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环境过滤假说:解析海洋性群岛中同属植物引入的驱动因素

《Ecography》:Moving beyond environmental filtering hypotheses: Deciphering the drivers of congeneric plant introductions in an oceanic archipelago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5日 来源:Ecography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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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达尔文时代起,科学家便致力于理解为何仅有部分物种能够成功归化并入侵生态系统。预适应假说(Darwin's pre-adaptation hypothesis, DPAH)认为,与本地物种亲缘关系较近、因此生态相似的外来物种更可能成功建立。这一观点与气候匹配假

  
自达尔文时代起,科学家便致力于理解为何仅有部分物种能够成功归化并入侵生态系统。预适应假说(Darwin's pre-adaptation hypothesis, DPAH)认为,与本地物种亲缘关系较近、因此生态相似的外来物种更可能成功建立。这一观点与气候匹配假说(climate matching hypothesis, CMH)相一致,后者认为物种生态需求与当地条件之间的错配会阻碍其建立和归化。然而,现有证据存在矛盾,生物地理起源和气候亲和性在入侵风险预测中的各自作用尚不明确。本研究考察了生物地理起源、气候匹配和系统发育亲缘关系如何影响加那利群岛(一个具有地中海气候亲和性的海洋性群岛)中与本地物种同属的引入植物物种的成功。研究人员整合了系统发育、气候和分布数据,从两个层面进行分析:1)种间比较,分析引入物种与其最相近本地对应种之间的系统发育距离和气候重叠;2)种内分析,比较本地和入侵分布区的实际气候生态位。结果显示,大多数同属物种起源于地中海盆地和温带欧洲,其次是新热带区。系统发育距离对本地与引入同属物种之间的气候重叠无显著贡献,排除了预适应假说,并对系统发育生态位保守性促进入侵成功的一般性提出了质疑。种内分析表明,超过三分之一的物种表现出实际气候生态位向本地分布区未占据的气候空间扩张。这些结果表明,气候生态位扩张——可能由自然或人为生物约束的释放,或原位进化驱动——可能是生物入侵中的重要过程。研究发现凸显了加那利群岛引入植物物种中气候生态位扩张的普遍性,并提示其在该群岛背景下促进入侵的作用,对全球日益受干扰的岛屿地区的风险评估具有潜在意义。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生物入侵是全球变化的主要驱动因素之一,对人类健康、经济和生物多样性构成重大威胁,其最严重后果是导致本地物种灭绝。人为引入还加速了全球分类学独特性的丧失,导致动植物区系的生物同质化。这一自然化和独特性丧失趋势预计在未来数十年将进一步加剧,因此迫切需要研究入侵物种在入侵范围内的生态和进化转变及其与本地生物群落的相互作用。

为理解生物入侵的驱动机制,众多假说和框架从经验研究中涌现。其中,达尔文在《物种起源》中提出的预适应假说(DPAH)认为,进化亲缘关系可通过共享对相似环境条件的预适应而提供优势。该假说强调系统发育生态位保守性在生物入侵中的重要性。气候匹配假说(CMH)则是最为广泛认可的框架之一,认为外来物种更可能在气候条件与其本地范围相似的地区建立。CMH植根于环境过滤概念,认为物种生态需求与当地条件之间的错配会构成建立和归化的障碍。然而,CMH的经验支持存在争议:一些研究表明外来植物通常在与其本地范围相似的气候中繁茂,表现出有限的气候生态位转变;但大量证据也指向生态位的转变,即物种在入侵范围内占据与本地实际生态位不重叠的气候条件。理解CMH与DPAH之间的相互作用至关重要,因为气候是全球植物区系模式的主要驱动因素,尤其对于评估外来物种适应新气候条件的能力具有重要意义。

海洋性岛屿植物区系是生物入侵最脆弱的生态系统之一。其易受人为归化的影响不仅源于其不成比例的物种库,更主要源于火山起源和长期隔离的进化结果。岛屿生物群常表现出关键创新性状的集合,即岛屿综合征,如体型变化、扩散能力改变、岛屿木质化和防御能力降低。虽然这些性状在原始岛屿环境中具有适应性,但也使岛屿群落特别容易受到人为干扰和生物入侵的影响。

