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城镇化进程中建筑相关CO2排放的城乡分异

《Resources Environment and Sustainability》:Urban-rural divergence in construction-related CO2 emissions in China amidst urbanization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4日 来源:Resources Environment and Sustainability 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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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的快速城镇化使建筑部门(涵盖上游产业、建筑运营、现场施工及拆除)成为全球碳排放最密集的系统之一。然而,建筑相关CO2足迹中显著的城乡差异仍 poorly understood,阻碍了该领域低碳发展战略的制定。本研究构建了一个综合框架,

  
中国的快速城镇化使建筑部门(涵盖上游产业、建筑运营、现场施工及拆除)成为全球碳排放最密集的系统之一。然而,建筑相关CO2足迹中显著的城乡差异仍 poorly understood,阻碍了该领域低碳发展战略的制定。本研究构建了一个综合框架,揭示了中国建筑相关CO2排放的时空差异,阐明了城镇化、能源结构转变、产业变革和乡村振兴如何塑造国家的排放轨迹。结果表明,2020年建筑相关排放占中国人为CO2总排放的57%。城市地区不仅占总排放的89.4%,且其人均排放(Ecap)是农村地区的4.8倍。这种严重失衡主要源于城市排放对高碳建筑材料和能源系统的依赖(68%),而农村地区则更依赖建筑运营(57%)。1990—2020年间,这种失衡在人口重新分布、建筑需求和供应链结构的共同作用下,推动了建筑相关排放增长5.6倍。2015年后,由于产业升级和清洁能源转型,城市Ecap开始放缓(7.7%),而农村排放仍以7.9%的速度持续上升,这由不断扩大的建筑活动和增加的运行能源需求所驱动。研究结果强调了在城市地区推广可持续实践、在农村地区提升效率,以推动建筑部门低碳转型的重要性。
**研究背景与问题**

随着全球气候变化日益严峻,建筑部门的碳排放问题已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建筑业及其关联工业系统每年贡献全球人为CO2排放量的23%–37%,是全球碳排放最密集的经济系统之一。在中国,这一比例更高,达到34%–45%。中国在过去四十年间经历了人类历史上最快速、最广泛的城镇化进程,城镇化率从1980年的19.4%攀升至2020年的63.6%,建成区面积扩大超过八倍。这一转型创造了全球最大的建筑和基础设施存量,同时也形成了一个深度碳密集的建筑系统。

然而,现有研究在揭示建筑相关CO2排放方面仍存在关键空白。隐含排放研究虽然强调了水泥、钢铁等上游产业在快速建筑存量扩张期间的排放主导地位,但往往忽略了运营排放和城乡差异。运营排放研究集中于供暖系统、电力结构和发展阶段,但大多数证据集中在城市地区,农村排放被严重忽视。减缓研究识别了材料效率、能源改进和低碳技术等关键减排路径,但这些路径很少在全建筑生命周期中进行评估。更为关键的是,长期、全生命周期且明确解析城乡差异的评估在快速发展经济体中仍然稀缺。

在中国,城镇扩张和乡村振兴正共同重塑建筑环境。城市地区目前贡献了约75%的GDP和约70%的全国人为CO2排放,面临来自住宅、商业和基础设施需求增长的巨大压力。尽管如此,关于建筑相关CO2排放的长期轨迹、空间异质性和城乡分异仍 poorly understood。农村地区由于供暖需求和分散的建筑模式,呈现出与城市系统截然不同的排放特征。自2005年"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以来,政策驱动大幅扩张了农村建设用地和投资,同时放大了CO2排放。2017年乡村振兴战略进一步改变了排放格局,重塑了农村能源系统。这些变化涉及两个相关但不同的过程:家庭能源转型影响运营排放,而建筑扩张主要驱动隐含排放。然而,关于乡村振兴背景下建筑相关排放的定量分析仍然匮乏。

**研究开展与核心结论**

为填补上述空白,Wang Zhanxiang等研究人员开发了一个统一的分析框架,整合高分辨率生产端CO2排放数据集、子国家级投入产出(Input-Output, IO)模型、结构分解分析(Structural Decomposition Analysis, SDA)和基于情景的减缓评估,量化了1960—2020年中国城乡建筑相关CO2排放及其格局。

研究结果揭示,2020年中国建筑相关CO2排放总量达到6.13 PgCO2(95%置信区间:4.77–8.56),占全国人为排放的56.6%。其中,建筑隐含排放(Embodied Emissions)为4.00 PgCO2,占建筑相关排放的65.3%;运营排放(Operational Emissions)为2.13 PgCO2。城市地区占建筑相关总排放的89.4%,而农村地区仅占10.6%。更为显著的是,城市人均排放(Ecap)为6.10 MgCO2·person?1·year?1,是农村地区的4.8倍。这种悬殊差距主要由城市地区远高于农村的人均间接排放所驱动(城市为农村的8.2倍),反映了城市中心更密集、更大规模的建筑活动,特别是基础设施、商业和高层住宅开发。

