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类海洋开发活动的不断推进,海洋环境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Bennett, 2019),其中海洋垃圾已成为当代海洋环境中的重大问题(Mu?iz and Rahman, 2025)。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将海洋垃圾定义为那些被丢弃、处置或遗留在海洋或沿海环境的持久性、人造或加工过的废弃物。根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报告1,每年约有2300万吨垃圾进入水生生态系统。研究表明,海洋垃圾会对生态系统(Agamuthu et al., 2019, Lincoln et al., 2022, Ali et al., 2025)、人类健康(Naidoo et al., 2020, Rap? et al., 2024)以及工业发展(Barboza et al., 2018)等产生不良影响。因此,国际社会十分重视海洋垃圾的管理工作。2022年,联合国环境大会通过了关于太平洋垃圾带的决议2。在亚洲,东盟的《海洋垃圾区域行动计划》(2019–2025)旨在减少陆地来源的塑料垃圾3。中国也逐步出台了一系列综合政策来有效管理海洋垃圾,这些措施包括严格的法律法规,如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洋环境保护法》中对向海洋倾倒废弃物的严格限制;还有“进一步加强塑料污染控制的意见”等战略举措,旨在从源头上减少海洋垃圾,并推动海滩清洁活动。此外,中国还采取了包括经济激励和教育宣传在内的多种措施。经济激励措施,如补贴和税收优惠,旨在鼓励个人和企业采取环保做法;教育政策,则通过开展公众意识宣传活动和调整学校课程,培养人们的环保意识。这些措施共同构成了多方面的治理体系,旨在减轻海洋垃圾的危害,推动海洋生态系统的可持续发展。然而,中国目前的海洋垃圾管理政策仍存在诸多需要改进之处。目前,针对海洋垃圾管理政策效果的全面分析尚不多见,尤其是关于其对公众环保行为影响的分析(Suryawan et al., 2025)。从微观层面来看,居民既是海洋垃圾的产生者,也是治理措施的受益者,是海洋垃圾治理中不可或缺的力量(Xu et al., 2023)。但目前中国的海洋垃圾管理政策主要侧重于宏观层面,缺乏促进公众参与的具体措施。居民参与海洋垃圾治理的意愿及其影响因素仍有待深入研究。在此背景下,本文聚焦中国沿海省份的海洋垃圾管理问题,测算了各项政策对居民在海洋垃圾治理方面环保行为的影响,为评估海洋垃圾管理政策的有效性提供参考。本研究主要有以下三方面的贡献:
首先,关于公众参与海洋垃圾治理的研究相对较少。现有相关研究大多集中在宏观层面的政策制定(Ker Rault et al., 2013)和整体效果评估(L?z?roiu et al., 2020)上。本文从微观角度出发,通过研究居民的环保行为,了解不同政策场景下的差异,从而更清晰地展现不同个体之间的政策效果,便于分析政策执行过程中的细微差别。
其次,近年来有许多学者在不同领域研究了影响环保行为的因素,如回收行为(Xanthos and Walker, 2017)和废物管理行为(Wang et al., 2020)。以往的研究通常从性别、年龄、收入(Goyal and Goyal, 2024)和教育背景(Trevino-Lozano, 2022)等人口统计特征入手,分析公众环保行为的影响因素。还有一些研究从内部因素,如态度(Park and Chang, 2024)、知识(Khan and Abdulatif, 2023)和身份认同(Hui and Khan, 2022),或外部因素,如社会资本(Papachristopoulos and Arvanitis, 2024)和社会网络(Qadri et al., 2025),来探讨公众环保行为的决定因素。但针对环保行为决定因素的研究,以及在海洋垃圾管理背景下研究心理因素与政策效应的协同作用的研究仍然相对较少。本研究在外部环境管理政策的作用下考察行为变化,并运用规范激活模型(NAM)来探究个体环保行为的形成机制。同时,本研究还构建了一个交互效应模型,分析内部心理因素(如态度、感知行为控制力和主观规范)如何调节外部政策场景与公众环保行为之间的关系。通过这些分析,本研究为理解影响个体环保行为的微观机制提供了更全面的视角,从而有助于制定更加精准有效的政策策略。
此外,已有许多研究探讨了政策对公众环保行为的影响,这些研究大多采用定性方法来判断政策是产生积极还是消极影响(Zhang et al., 2023)。虽然定性研究能为政策效果的本质提供有价值的见解,但定量研究的优势在于能够衡量这些政策对公众行为的影响程度。不过,现有的大量定量研究主要集中在已实施政策的影响上,对于政策在实施之前的预期效果评估能力较为有限(Lili et al., 2021, Wu et al., 2023)。本研究旨在填补这一研究空白,通过采用随机对照实验的方法,构建三种不同的政策场景:对照组、经济激励政策组和教育政策组。通过这种实验设计,我们可以定量评估在不同政策环境下公众参与海洋垃圾治理的意愿。这样一来,不仅为海洋环境治理领域的研究方法提供了新的补充,也为评估政策的预期效果创造了独特的机会。此外,我们的研究结果还能为制定更符合公众需求的有效政策提供依据,进而推动中国海洋垃圾管理的进展。
本文的其余结构如下:第二部分详细介绍研究区域、调查设计和样本情况;第三部分阐述研究方法;第四部分呈现研究结果;第五部分讨论研究结论、政策启示及研究的局限性;最后,第六部分对全文进行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