加那利群岛作为研究生物多样性模式及其潜在生态和进化过程的模型系统,是地中海生物多样性热点区向大西洋的西向延伸,具有约40%的高特有率。该群岛还拥有约900种外来物种,占总植物区系的约32%。尽管气候和本地植物区系主要起源于地中海,但入侵植物的主要生物地理起源却是新热带区,超过其他地中海类型地区。这一模式可能反映了新热带区的高物种丰富度、与美洲的历史贸易和移民联系、缺乏降雪和冰冻温度,以及长期建立的外来种可能被误分类为本地种等多种因素。

**研究目的与技术方法**

本研究聚焦加那利群岛植物区系,采用基于气候包络(即生态位的气候组分或"实际气候生态位")的综合方法,编译本地和外来植物的生物地理、系统发育和分布数据。研究通过两步框架检验DPAH和CMH:第一步进行种间比较,限制于同时包含本地和外来物种的现存属,聚焦于本地和外来同属物种对,以识别与入侵性或抗入侵性相关的特征;第二步评估外来分类单元在其本地和入侵分布区间气候生态位转变的重要性。

研究使用的主要技术方法包括:(1)数据来源与分类:基于加那利群岛生物多样性数据库(BIOTA)确定物种的本地或外来状态,依据世界地理记录方案划分"植物国家"分布区,从世界维管植物名录和植物在线数据库提取气候归属信息,将物种分配至主要生物地理区域;(2)分布数据获取:1970年至今的物种分布数据,群岛范围来自BIOTA平台,本地和非加那利范围来自全球生物多样性信息设施(GBIF),经坐标清洗 protocol 处理;(3)气候数据:使用CHELSA和CanaryClim数据集的19个生物气候变量,非加那利范围使用CHELSA 2.0版(~1 km分辨率),加那利群岛使用专门降尺度的CanaryClim 1.0版(重采样至500×500 m网格);(4)系统发育距离推断:使用V.PhyloMaker2 R包基于种子植物巨型系统发育构建物种级骨干系统发育树,对缺失物种进行100次随机放置,计算配对物种间的系统发育距离(patristic distances);(5)气候生态位分析:采用环境主成分分析(PCA-env)框架,使用核密度平滑估计物种实际气候生态位,种间水平用Schoener's D量化气候重叠,种内水平量化生态位扩张(E)、稳定性(Se)和未填充(U)三个指标;(6)统计分析:使用有序beta分布的广义线性混合模型(GLMM)和模型选择方法(dredge函数、ΔAICc≤2标准),评估系统发育距离、生物地理起源和入侵阶段对气候重叠和生态位扩张的影响。

**研究结果**

**气候描述与生物地理起源**

研究汇编了97属631个物种的数据,包括268种外来物种。大多数外来物种起源于温带(54.5%)和亚热带(27.9%)气候区。生物地理上,地中海盆地是主要来源区(35.8%),其次是温带欧洲(14.2%)和新热带区(13.1%)。

**系统发育不确定性与距离**

在保留分析的82个属中,160个本地或外来物种缺失于骨干系统发育,经随机放置整合。地中海盆地和温带欧洲的引入物种与本地加那利物种的系统发育距离显著短于来自其他区域的物种;而新热带引入种表现出显著更大的系统发育距离。

**种间水平的气候重叠**

总体而言,引入物种与其最近本地同属种之间的气候重叠较低。包含属作为随机效应的GLMM显著优于无随机效应的模型,表明属级结构对数据有重要影响。然而,检验预适应的模型——即以系统发育距离预测气候重叠的模型——获得的统计支持有限。空模型具有最低AICc值,包含地中海盆地、新热带区或系统发育距离的模型虽在ΔAICc<2范围内,但无一预测变量能提供超越空模型的明确改。这个结果在排除未放置物种的数据集中依然稳健。

**实际气候生态位的种内差异**

在120个纳入种内分析的引入物种中,41个(34%)占据完全超出其本地实际生态位的 occupied 气候空间(扩张E=1,稳定性Se=0),被归类为表现出气候生态位转变。另有77个(64%)物种显示出高气候生态位扩张值(≥0.75)。物种平均的生态位扩张和未填充值均较高,而稳定性较低。8个物种因入侵范围限于非类似气候条件而被排除。按生物地理起源分组的物种间存在变异,但差异不显著。