**主要技术方法**

本研究采用的技术方法体系包括四个核心组成部分。首先,研究人员整合全球排放建模系统(Global Emission Modeling System, GEMS)、碳排放账户与数据集(Carbon Emission Accounts and Datasets, CEADs)、投入产出模型及部门特定排放因子方法,构建了覆盖现场施工、上游工业供应链和建筑运营能源使用的建筑相关CO2排放清单。GEMS涵盖149种燃料子类型、5个类别和8个部门,提供发电、工业、工业过程、交通运输、商业、住宅、农业和自然源的详细部门特定CO2排放数据。其次,采用多区域投入产出(Multi-Regional Input-Output, MRIO)表构建省级建筑间接CO2排放,追踪商品和服务跨区域生产部门与最终消费部门之间的CO2排放转移。该模型引入CO2排放强度,通过列昂惕夫逆矩阵(Leontief Inverse)反映技术系数矩阵所表征的投入产出关系。第三,联合应用结构分解分析(SDA)和指数分解分析(Index Decomposition Analysis, IDA)量化关键驱动因素对建筑相关CO2排放变化的贡献。SDA基于投入产出表,将经济系统内依赖变量的变化分解为各驱动因素之和,捕捉从上游部门到下游消费者的影响;IDA则专门针对时间序列分析,用于量化建筑施工、现场和运营阶段产生的排放。人均排放被用作统一指标,分解为能源结构、能源效率、生产结构、人均建筑需求、城镇化率、人均能源消费、燃料结构和排放强度等驱动因素。第四,通过比较不同政策和减缓情景,量化中国建筑部门的潜在减排效益,评估替代干预策略的影响。情景设计涵盖上游产业协作(针对间接排放)和区域特定干预(针对运营排放)两大类别,包括建筑材料产业减煤、能效提升、燃煤电厂替代、低碳技术转移、城乡供暖转型等多种具体方案。

**研究结果**

**当前中国建筑排放现状及城乡差异**:研究将建筑相关CO2排放分为两个阶段:隐含排放(包括现场施工和拆除的直接排放,以及发电、建筑材料生产包装运输的间接排放)和运营排放(建筑使用中供暖、热水供应及制冷通风照明用电产生的排放)。2020年,建筑隐含排放约93.7%来自五个关键部门:能源(电、热、气、水生产,占隐含排放的40.6%)、金属(金属冶炼生产,27.1%)、非金属矿物(水泥、砖、石膏、陶瓷等,19.2%)、运输仓储(4.0%)和其他工业(石油加工、炼焦和化工产品,2.9%)。运营排放中,电力使用占57.5%,供暖占42.5%。城市Ecap在煤炭、石油和建筑材料生产方面分别是农村的5.0、9.0和2.0倍。

**建筑CO2排放的时间趋势与驱动因素**:1960—2020年间,中国建筑相关CO2排放急剧攀升,1990—2020年增长近5.6倍。这一增长由四个主要驱动因素导致:人口扩张(增长113%)、快速城镇化(58.8%的农村居民迁移到更高Ecap的城市地区)、城乡住宅和基础设施需求增加、以及人均运营能源消费上升,这些因素在六十年间分别使排放增加280%、540%、402%和417%。相比之下,上游能源结构(-11%)和生产结构(-24.8%)的调整显著缓解了排放,尤其在城市地区。2015年后,这些调整逆转了城市Ecap趋势,使其降低7.7%。

城市Ecap在2015年前呈上升趋势,2003—2015年间年均增长率达6.7%。2015年后下降7.7%,主要源于2015年左右实施的工业节能政策和绿色建筑标准推动的生产结构和能源结构变化。这些措施促进了从碳密集型材料向高强度钢和混凝土、预制混凝土构件、木结构及可回收材料的转变。2002—2015年间,西南地区、西北地区、东部沿海地区共同贡献了全国建筑间接排放增量的60%以上。农村Ecap在2006—2015年间快速上升,年均增长4.8%,主要由于2005年"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和2008年经济刺激计划推动的建筑需求及人均能源消费增加。然而,2015—2020年间农村Ecap未出现类似下降,反而增长7.9%,这与城市趋势形成鲜明对比。这一差异归因于两个渠道:电力需求驱动的运营排放,以及农村振兴战略下建筑扩张带来的隐含排放,尽管农村人口在下降。

