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资本对农业供应链韧性的影响:基于中国农业上市企业的证据

《Sustainability》:The Impact of Patient Capital on Agricultural Supply Chain Resilience: Evidence from Chinese Agricultural Listed Enterprise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4日 来源:Sustainability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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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全球经济不确定性上升和农业供应链风险增加的背景下,加强供应链韧性对于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和推动农业高质量发展至关重要。作为一种治理优化力量,耐心资本(例如,通过长期信贷和机构投资者参与)在塑造农业供应链韧性方面的作用值得系统研究。本文利用895家中国农业上市企业

  
在全球经济不确定性上升和农业供应链风险增加的背景下,加强供应链韧性对于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和推动农业高质量发展至关重要。作为一种治理优化力量,耐心资本(例如,通过长期信贷和机构投资者参与)在塑造农业供应链韧性方面的作用值得系统研究。本文利用895家中国农业上市企业(2010–2024年)的面板数据,检验了耐心资本与农业供应链韧性之间的关联,并探讨了与潜在机制一致的变量。结果表明,耐心资本与农业供应链韧性呈正相关,证据与三种可能的机制一致:提高内部管理效率、推进数字智能化转型以及加强协作能力。异质性分析显示,这种正相关关系在非链主企业、供应链透明度低的企业以及表现出强牛鞭效应的企业中更为显著。进一步分析表明,良好的ESG(环境、社会和治理)绩效和较高的绿色全要素生产率强化了耐心资本对农业供应链韧性的积极影响。本研究为耐心资本在促进更高效、现代化和可持续的农业供应链方面的潜在作用提供了企业层面的证据。
**耐心资本对农业供应链韧性的影响:基于中国农业上市企业的研究解读**

**一、 研究背景、问题与意义**

农业在经济发展中扮演着基础性角色。农业企业不仅是保障粮食安全和农产品稳定供应的核心主体,也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关键贡献者。然而,农业生产具有投资周期长、不确定性高、对连续性和可靠性依赖强等特点,使得农业供应链在面对外部冲击时尤为脆弱。近年来,可持续供应链管理(SSCM)已逐渐演变为理解供应链长期可持续性的重要理论范式,它强调在整个供应链中实现经济、环境和社会目标的综合达成。在这一视角下,供应链韧性被广泛认为是实现长期可持续性的关键能力,因为它使供应链能够吸收外部干扰、适应动态环境并保持可持续绩效。因此,增强农业供应链韧性不仅是运营上的必需,也是实施可持续供应链管理的重要途径,并与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2(零饥饿)和SDG 9(产业、创新和基础设施)紧密相关。

与一般工业企业相比,农业供应链面临气候变化、自然灾害、公共卫生事件、地缘政治紧张和贸易摩擦等多重压力,需要更大的基础设施投资以维持和增强供应链韧性。与此同时,传统金融资本往往追求短期回报,并在突发危机中倾向于快速撤资,这导致农业企业资金链剧烈波动和断裂,迫使其削减包括构建供应链韧性所需的关键投资。为了更有效地将长期金融资源引入农业实体经济,并解决构建供应链韧性过程中的跨周期资金缺口,2024年4月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首次提出了发展“耐心资本”的政策倡议。耐心资本是一种面向长期投资的资本形式,它强调企业的长期价值和增长潜力,通过持续参与和长期支持创造可持续价值。从长期资本供给的角度看,耐心资本相比其他形式的投资,更倾向于投资非传统部门并支持混合融资安排。它不仅要求投资期限长,还需要较高的风险承受能力和在短期不利经营条件下保持承诺的意愿。重要的是,耐心资本的定义并非基于投资标的的性质,而是基于投资者的行为特征。与受预定退出期限和短期清算压力约束的资本不同,耐心资本可以伴随企业穿越多个商业周期,提供持续稳定的金融支持。通过深度资本赋能和战略协同,耐心资本日益被视为优化公司治理、提高企业层面资本配置效率的重要力量。从供应链金融(SCF)的视角看,稳定、长期的金融资源日益被认为是实现可持续供应链管理(SSCM)的重要赋能因素。供应链金融不仅关注改善企业短期流动性,更强调长期的金融关系、营运资本优化以及供应链伙伴间的协同价值创造,这些特征与耐心资本的特性广泛一致。通过提供稳定的金融支持、缓解短期业绩压力、培育企业与利益相关者之间的长期协作关系,耐心资本为供应链韧性提供了有利的金融基础。

