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系统性重校准与表观遗传重置作为衰老生物学中的互补策略

《Ageing Research Reviews》:Systemic recalibration and epigenetic resetting as complementary strategies in ageing biology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5日 来源:Ageing Research Reviews 15.5

编辑推荐:

  当前公认的抗衰老路径中,有两类主要策略日益受到重视:一类是调节循环环境的系统性干预,另一类是重置表观遗传信息的细胞性干预。系统性方法起始于对人类不适用的异时性共生(heterochronic parabiosis)实验模型,并进一步延伸至具有临床可应用性的治疗

  
当前公认的抗衰老路径中,有两类主要策略日益受到重视:一类是调节循环环境的系统性干预,另一类是重置表观遗传信息的细胞性干预。系统性方法起始于对人类不适用的异时性共生(heterochronic parabiosis)实验模型,并进一步延伸至具有临床可应用性的治疗性血浆置换(therapeutic plasma exchange, TPE);这一路径检验的假说认为,衰老是由血液中抑制性因子的累积所推动的。细胞重编程,尤其是通过短暂表达山中因子(Yamanaka factors)实现的部分重编程(partial reprogramming),则检验另一种假说:衰老主要是与表观遗传信息丢失相关的细胞内在过程。本文从批判性视角评估这两种模式。文中考察了稀释假说(dilution hypothesis)及其局限性,以及系统性干预中尚未解决的复杂问题;同时也讨论了细胞自主性衰老(cell-autonomous ageing)所带来的挑战,特别是那些对系统性年轻化仍保持难治性的细胞群持续存在这一现象。随后,文章提出了一个整合衰老这两个轴线的概念框架。该框架提示,联合系统性重校准与靶向部分重编程,值得作为一种多模态衰老干预策略开展进一步研究。未来研究的重点包括:阐明这种系统性—细胞性交互作用的机制,并开发稳健的生物标志物(biomarkers)以评估多模态干预效果。
1. Introduction

本文首先指出,衰老是一种复杂且渐进的生物学过程,其特征为生理完整性逐步丧失,并最终导致机能下降以及疾病和死亡易感性增加。摘要与引言共同强调,衰老伴随显著的表观遗传改变,典型表现包括衰老细胞中脱氧核糖核酸(deoxyribonucleic acid, DNA)低甲基化以及细胞间通讯失调,这些变化可能构成未来干预的重要靶点。围绕当前抗衰老研究,文章提出两条彼此独立但可能会聚的技术路线:其一是系统性干预,重点在于调节循环环境;其二是细胞重编程,重点在于恢复细胞内表观遗传信息。

在系统性干预方面,文章回顾了异时性共生模型的发展脉络。该模型通过将年轻动物与年老动物的循环系统外科连接,用以观察年轻循环环境对老年组织的影响。在此基础上,研究进一步拓展到更具临床可转化性的手段,例如年轻血液、血浆以及细胞外囊泡(extracellular vesicles, EVs)的输注。作者特别强调了这一领域的重要观念转变:研究焦点已从“补充年轻因子”的加法模型,逐渐转向“清除或稀释促衰老因子”的减法模型,后者以中性血液置换和治疗性血浆置换为代表。

在细胞干预方面,文章概述了体细胞经特定转录因子诱导而回归多能性状态的经典重编程理论。由于完全重编程会抹除细胞身份并带来较高致瘤风险,因此部分重编程逐渐成为更可控的替代方案。该策略通过短暂表达山中因子,试图在不丧失细胞专一性身份的前提下,逆转表观遗传年龄并恢复年轻化功能。基于此,本文提出核心问题:持久的年轻化究竟更依赖于系统性重校准、细胞内在重置,还是二者的协同组合。

2. Systemic rejuvenation

在系统性年轻化部分,文章首先从最传统的生活方式干预谈起,包括热量限制和运动。热量限制虽可延长寿命,但其健康收益并不一致;高强度限制虽与最长寿命增益相关,却也伴随瘦体重丢失和免疫库改变等不利影响。值得注意的是,热量限制带来的代谢改善并不必然与寿命延长直接相关,这说明其作用机制并非仅仅是对抗肥胖。运动则被证明能够减轻胰岛素抵抗小鼠β细胞衰老,而训练者血清还能降低糖尿病胰岛中的衰老标志,提示循环因子可能参与组织年轻化。不过,文章同时指出,这类生活方式策略受遗传背景和研究设计制约,并非普适有效。

