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和河口区域的水体结构极为复杂。淡水大陆径流、潮汐水流以及海底地形相互作用,形成了具有明显水文物理和化学特征梯度的锋面区域(Largier, 1993; Simpson, 1997; MacCready and Geyer, 2010)。这一特征在白海的浅水奥涅加湾尤为明显,那里有来自奥涅加河的淡水排放,再加上强烈的潮汐水流作用(Pantyulin, 2012; Filatov et al., 2005)。目前普遍认为,这种复杂的水体结构是调控浮游生物群落的主要因素(Woodson and Litvin, 2015)。对于那些主动游泳能力有限的浮游生物,包括浮游鱼类幼体而言,密度锋面边界是决定其分布和生存的关键因素,同时也会形成自然的生态边界(Bakun, 2006; Cowen and Sponaugle, 2009)。
大多数浮游鱼类的幼体在食物选择上存在重叠,主要以小型浮游动物为食(Llopiz, 2013)。在空间有限的河口环境中,这种生态相似性会带来较高的种间竞争风险,进而可能严重制约幼体的生长和存活(Schoener, 1974; Ross, 1986)。空间分离被认为是缓解这类营养互动的一种重要机制。幼体并非主动避开彼此,而是根据其物种特有的生理耐受性和当地水动力条件,在不同环境梯度中分布,从而实现更广阔河口生境的分区(Frank and Leggett, 1983; Munk et al., 2024)。白海中的奥涅加湾内部是一个理想的自然实验室,适合研究此类物理-生物相互作用。这片浅水区域(深度5–25米)同时受到强大的河流径流和强劲潮汐水流的影响,因此水文物理参数差异极大(Pantyulin, 2012)。
2016年6月至7月期间,奥涅加湾中的鱼卵浮游生物以两种数量较多的食浮游生物鱼类的幼体为主:白海赫林鱼(Clupea pallasii marisalbi)和毛鳞鱼(Mallotus villosus)(Mishin et al., 2018)。这两种鱼类的起源截然不同。白海赫林鱼是太平洋赫林鱼的亚种,大约在8,000–10,000年前迁入白海,经过适应后在该水域形成了多个部分生殖隔离的种群(Semenova et al., 2021)。赫林鱼在植被覆盖的沿岸及近岸区域产卵。而生活在白海的毛鳞鱼则属于巴伦支海种群的一个边缘类群,是一种典型的浮游物种,其进化过程与开阔海域密切相关(Elsukova, 1995)。不过,白海中毛鳞鱼的分类地位尚未完全明确,有关其繁殖情况的数据也极为有限。据推测,毛鳞鱼在浅水区域产卵,产卵基质多为沙砾质(Mukhacheva, 1957; Altukhov, 1977)。既然具有不同产卵策略但在早期浮游发育阶段生态习性相似的物种会同时出现在奥涅加湾的鱼卵浮游生物中,就需要深入了解决定其空间分布及共同生存的机制。目前,相关文献中仅有关于白海赫林鱼幼体聚集区与河流水和海水混合区域之间关联的零星信息(Kobyliansky et al., 2014)。至于影响毛鳞鱼幼体分布的环境因素,以及这两种在分布范围重叠区域的物种之间的互动机制,至今仍无相关描述。
除了具有研究价值外,这两种物种的共存还为研究幼体生态学中的基本概念提供了理想模型。河口区域的河流羽流起到了动态环境过滤的作用,其锋面区域会形成特定的空间结构,进而影响浮游生物群落的构成(Woodson and Litvin, 2015)。通过研究具有不同进化起源的物种——一种适应在沿海地区产卵的物种(白海赫林鱼)和一种在开阔海域繁殖的物种(毛鳞鱼)——如何在明显的热盐梯度环境中相互作用,可以深入了解河口物理屏障如何影响亚北极海洋生态系统中的生态位分化。
鉴于这两种物种在生物学特性和产卵策略上的差异,我们提出假设:由奥涅加河羽流所塑造的复杂水文物理结构,是导致这两种鱼类浮游幼体空间分离的自然机制。这种分离并非源于物种主动选择栖息地,而是被动形成的:由于产卵地地理位置上的分离,每种物种的幼体会在不同的水团中孵化,而缺乏强烈的跨锋面水交换则进一步阻止了它们之间的混合。这种由物理因素驱动的分离降低了白海赫林鱼和毛鳞鱼幼体在同一水团中同时出现的可能性,从而减少了它们在早期发育阶段发生种间营养互动的机会。
本研究旨在分析奥涅加湾内部白海赫林鱼和毛鳞鱼幼体的空间分布情况,同时考虑水体的热盐结构,评估这两种物种幼体聚集区的空间重叠程度,并确定每种物种适宜的温度和盐度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