对于检验CMH的模型,属对气候生态位扩张无显著影响,因此被排除。模型选择识别出五个受支持的模型。模型平均保留生物地理起源和入侵阶段为相关预测因子,但影响各异。新热带区和地中海盆地具有最高的模型权重加和(sw=1),标准化系数表明生态位扩张与物种在新热带区和地中海盆地的本地存在呈负相关。相比之下,温带欧洲、其他地中海类型区域和入侵阶段与该指标无显著关联。

**讨论与结论**

通过整合系统发育关系与本地和引入同属物种的分布数据,研究独立检验了DPAH和CMH。种间比较不支持DPAH,挑战了潜在的系统发育生态位保守性假说——即引入物种若与本地物种共享适应性遗传性状、因而亲缘关系密切,则更可能建立。研究在种内水平上发现了支持CMH的证据,表明气候匹配在地中海盆地和新热带区来源物种的入侵成功中发挥作用。然而,不同类群中广泛的气候生态位扩张挑战了CMH的严格解释。

加那利群岛中与本地物种同属的引入物种主要来自温带和亚热带气候区,尤其是地中海盆地和温带欧洲。这初步符合两个关键预期:本地与入侵范围之间相对较高的宏观气候匹配,以及地中海盆地作为向其他地中海气候区引入的关键供体区。但需指出,这些趋势仅限于因群岛存在同属本地物种而被选中的物种子集,可能不适用于整个自然化和入侵植物区系。

预适应假说的支持有限。分析仅对系统发育距离或生物地理起源对气候重叠的影响提供了有限支持。空模型具有最低AICc值,但包含关键预测变量的模型也属于合理模型集合,表明这些预测因子不能完全排除,尽管未能提供明确的解释力提升。总体而言,这些结果对DPAH支持有限,表明气候生态位保守性并非促进近缘种入侵成功的普适机制,其影响似乎依赖于环境和区域生态情境。

研究检测到广泛的气候生态位扩张,而生态位稳定性普遍较低。超过三分之一物种表现出气候生态位转变,另有30%显示高扩张值。模型选择分析进一步确定生物地理起源为扩张的关键预测因子,新热带区和地中海盆地来源的物种表现出较低的扩张。这些趋同反应可能反映了加那利群岛由海拔梯度、复杂地形和邻近非洲驱动的强气候异质性,产生了类同地中海和新热带半干旱地区的气候条件。气候匹配可能促进归化和扩散,尤其在对季节性干旱具有多样化功能策略的旱生植物中,但将入侵成功 solely 归因于气候匹配会过度简化其潜在过程。

研究发现强化了气候生态位变化在生物入侵中常见的先前证据。许多外来物种似乎占据了其本地范围中不存在的气候条件,从而促进了非类似气候制度的占据。检测到的气候生态位转变可能源于自然或人为生物约束(如种间竞争、捕食、病原体、害虫)或本地范围的扩散限制的生态释放,也可能源于快速原位进化导致的基本生态位耐受性变化。此外,气候不匹配也可能反映传播滞后,即外来物种尚未占据其完整潜在气候空间,这种现象常被称为"入侵债务"。这些滞后使未来扩散和入侵事件的预测更加复杂,凸显了持续监测和综合早期检测方法的必要性。

研究的局限性在于:云雾和雾降水作为加那利群岛植物分布的关键驱动因素,在CanaryClim或CHELSA中未明确体现,因此部分推断的气候生态位扩张可能反映了未被气候数据集捕获的适宜微气候条件的利用。总体而言,许多外来物种在其入侵范围内远未达到气候平衡,表明在持续的气候和环境变化下存在继续范围扩张的潜力。

研究结论:本研究通过整合系统发育、气候和分布数据,表明在加那利群岛这一海洋性群岛背景下,系统发育亲缘关系对预测同属本地和引入物种之间的气候重叠贡献甚微,不支持预适应假说作为入侵成功的一般性机制。相反,广泛的气候生态位扩张——可能由生态释放或原位进化驱动——在生物入侵中代表了重要过程。气候匹配在种内水平上对入侵成功具有一定作用,但气候生态位转变的普遍性挑战了严格的环境过滤和气候匹配解释。这些发现凸显了在日益受干扰的岛屿地区进行风险评估时,需要考虑气候生态位动态性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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