随后,文章系统梳理了异时性共生的实验依据。经典研究显示,年轻循环环境可在老年小鼠中改善多种组织状态,单细胞转录组学(single-cell transcriptomics)结果表明,成体干细胞及其微环境可发生年轻化,其中造血干/祖细胞(haematopoietic stem and progenitor cells)在转录组层面尤为敏感。然而,这种分子层面的改善并不总能转化为功能恢复。文章列举了造血干细胞和骨髓龛位、骨骼干细胞等例子,说明某些老化细胞群对年轻循环环境、血浆转移乃至生活方式干预均表现出明显难治性。这提示,部分衰老缺陷具有强烈的细胞内在属性,难以仅靠外部系统性因子逆转。

尽管存在上述限制,异时性共生仍可通过年轻免疫细胞向老年个体的再分布,对整体免疫系统产生益处。与此相对,文章还讨论了年轻造血干细胞直接移植至老年受体的研究结果,后者在避免骨髓清髓照射的条件下实现了稳定植入,并显著延长雌性老年小鼠中位寿命、减少年龄相关健康缺陷积累。由此可见,替换老化的造血干细胞库可能比单纯共享循环更能带来功能性系统年轻化。

文章进一步指出,造血系统的年轻化可在全身范围内引发级联效应。异时性共生能够恢复老年组织中的年轻基因表达程序,尤其是编码电子传递链亚基的基因,提示其可能改善线粒体呼吸、维持氧化磷酸化并重建更年轻的代谢状态。器官层面,视网膜和脑组织也显示出对年轻循环环境的积极响应,例如脂联素受体1及其下游腺苷一磷酸活化蛋白激酶信号通路,以及神经发生区转录组衰老逆转等。此外,年老红细胞在低氧条件下反应速度加快的观察,也提示组织供氧改善可能参与这一过程。更重要的是,短期共享年轻循环可在停止共生后持续降低血液和肝脏的表观遗传年龄,并延长健康寿命和总体寿命。

在更接近临床应用的研究中,文章比较了年轻血液、血浆及来源成分的输入策略。作者强调,这些方法与异时性共生在暴露时程、成分组成、作用机制和系统效应上并不等同。尽管如此,它们为筛选潜在年轻化因子提供了可操作平台。年轻血浆注射已被报道可部分复制异时性共生效应,包括改善认知和调控衰老脑基因表达;年轻小细胞外囊泡(small extracellular vesicles, sEVs)静脉注射则可延长小鼠寿命、减轻衰老表型并改善多组织功能,其机制与微小核糖核酸(microRNA, miRNA)载荷促进过氧化物酶体增殖物激活受体γ辅激活因子1-α(PGC-1α)表达、改善线粒体能量代谢有关。

此外,文章还综述了若干候选循环因子,包括生长分化因子11(GDF11)、生长分化因子15(GDF15)、血小板因子4、骨钙素以及转化生长因子β1等。这些分子分别与认知改善、线粒体稳态维持、突触可塑性、肌肉再生及淀粉样β斑块清除等过程相关。不过,作者指出,目前尚不清楚哪些因子在不同组织中是必要的、充分的,或具有明确组织特异性。总体而言,年轻血液策略虽然前景可观,但受到伦理、供体来源和规模化可行性等重大限制,而且其效应并非对所有老化细胞群都有效。

3. The paradigm shift to blood exchange and dilution

针对年轻血液策略的局限,文章提出系统性干预已出现从“补充年轻因子”向“稀释促衰老因子”转变的新范式。中性血液置换通过以生理盐水和白蛋白替代部分老年动物血浆,在不依赖年轻供体来源成分的情况下,降低随年龄积累的循环因子浓度。治疗性血浆置换则是该理念在临床程序上的成熟代表,其通过分离血浆与血细胞、弃去血浆并补充替代液,再将重建后的血液回输患者。

文章认为,该稀释策略的理论基础在于:老年系统环境中存在占主导地位的促衰老血源性因子,其中包括衰老相关分泌表型(senescence-associated secretory phenotype, SASP)所包含的大量炎症分子。通过降低这些有害循环信号的浓度,可望将系统蛋白质组重新校准至更年轻状态,并缓解慢性低度炎症及其他促组织退化因素。相较于年轻供体输注,这一策略规避了伦理和后勤限制,也更直接聚焦于去除健康与再生抑制因子的机制。