尽管现有研究对耐心资本的概念、形成机制和宏观经济效应有所关注,实证研究也探讨了其在住房供给、社会公平与可持续发展以及基础设施投资中的作用,而对农业供应链韧性的研究则集中于数字技术创新和政府经济补贴。虽然关于耐心资本与供应链韧性的研究已取得进展,但仍存在一些空白。首先,实证研究几乎完全集中于制造业,对农业企业的考察不足。其次,农业供应链韧性研究中的有限金融视角主要关注短期信贷工具,而长期、稳定、战略导向的资本作用尚未得到充分探索。第三,连接耐心资本与供应链韧性的潜在机制尚不明确,边界条件有待进一步探究。为弥补这些学术空白,本文旨在分析耐心资本对农业供应链韧性的影响,并探索与内部管理效率、数字智能化转型和协作能力潜在作用相一致的变量。本研究以动态能力理论为基础,该理论认为,企业整合、构建和重新配置内外部资源以应对快速变化环境的能力,对于维持竞争优势至关重要。在此框架下,耐心资本被概念化为与三种相互关联的动态能力(感知、捕捉和转型)相关的战略资源。具体而言,耐心资本的长期性和治理导向特性,通过改善内部管理效率和资本配置质量体现在感知能力上;通过增强信息处理和运营敏捷性的数字智能化转型体现在捕捉能力上;通过促进沿供应链持续资源重新配置的企业协作体现在转型能力上。

本研究发表在《Sustainability》期刊上,其边际贡献在于:首先,将耐心资本与供应链韧性的研究延伸至农业领域,为在气候不确定性、生物生产周期和高资产专用性条件下,长期资本与韧性之间的关系提供了新证据。其次,基于动态能力理论,将耐心资本的理论理解从静态的金融投入转向与韧性构建相关的动态因素,构建了一个将金融因素与组织能力联系起来的综合框架,为理解资本属性与供应链韧性关系提供了概念视角。第三,揭示了耐心资本在弱势企业中的补偿功能,为边界条件提供了可检验的命题,并为差异化政策设计提供了信息。最后,通过强调耐心资本作为补充传统短期融资机制的战略治理资源,本研究为可持续供应链管理(SSCM)和供应链金融文献做出了贡献。中国农业面临的挑战(如小农分散、产后损失严重)在发展中国家广泛存在,因此,研究结果为类似经济体提供了有益参考,并为跨国比较研究奠定了基础。

**二、 主要研究方法**

为检验耐心资本对农业供应链韧性的影响,研究人员基于动态能力理论,利用中国A股农业上市企业2010-2024年的面板数据,构建了包含895家企业、共计9232个观测值的样本。数据主要来源于中国股票市场与会计研究(CSMAR)数据库,并依据中国证监会2012年行业分类标准筛选,同时手动复核了企业的经营范围以确保样本为农业企业。研究对样本进行了常规清洗,如排除金融保险业、ST/*ST企业、当年上市企业及数据缺失的样本。

关键变量定义如下:
1. **被解释变量:农业供应链韧性(ASCR)**。从抵抗能力和恢复能力两个维度,采用熵权法综合构建。抵抗能力通过应收账款占营业收入的比率(负向指标)和前五大客户中连续两年非新客户的比例(正向指标)衡量。恢复能力通过存货周转率(正向指标)和企业业绩相对于行业整体变化的敏感性指标(正向)衡量。
2. **核心解释变量:耐心资本(Patient_Capital)**。从关系型债务和稳定股权两个维度衡量。关系型债务(Debt)用长期负债占总负债的比例衡量;稳定股权(Equity)用持股半年平均换手率低于行业均值的机构投资者持股比例衡量。最终指标为两者之和。
3. **机制变量**:
* **内部管理效率**:通过总资产周转率(Asset_Turnover)和投资效率(Ineff,基于Richardson模型的残差绝对值)衡量。
* **数字智能化转型**:通过文本挖掘法构建的智能化转型程度(Intel_Trans,基于年报中相关关键词频率)和数据资产(Data_Asset,无形资产中与数据资产相关的部分)衡量。
* **协作能力**:通过企业间合作程度(Cooperation,金融机构持股比例之和)和合作文化(Coop_Culture,基于年报中合作相关关键词频率)衡量。
4. **控制变量**:包括账面市值比、董事会规模、两职合一、固定资产比率、企业成长性、资产负债率、市净率、资产收益率和企业规模等。

研究采用面板数据固定效应模型作为基准回归模型,并运用倾向得分匹配(PSM)、Heckman两阶段模型和工具变量法(IV,使用同年、同行业、同地区其他农业企业的平均耐心资本水平作为工具变量)处理潜在的内生性问题。此外,研究还进行了包括替换核心变量测度方法、排除异常年份(如2020年)、控制高维固定效应等一系列稳健性检验。

**三、 研究结果**

**(一)基准回归与内生性处理**
基准回归结果显示,耐心资本(Patient_Capital)的系数在1%的水平上显著为正,表明耐心资本与农业供应链韧性(ASCR)存在显著的正相关关系。在采用PSM、Heckman两阶段模型和工具变量法处理内生性问题后,该正相关关系依然稳健。

**(二)机制检验**
研究人员检验了三条潜在作用路径,结果与假设一致:
1. **内部管理效率机制**:耐心资本与更高的总资产周转率(Asset_Turnover)和更低的投资非效率(Ineff)显著相关,表明耐心资本有助于提升企业的运营效率和资本配置质量。
2. **数字智能化转型机制**:耐心资本与更高的智能化转型程度(Intel_Trans)和更多的数据资产(Data_Asset)显著相关,表明耐心资本能促进企业的技术应用深化和数据要素积累。
3. **协作能力机制**:耐心资本与更高的企业间合作程度(Cooperation)和更强的合作文化(Coop_Culture)显著相关,表明耐心资本有助于拓宽企业的外部关系网络并培育内部协作导向的文化。