**区域差异与跨区域隐含CO2转移**:省级建筑相关CO2排放呈现显著的空间异质性,从东向西递减。2020年,广东、山东、河北、江苏、河南和湖南六省占全国排放的37%,而西藏、青海、宁夏、甘肃和广西五省区合计仅占6%。然而,Ecap呈现相反的空间模式:西部和北部省份显著更高,新疆(10.5 MgCO2·person?1)、宁夏(10.0)、内蒙古(9.7)、吉林(8.9)和青海(8.7)均超过全国平均(4.5)。这种高Ecap主要由两个组分驱动:不成比例的间接Ecap和较高的供暖Ecap。西北地区间接Ecap比东部沿海和中部分别高1.8倍和1.7倍;东北和西北供暖Ecap比东部沿海分别高3.44和1.83 MgCO2·person?1。

MRIO分析揭示,这些空间格局受到区域间供应链依赖和隐含CO2转移的调节。西北地区73.5%的建筑间接排放源自本地和中央生产系统。东部沿海省份48.1%的建筑间接排放在本地产生,33.1%转移至欠发达地区。这种不对称的供应链联系表明,沿海建筑需求不仅驱动本地排放,还诱导内陆地区的碳密集型生产。从生产角度看,1336个省级-部门段中,碳强度最高的前3.5%贡献了50%的间接排放,其中19个高排放部门集中于西部地区。

**建筑部门低碳发展**:研究设计了两大类别干预策略。上游产业协作方面,针对50个高碳排放的省级-部门段实施针对性减排(情景C12)最为有效,可减排17.4%。燃煤电厂改造可减排11.8%,建筑材料产业(非金属、金属、石化)协作可减排13.3%。区域特定干预方面,农村用煤和生物质替代为清洁替代方案可减排8.1%,北方城市采用空气源热泵可净减排3.5%。发电厂减煤三分之一可使城市减排7.4%、农村1.8%。

地理上,情景C12在西北和西南高排放强度地区以及东部高绝对排放地区均具显著优势。西北城市地区可避免的Ecap达1.73 MgCO2·person?1·year?1,几乎是东部沿海(0.94)的两倍。西藏、新疆、宁夏和内蒙古的人均减排分别达3.1、2.8、2.3和2.3 MgCO2·person?1·year?1。广东、江苏、河北、湖南和山东的年度绝对减排量分别为105、79、76和63 TgCO2。然而,在高度城镇化和工业化的省份(如北京和天津),由于能源结构和产业结构已较优化,上游减排潜力受限,C12情景下分别仅减排6.8%和8.1%。

**讨论与结论**

研究结论指出,中国建筑相关排放已成为人为CO2排放的主要组成部分,在生命周期阶段、区域和城乡系统之间存在明显分异。2020年,城市地区占建筑相关排放的绝大多数,而农村地区虽然绝对排放较低,但运营电力使用和建筑扩张的贡献日益增加。中国建筑相关排放的快速上升并非由单一因素驱动,而是城镇化、建筑需求增长、能源使用变化和上游工业结构演变共同作用的结果。同时,城市人均排放近期的放缓表明,结构调整和清洁能源供应可以产生有意义的减缓效益。

这些发现对中国"双碳"目标具有重要政策含义。建筑部门不仅是主要的直接能源消费者,也是电力生产、水泥、钢铁等碳密集型供应链上游排放的大型诱导源。这意味着实现国家气候目标不仅取决于提升建筑运营效率,还需减少建筑材料和关联工业系统的隐含排放。城乡分异和区域差异具有高度政策相关性。城市中国,尤其是东部和中部地区,将在决定全国建筑相关排放能否尽早达峰方面发挥决定性作用;农村中国则对碳中和的长期可行性日益重要,若乡村振兴、住房升级和基础设施扩张未与清洁能源转型和低碳建筑战略协调,可能锁定额外排放。

对于城市中国,有效减缓策略应整合上游供应链、运营能源改进和需求侧管理,而非依赖单一途径。这在中东部省份尤为重要,这些省份的建筑间接排放和电力相关排放占最大份额。对于北方和西部中国,供暖排放和碳密集型上游供应链仍是脱碳的主要结构性障碍。农村中国的减缓策略应因地制宜,与清洁供暖项目和户用能源转型结合。寒冷门供暖需求高的地区应优先推进清洁供暖、改善建筑围护结构和高效户用能源系统;快速城镇化或基础设施扩张地区,材料效率、低碳建材和紧凑基础设施规划更为有效。

该研究通过揭示长期城镇化、人口迁移、乡村振兴和上游供应链如何共同塑造城乡系统的排放轨迹,推进了对建筑相关CO2排放的理解。所识别的机制,包括城乡排放差异、通过材料供应链的区域碳锁定、以及区域特定策略的效果,对全球快速发展经济体具有广泛相关性。该综合框架为高分辨率排放清单、投入产出分析和结构分解的结合提供了可转移的工具,用于分析城乡排放动态、识别高排放部门、并为因地制宜的减缓策略提供信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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