然而,作者并未无条件接受稀释假说。文章明确指出,血浆置换是对大量循环分子的非选择性移除,因此若将治疗收益简单归因于已知促衰老因子的稀释,可能过于简化。其他尚未识别的抑制性分子也可能对观察到的效应作出重要贡献。尽管治疗性血浆置换在自身免疫和血液系统疾病中的临床可行性与相对安全性已得到验证,但其作为抗衰老手段在人类中的疗效仍缺乏直接证据。

为支持减法模型,文章列举了一系列研究:老年血暴露可将年轻小鼠主动脉转录组推向衰老表型;一次异时性血液交换即可诱导年轻受体发生系统性细胞衰老,而若供体先接受清除衰老细胞的衰老细胞清除剂(senolytics)处理,则这一效应可被消除。相关研究还采用了衰老相关β-半乳糖苷酶活性升高、组蛋白H2AX磷酸化灶增加、lamin B1丢失以及Cdkn2a、Cdkn1a和多种SASP因子上调等指标确认衰老状态。但作者也提醒,诸如CDKN2A等经典衰老标志并不具备跨细胞类型和刺激条件的普适性,衰老细胞本身高度异质,因此对“衰老可转移性”及其被清除后的缓解程度仍需谨慎解读。综合来看,稀释模型得到强化,但尚未证明去除老年因子在所有年轻化情境中都是唯一或绝对主导机制。

4. Cellular rejuvenation through partial reprogramming

在细胞年轻化部分,文章将重点放在部分重编程上。研究背景来自山中伸弥提出的四因子重编程体系,即Oct4、Sox2、Klf4和cMyc,合称OSKM。完全重编程虽能使终末分化体细胞回归诱导多能干细胞状态,但在体内应用面临显著安全障碍,包括畸胎瘤形成以及持续表达所导致的肝脏、肠道衰竭和早死。因此,部分重编程被提出作为克服这些风险的折中方案。

文章指出,部分重编程通过短期、周期性或低剂量表达重编程因子,实现对细胞表观遗传状态的部分重置,而不追求完全多能性建立。其目标是恢复年轻化功能、保留分化身份并避免去分化相关肿瘤风险。这一策略之所以重要,在于其尝试将“年轻化”与“去分化”相分离。机制层面,最充分的证据来自对年龄相关表观遗传改变的逆转。由于衰老伴随可预测的DNA甲基化模式变化,且这些变化构成了表观遗传时钟(epigenetic clocks)的基础,因此部分重编程若能使时钟回拨,就可能代表真实的生物学年龄逆转。

除表观基因组外,部分重编程还可在转录组层面引发广泛重塑,逆转一部分与炎症、应激反应和细胞衰老有关的基因表达变化。不过,其效应具有显著情境依赖性,不同细胞类型之间差异较大,且对于多梳抑制复合体2(Polycomb repressive complex 2)靶基因相关变化并不总能逆转。文章还引入“间充质漂移”(mesenchymal drift)这一新近提出的衰老与疾病标志,指出多种细胞类型中间充质基因普遍上调与疾病进展和死亡率相关,而部分重编程已被证明可逆转这一漂移现象,从而为缓解年龄相关病理提供了新的机制连接。

代谢层面,重编程是高耗能过程。文章提到维生素B12缺乏会限制重编程效率,而补充维生素B12可通过一碳代谢及维持组蛋白H3第36位赖氨酸三甲基化(H3K36me3)等表观遗传标记,增强重编程效果与组织修复能力。前临床证据方面,经典研究显示,诱导型OSKM周期性表达可在早老症小鼠中减轻DNA损伤、衰老标志和异染色质丢失,并延长中位和最大寿命。不过,该工作仍使用含c-Myc的转基因系统,长期致癌风险与关键器官细胞身份丧失问题并未完全解决。

为提高安全性,后续研究尝试采用更有选择性的策略。例如,在Cdkn2a启动子控制下递送不含c-Myc的OSK,使表达主要限制于老化和受压细胞,这一设计在早老症模型和自然老龄野生型小鼠中均显示出寿命延长、炎症因子降低和伤口愈合改善,且未见肿瘤发生率增加。但作者指出,学界仍在讨论这些收益究竟源于真正的表观遗传年轻化,还是仅仅反映了对SASP的短暂衰老调节(senomorphic)抑制。

