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文明视域下可持续乡村发展:"两山"理论、"千万工程"(Green Rural Revival)与浙江的后生产主义转型(Post-Productivist Transition)

《Sustainability》:Sustainable Rural Development Under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Two Mountains Theory, “Green Rural Revival”, and Post-Productivist Transition in Zhejiang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4日 来源:Sustainability 4.1

编辑推荐:

  摘要:现有关于中国宏观发展理念"生态文明(Eco-civilization)"的研究多局限于环境治理领域,其如何重塑可持续乡村发展(Sustainable Rural Development, SRD)仍鲜有探讨。本文完成两项分析任务:第一,梳理"两山(Two

  
摘要:现有关于中国宏观发展理念"生态文明(Eco-civilization)"的研究多局限于环境治理领域,其如何重塑可持续乡村发展(Sustainable Rural Development, SRD)仍鲜有探讨。本文完成两项分析任务:第一,梳理"两山(Two Mountains)"理论被纳入生态文明框架的政策演进历程,以及浙江省"绿色乡村复兴(Green Rural Revival, GRR,即'千万工程')"作为生态文明实践范例于2024年被确立为全国乡村发展模板的过程;第二,基于对浙江21个村庄抽样中的3个案例研究,识别GRR的三大核心实践并将其概念化为后生产主义(post-productivist)项目——退出榨取型生产、恢复生态资源、建设面向城市消费的服务设施。研究人员认为GRR引导浙江乡村发展走向后生产主义转型(Post-Productivist Transition, PPT),并对中央政府将其向全国推广时的可复制性与可持续性提出疑问。
本研究发表于《Sustainability》。既有关于"生态文明(shengtai wenming, Eco-civilization)"的英文文献多将其视为环境治理框架或环保主义话语,较少关注其作为可持续发展范式对乡村发展路径的重塑作用;而中国政策层面早已明确生态文明涵盖可持续乡村发展(Sustainable Rural Development, SRD),但具体实施蓝图直至"两山(Two Mountains)"理论与浙江"绿色乡村复兴(Green Rural Revival, GRR,即千村示范、万村整治,简称'千万工程/Qian-Wan Gongcheng')"成熟后才得以具象化。2003年习近平在浙江启动GRR,2005年在安吉余村提出两山理论,2018年"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将两山理论列为生态文明建设六大原则之一,2023—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正式要求全国学习应用GRR经验。在此背景下,研究人员追溯政策脉络并结合村庄民族志,旨在揭示生态文明框架下SRD的具体实践形态,并借用乡村地理学的后生产主义(post-productivism)理论对其概念化,分析GRR所代表的后生产主义转型(Post-Productivist Transition, PPT)及其推广局限性。
研究方法简述
研究人员采用混合研究策略:首先通过政策文献内容分析法(content analysis),梳理中共十七大到二十大期间中央及浙江省关于生态文明、两山理论、GRR的关键政策文件与官方表述,重建政策史;其次在浙江省8个县市区21个行政村开展田野调查(2019年7月—2024年10月),对村干部、普通村民和外聘承包商进行半结构化访谈共计87人次,并结合参与式观察;从样本中理论性抽样选取3个成功完成GRR三阶段转型的典型示范村——安吉县鲁家村(Lujia)、瑞安市陈岙村(Chen'ao)、缙云县建川村(Jianchuan),采用溯因分析(abductive analysis)归纳共同实践特征并与后生产主义理论框架对话。
研究结果
2. Eco-Civilization, Two Mountains Theory, and Green Rural Revival: A Policy History(生态文明、两山理论与绿色乡村复兴:政策史)
通过对政策文献的梳理,研究人员指出:生态文明概念2007年首次出现在中共十七大报告,2012年十八大写入党章,2015年印发《生态文明体制改革总体方案》;2017年十九大将两山理论纳入党章,2018年全国生态环境保护大会上形成"习近平生态文明思想",其中原则二即为两山理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即把生态本身视为可再生资本而非单纯被榨取对象。GRR始于2003年浙江"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最初聚焦治脏乱差与环境基础设施,后分三阶段演化为环境整治→精品村美化与生态经济培育→生态资产转化为共富成果。两山理论源于GRR实践又反过来指导GRR深化,二者共同构成生态文明在SRD领域的操作化模板,并于2023年由农业农村部等三部委发文、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升格为全国推行模板。
2.1. Eco-Civilization's Vision of Sustainable Rural Development(生态文明视域下的可持续乡村发展愿景)
研究人员阐明生态文明在SRD上的主张是提供"优质生态产品(shengtai chanpin, ecological products)"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生态消费需求,两山理论填补了早期生态文明话语缺乏乡村发展实操指引的空白。
