异。除此之外,切割、节点位置或其交互作用对节点尺度种群时间稳定性无显著影响。在单独拓扑分析中,树状1和树状2拓扑中Δbetweenness对节点尺度变异系数有显著影响,即随着Δbetweenness增加,节点尺度变异系数降低。

**讨论与结论**

研究证实,栖息地网络中种群连通性的降低主要导致了特定拓扑结构下种群规模和网络尺度时间稳定性的下降。最显著的发现是,分割栖息地网络后网络尺度种群稳定性显著降低;而种群规模的下降仅出现在树状网络中,表明树状系统对迁移阻隔的潜在脆弱性高于线型或网格拓扑的栖息地网络。

在网络尺度,不稳定种群规模与灭绝风险密切相关,因为波动更大的种群更可能降至临界阈值以下而导致灭绝。研究结果支持如下理论:在中心位置断开栖息地网络会减少斑块间个体交换,导致资源竞争加剧、对环境随机性的敏感性提高,以及空缺斑块重新定殖机会减少。当栖息地网络被分割为更小的隔离子网络后,先前稳定的种群变得不稳定。种群规模和稳定性对连通性变化的响应比群落(如占据率或生物多样性)更为迅速。

树状网络在切割后网络尺度种群规模下降最大,其机制原因推测为拓扑结构差异:树状网络具有层级几何结构,缺乏维持斑块间连接的替代路径。相比之下,线型网络因实验干预所致网络复杂度变化最小(16.9%),故种群变化甚微;网格网络尽管网络复杂度变化最大(53.8%),但其中一个子网络维持了网格结构,具有高连通节点和多条扩散路径,因此能维持较大的种群规模。

在节点尺度,断开栖息地网络对某些拓扑结构的亚种群规模和稳定性产生了显著影响,但效应的方向和强度因拓扑结构而异。树状1网络中,切割后更中心的节点具有更大且更稳定的亚种群;而网格网络中更中心的节点在切割后亚种群规模更小,可能是因为其从中心节点转变为边缘节点。这种差异可能源于不同拓扑结构对网络变化的响应时间不同:网格网络切割后连通性降低更显著,但总体仍保持较高连通性,促进了斑块间更多迁移,不连通效应可能更快显现;而树状网络切割后连通性较低,可能导致延迟响应。

节点中心度在切割前对亚种群规模或稳定性无显著影响,但在切割后显著影响亚种群规模(树状1、网格)和稳定性(树状1、树状2)。这一发现支持如下理论:当种群连通性受到干扰时,栖息地的空间位置更为重要,并将该理论的相关性从网络尺度的种群存续扩展至斑块尺度的亚种群规模和时间稳定性。

研究结论指出,降低连通性对种群规模和时间稳定性的效应在两个尺度上塑造:在节点尺度由节点中心度塑造,在网络尺度由网络拓扑结构塑造。在分析和预测栖息地网络中连通性变化对种群的影响时,两个因素均应被考虑。研究结果具有重要的实践意义:连通性丧失本身即可导致种群规模减少和稳定性降低,树状网络(如河流)可能特别脆弱。这为现有保护策略——促进片段化景观中栖息地斑块间的连通性——提供了额外支持,也凸显了在新建基础设施前进行严格环境评估、提出减缓措施以最小化干扰的必要性。对于连通性已受损的栖息地网络,恢复工作应重点重建不连续斑块间最中心的连接;若重建不可行,则可考虑增加栖息地总面积以降低灭绝风险。

该论文发表于《Population Ec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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