**(三)异质性分析**
1. **供应链定位异质性**:耐心资本对ASCR的积极影响在**非链主企业**中更为显著。这可能是因为链主企业本身拥有更强的资源优势和结构地位,而处于相对边缘位置的非链主企业对优化供应链结构、提升韧性的资源需求更为迫切。
2. **供应链透明度异质性**:耐心资本对ASCR的积极影响在**低透明度企业**中更为显著。这可能是因为在信息不对称问题突出的企业中,耐心资本在缓解信息约束、支持长期协调方面的作用边际收益更大。
3. **供应链协调能力异质性**:耐心资本对ASCR的积极影响在**强牛鞭效应企业**中更为显著。这表明耐心资本对于信息扭曲严重、供需协调能力弱的企业具有补偿作用,能帮助其优化信息共享机制,增强协作关系。

**(四)进一步分析:企业绿色行为的调节作用**
研究发现,企业的绿色行为能够强化耐心资本对供应链韧性的促进作用:
1. **企业绿色战略(ESG绩效)**:良好的ESG绩效显著增强了耐心资本对ASCR的积极影响。拥有规范治理、透明信息和稳定利益相关者关系的企业,其制度特征与耐心资本的治理目标更契合。
2. **企业绿色生产(绿色全要素生产率,Green_TFP)**:较高的绿色全要素生产率同样正向调节了耐心资本与ASCR的关系。这意味着具备较强绿色技术吸收能力和资源管理效率的企业,能更有效地将耐心资本配置于增强供应链适应性和运营稳健性的投资中。

**四、 讨论与结论**

基于动态能力视角,并利用2010年至2024年中国A股农业上市企业的面板数据,本研究为耐心资本与农业供应链韧性之间的正相关关系提供了稳健证据。机制探索表明,耐心资本与反映内部管理效率、数字智能化转型和协作能力的变量呈正相关,这与连接耐心资本和农业供应链韧性的三种可能机制一致。异质性分析进一步揭示,耐心资本的作用因企业供应链特征而异,在非链主企业、低透明度企业以及强牛鞭效应企业中更为显著。此外,良好的ESG绩效和较高的绿色全要素生产率正向调节了耐心资本对农业供应链韧性的影响。

这些结论具有深刻的经济、管理和理论意义。在经济层面,耐心资本对农业供应链韧性的增强作用具有实质性的运营意义。在管理层面,异质性分析揭示了耐心资本的韧性增强效应在缺乏结构性优势的企业中最为显著,这与耐心资本的补偿作用一致,因此这类企业的管理者有最强动力积极培育与耐心资本提供者的关系。ESG绩效和绿色全要素生产率的正向调节作用进一步表明,财务耐心与可持续发展投资应同步推进而非顺序进行。

基于上述结论,研究人员提出以下建议:首先,从政策角度看,政府不仅应扩大耐心资本的供给(例如通过长期信贷和机构投资者参与),还应引导其用于增强农业供应链韧性。对于融资约束严重、牛鞭效应明显的企业,政策应优先投资于农业基础设施(如灌溉、物流、仓储)以及稳定外部冲击下生产的风险分担机制和保险体系。对于链主企业,监管机构可推广绿色金融工具和与ESG挂钩的信货设施,从而将耐心资本引导至长期、可持续和创新驱动的项目中。其次,从企业角度看,企业应主动引入耐心资本,不仅将其作为财务稳定的来源,也作为一种与更强内部管理效率、数字智能化转型和协作能力相关的治理安排。通过利用耐心投资者的长期导向,企业可以加强资源配置效率、信息处理能力和伙伴关系网络,从而在复杂运营环境中增强供应链韧性。第三,从投资者角度看,机构投资者和长期债权人可以超越被动融资,通过积极参与治理来支持农业企业的可持续发展。这涉及将耐心资本引导至能够增强长期韧性的领域。通过赋能企业构建可持续发展能力,投资者可以实现持续稳定的回报。

本研究也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由于样本仅限于上市农业企业,在将研究结果推广至中小型企业和非上市企业时应保持谨慎;未来研究可以扩大样本覆盖范围,以检验本文记录的关联是否适用于更广泛的农业经营者。其次,部分变量是通过对企业披露文本的分析构建的,这可能部分反映了披露策略而非实际实践;未来研究可以结合文本数据和客观运营指标以增强测量效度。第三,尽管进行了多重内生性校正,估计的关联仍可能受到未观测因素的影响;未来研究可以利用外生政策冲击作为准自然实验来加强因果识别。最后,这些发现在中国制度背景之外的普适性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跨国比较研究将有助于检验本研究中讨论的潜在机制是否在不同的监管和金融环境中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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