文章也提及自然老龄小鼠中长期周期性OSKM表达、肝细胞特异性脂质纳米颗粒(lipid nanoparticle, LNP)递送OSK mRNA减轻肝纤维化,以及某些天然感染状态诱导类部分重编程样过程等新进展。这些工作共同支持了部分重编程的潜在可行性,但核心未决问题依然是:该策略能否在不引发延迟性去分化、脱靶重编程或组织特异性毒性的情况下,带来持久的功能获益。

5. Systemic recalibration and epigenetic resetting address different constraints in ageing

在概念整合部分,文章明确提出系统性重校准与表观遗传重置分别对应衰老的不同限制层级。系统性干预主要作用于细胞外和循环环境,通过去除促衰老、促炎因子,或补充促年轻化信号,改善细胞间通讯并减轻慢性炎症等系统性不利因素。其优势在于可同时影响多组织、多器官,但局限是无法直接逆转细胞内已经建立的老化表观基因组、异常转录程序及累积损伤。

相比之下,部分重编程直指细胞内在衰老机制,尤其是表观遗传信息丢失这一被信息衰老理论(Information Theory of Ageing)视为哺乳动物衰老根源的问题。通过重置表观遗传景观,部分重编程可从源头逆转间充质漂移、代谢紊乱等年龄相关状态。其优势在于机制深度,但局限在于强烈依赖组织环境;如果组织外部环境仍然老化、炎症持续、结构性改变存在,则单独进行部分重编程也可能无法完全恢复功能。因此,真正关键的转化问题并不是哪一种策略“总体更优”,而是在特定疾病背景中,究竟是系统层面约束还是细胞内在约束占主导,以及是否需要同步干预两个层面。

6. Future directions and challenges

最后,文章围绕未来方向与挑战展开讨论。首先,作者认为最具可检验性的近期问题,是联合治疗是否优于任何单一模式。系统性干预与部分重编程作用于不同生物学层级,因此理论上具有互补性。例如,在神经退行性疾病中,可先通过治疗性血浆置换清除淀粉样β-白蛋白复合物、炎性细胞因子及其他SASP成分,再通过腺相关病毒介导向特定神经元群定向递送OSK因子,以期实现系统环境净化与神经元内在年轻化的串联。除血浆置换外,二甲双胍、雷帕霉素、胰高血糖素样肽-1受体激动剂以及衰老细胞清除剂等药理性系统干预,也被视为可能与重编程协同的候选方案。

其次,技术与监管障碍依然显著。对血液来源干预而言,关键在于减少对供体的依赖,明确并制备可定义的年轻化活性分子。对部分重编程而言,首要难题仍是安全与递送,尤其需要发展非整合、短暂且高度可靶向的递送系统。与此同时,抗衰老治疗的监管路径尚不清晰,因为临床上缺乏被广泛接受的“衰老”终点,未来需要推动表观遗传时钟、蛋白质组特征及功能评估等生物标志物成为替代终点。

再次,长期安全性和疗效持续性是最终成败的决定因素。部分重编程最大的远期风险是去分化相关恶性肿瘤,而系统性干预则可能因反复输注或长期改变系统蛋白质组而带来免疫原性和未知后果。真实世界证据和长期随访将成为后续评估的重要组成部分。文章还展望了下一代技术,例如无需遗传操作的化学重编程组合、人工智能辅助筛选更安全因子组合,以及在器官移植前利用常温机械灌注进行器官特异性年轻化等方案。

总体而言,本文的核心贡献在于提出一个双轴框架:衰老既受系统性环境失衡驱动,也受细胞内表观遗传信息丢失限制。基于现有证据,单一策略难以解释和覆盖全部衰老表型,而“系统性重校准+靶向部分重编程”的多模态路径,可能更接近实现持久年轻化干预的真实需求。
相关新闻
生物通微信公众号
微信
新浪微博

热点排行

    今日动态 | 人才市场 | 新技术专栏 | 中国科学人 | 云展台 | BioHot | 云讲堂直播 | 会展中心 | 特价专栏 | 技术快讯 | 免费试用

    版权所有 生物通

    Copyright© eBiotrad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信箱:

    粤ICP备0906349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