2.2. The Two Mountains Theory and the GRR Project in Zhejiang(两山理论与浙江GRR工程)
还原GRR起源:2002—2003年习近平调研浙江发现农村工业污染严重,2003年6月5日启动GRR,目标为五年整治约一万个村、打造一千个小康示范村;2005年8月15日在安吉余村首次提出两山论断。GRR与两山理论呈共演(co-evolving)关系——前期实践孕育理论,理论形成后指导后期项目设计。2019年起国务院及中央部委逐步推动浙江经验全国学习,2023年二十周年之际全面升级为国家级推广运动。
2.3. GRR in Policy Discourse: From Environmental Rectification to Green Revival(政策话语中的GRR:从环境整治到绿色复兴)
官方将GRR划分为三阶段:①2003—2008年"千村整治、万村示范",侧重污染治理与基建;②2011年起"千村精品、万村美丽",强调科学规划、村庄美化与特色生态品牌培育;③"千村未来、万村共富"(进行中),聚焦将生态资产变现为旅游、文创、电商等多元业态以实现共同富裕。浙江全省已消除劣Ⅴ类地表水,森林覆盖率61%,农家乐及农旅目的地近五千个,城乡收入比降至1.9,验证了生态资产积累对后续新经济的基础支撑作用。
3. Post-Productivism as Analytical Framework(作为分析框架的后生产主义)
引入西方乡村地理学后生产主义概念——乡村从产出最大化(productivist)的农业/榨取型产业转向多功能(multifunctional)、服务城市休闲消费与生态服务。研究人员辨析:中国乡村经历了集体化与改革后产品主义化,部分地区(如浙江)正出现向非产品主义活动转型;但转型是异质、不均、可逆且常与产品主义并存的"多功能景观",并非线性替代。GRR作为国家主导自上而下的PPT,呈现较统一的三步路径:退出榨取生产→生态修复→空间重构服务城市消费。
4. GRR as a Post-Productivist Transition(GRR作为后生产主义转型)
4.1. Data and Methods(数据与研究方法)
已在前述方法部分说明样本选取与三案例(鲁家、陈岙、建川)的理论性抽样依据。
4.2. Withdrawing from Extractivist Production(退出榨取型生产)
陈岙村关停并搬迁30余家无证电镀厂至园区外;建川村清退河道养鸭、治理蘑菇交易中心污染;鲁家村因无重污染企业主要进行垃圾清理。退出需强环境规制配合GRR资金,且有赖于能干的村两委领导,否则易导致产业空心化与停滞。
4.3. Restoring Ecological Assets(恢复生态资产)
陈岙村用GRR资金建拦水坝、净水厂、生态景观带,实施整村拆旧建新并将4000余座坟地迁葬复绿腾出建设用地;建川村疏浚河道并修缮明清古建不做大拆大建;鲁家村由返乡企业家垫资清理并争取县GRR资金完成道路硬化、绿化与污水处理。主动营造"绿水青山"为后续经济转型奠基。
4.4. Reconfiguring Rural Space for Urban Consumption(为城市消费重构乡村空间)
陈岙村成立村集体控股旅游公司开发亲水运动项目,年接待35万人次,营收超1500万元;建川村流转高铁沿线农田建四季花海景区并发展文具文创电商集群,年电商销售额8000万元;鲁家村集中流转533公顷农地建主题家庭农场+观光小火车农旅公园,获批国家级"田园综合体(Rural Idyll Complex / tianyuan zongheti)"试点,并依托毗邻余村设立"两山学院"接待全国研学考察。三者均将生态资产转化为面向城市休闲、审美与研学消费的生态经济(ecological economy)。
5. Discussion: Sustainability of the GRR Model and Implications for Post-Productivism(讨论:GRR模型可持续性及对后生产主义理论的启示)
成功关键条件有二:①强有力的"企业家型村支书(entrepreneurial Party secretary / 乡贤 xiāngxián 回流)"具备政治动员与商业运营复合能力;②能够撬动外部资源——通过项目制(xiangmuzhi, project system)竞争专项经费、获取建设用地指标融资、吸引乡贤投资。浙江具备雄厚地方财政、活跃民营经济与邻近沪杭都市消费市场三大优势。内陆欠发达地区缺乏上述条件,运动式照搬易导致资源浪费甚至债务风险。GRR经验拓展了后生产主义理论内涵:PPT在中国表现为退出榨取≠停止生产,而是转向依赖并再生产生态资产的非最大化产出型多元经济活动(生态旅游、精品农产、文创电商、研学培训等)。
6. Conclusions(结论)
浙江GRR通过两山理论指引实现环境整治—生态修复—生态经济培育的三段递进,可概念化为国家主导的后生产主义转型。研究弥补了生态文明文献忽视SRD实操维度的不足,表明两山理论与GRR分别是生态文明在SRD层面的政策原则与实践模板。该PPT路径高度依赖区域禀赋(靠近大城市、民营经济基础、非主粮产区),中央推广其为全国模板反映政策期许而非既成事实,其普适性与长期影响需进一步检验。
综上,该文通过政策史重建与村庄民族志,论证浙江"千万工程(GRR)"在两山理论指导下构成生态文明框架下属可持续乡村发展的后生产主义转型范式,并指出其成功依赖特定区位与制度条件,对外推广须审慎评估适用性与可持续性。
相关新闻
生物通微信公众号
微信
新浪微博

热点排行

    今日动态 | 人才市场 | 新技术专栏 | 中国科学人 | 云展台 | BioHot | 云讲堂直播 | 会展中心 | 特价专栏 | 技术快讯 | 免费试用

    版权所有 生物通

    Copyright© eBiotrad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信箱:

    粤ICP备0906349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