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范围内,人们越来越迫切需要生产出更可持续的食品,以满足不断增长的营养和健康需求,因此对植物基替代品的需求呈指数级上升。消费者对无过敏原、非转基因且来源可持续的蛋白质的需求不断增加,这使得豌豆蛋白成为植物基食品中替代大豆的最具商业价值的选项。豌豆蛋白在功能特性、大规模生产可行性以及市场普及度方面都具有优势,可通过吸水、乳化、发泡和凝胶化等功能,广泛应用于肉类和乳制品替代品中。尽管由于含硫氨基酸(尤其是蛋氨酸和半胱氨酸)含量较低,豌豆蛋白的营养价值略低于大豆或乳制品蛋白,但其低致敏性以及成本优势,使其依然可以通过上述功能应用于肉类和乳制品替代品中(Lam等人,2018;Stone等人,2015)。
通常情况下,豌豆蛋白的凝胶化需要通过加热使其中的两种主要球蛋白——豆球蛋白和维西林蛋白变性并聚集,从而形成疏水键、氢键和二硫键等分子间作用力(Shand等人,2007)。不过,为了改善产品质地并拓展加工方式,人们开始研究其他凝胶化方法,比如利用转谷氨酰胺酶进行酶促交联的冷凝胶化技术(Patil等人,2025)。
蛋白质的冷凝胶化过程涉及共价键(由转谷氨酰胺酶介导的ε-(γ-谷氨酰)-赖氨酸键)与非共价相互作用(疏水作用、静电作用、氢键等)的共同作用,而这些作用的强度又受蛋白质浓度的影响。不同类型相互作用之间的平衡决定了最终的凝胶网络结构:蛋白质浓度决定了是否存在足够的分子间接触来形成连续网络,而转谷氨酰胺酶则能促使共价键的形成,进而增强蛋白质基质的结构。不过,过度交联反而可能导致无序聚集,而非形成有序网络(Li等人,2024)。
Sun和Arntfield(2010)发现,普通商业豌豆蛋白分离物需要14.5%(重量/重量)的浓度才能凝胶化,而经过盐提取、且变性程度较低的豌豆蛋白分离物在5.5%(重量/重量)的浓度下就能凝胶化。低于这个浓度则无法形成自支撑凝胶。造成这一差异的原因在于蛋白质的变性:商业豌豆蛋白分离物的溶解度较低,且蛋白质已部分变性,这提升了其渗透阈值,即形成连续网络所需的最低蛋白质浓度或临界交联密度。Tiong等人(2024)的一项分形凝胶研究指出,当豌豆蛋白分散液的浓度低于5%(重量/体积)时,几乎丧失所有弹性特性,表现为黏性很大的液态。也就是说,在他们的体系中,5%左右是渗透阈值,只有超过这个浓度,才能形成具有类似固体特性的黏弹性凝胶网络。
使用转谷氨酰胺酶是一种有效的策略,它能够在温和条件下通过共价交联蛋白质,从而降低凝胶化阈值,即形成宏观凝胶所需的最低蛋白质浓度。Liu等人(2024)首先通过改变pH值至12,再对蛋白质进行短暂的高温处理(90℃),使其展开结构,然后在室温下加入转谷氨酰胺酶,从而制得了冷凝固型的豌豆蛋白凝胶。令人惊喜的是,只需7%(重量/体积)的豌豆蛋白浓度,他们就得到了均匀且自支撑的凝胶网络。尤其是当添加50 U/g的转谷氨酰胺酶时,7%浓度的蛋白质分散液就能形成真正的凝胶,且具有较高的交联程度和保水能力。而没有转谷氨酰胺酶的话,即使达到该蛋白质浓度,经pH调整后的豌豆蛋白也无法形成凝胶。
大量研究表明,蛋白质浓度和转谷氨酰胺酶浓度都是酶促凝胶化过程中的关键决定因素。通过调节这两种浓度,可以控制凝胶化动力学(起始时间/温度、网络形成速率)、最终凝胶的硬度、弹性、保水能力以及微观结构。较高的蛋白质浓度会在凝胶化后形成更密集的蛋白质网络,这通常意味着凝胶化速度更快(只要超过渗透阈值),并且最终凝胶的硬度或刚性也会更高(Djoullah等人,2015;Sun & Arntfield,2011)。提高转谷氨酰胺酶浓度一般会加速交联反应,通过形成共价键增强网络结构,从而缩短凝胶化时间,并提高最终凝胶的弹性模量。不过,存在一个最佳的酶用量,超过这个用量反而可能无法获得最优的凝胶化效果。此外,转谷氨酰胺酶还能通过形成更紧密的蛋白质网络,提升凝胶的保水能力(Dimas Ríos等人,2025;Schlangen等人,2023;Sun & Arntfield,2011)。
人们原本认为,更高的蛋白质浓度(即更多的反应底物)会形成更多交联,从而得到更强的凝胶。但在我们之前的研究中(Sabena等人,2025),却观察到了相反的结果:当豌豆蛋白浓度为18%时,转谷氨酰胺酶形成的交联数量反而少于浓度为10%时的情况,而且此时得到的凝胶弹性更低,尽管硬度更高。这种反常现象的原因在于,在较低蛋白质浓度下,蛋白质在水中分布更为分散,分子间相互作用较少,这使得蛋白质残基更容易暴露出来,从而有利于酶的移动和交联反应的进行。此外,较高蛋白质浓度带来的较高粘度还可能进一步阻碍酶的扩散以及整个反应的进行。这说明蛋白质浓度与转谷氨酰胺酶浓度之间存在相互作用,共同决定了冷凝胶化过程中的共价交联程度,进而影响凝胶的各种特性。
本研究旨在探究驱动豌豆蛋白冷凝胶化的两种机制——转谷氨酰胺酶介导的共价交联作用以及豌豆蛋白浓度引发的非共价相互作用——是如何相互影响、相互竞争的,以及它们如何共同决定凝胶化动力学,进而帮助人们为不同的食品应用定制具有理想硬度、弹性及微观结构的凝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