磷限制在农业土壤中仍然普遍存在,因为磷会通过吸附在矿物表面、沉淀反应以及受限制的生物转化过程而被牢牢保留(Hinsinger, 2001; Richardson and Simpson, 2011)。尽管多年施肥可显著增加土壤中的磷含量,但高磷投入往往不会带来植物可利用磷含量的相应提升。很大一部分来自肥料的磷会被固定在与之难以结合的形态中,或被封存在土壤团聚体中,从而限制其生物有效性(Sattari et al., 2012; Shen et al., 2013)。因此,提高土壤磷的生物循环效率及其可用性被视为缩小磷利用效率差距的重要策略。
有机改良剂越来越被视为矿物肥料的可持续替代品。除了直接提供磷外(Zhang et al., 2024),有机投入还能通过增加土壤有机碳含量以及改变碳磷比例来调控土壤中的磷动态(Witter et al., 1993; Sterner and Elser, 2002; Mooshammer et al., 2014a)。资源的比例关系会影响微生物获取养分的策略以及磷循环过程(Sinsabaugh et al., 2009; Peng et al., 2021)。微生物生物量中的磷是一种动态的土壤磷库,与土壤磷的可用性及作物的磷吸收密切相关(Brookes, 2001; Kouno et al., 2002; Ayaga et al., 2006; Peng et al., 2021; Wang et al., 2022)。土壤中可利用的碳和磷资源与微生物生物量比例之间的平衡,会影响微生物的养分需求及磷循环潜力。然而,目前关于化学计量因素对微生物磷循环调控作用的研究大多基于整体土壤样本的数据,这种做法隐含着空间均匀性的假设。它忽略了土壤环境在微观尺度上的显著异质性,局部区域的资源限制和微生物特征可能与整体土壤的平均值存在较大差异。因此,整体土壤指标可能会掩盖碳磷环境、微生物磷循环潜力与磷可用性之间的团聚体特异性关联。
土壤由不同的团聚体构成,这些团聚体在有机质的可利用性、矿物质的保护作用以及微生物定殖程度方面存在差异。这些差异会导致碳和磷的可用性在空间上出现明显的不均匀性。大宏观团聚体(>250 μm)通常含有较多易分解的有机碳,而小宏观团聚体(53–250 μm)以及更细小的颗粒则富含与矿物质结合的有机质和微生物残留物(Plante et al., 2002; Six and Paustian, 2014)。持续的有机投入可促进大宏观团聚体的形成,同时通过微生物代谢产物及有机质与矿物质的结合,间接促进较小团聚体的发育(Six et al., 2000; Lehmann and Kleber, 2015; Huang et al., 2019)。尽管人们对团聚体尺度上的异质性有了越来越多的认识,但关于不同的有机碳和养分投入方式如何重塑团聚体特定的资源分布以及局部碳磷比例环境,目前仍了解不足。
团聚体尺度上的异质性也体现在微生物群落组成及磷获取特性上。大宏观团聚体通常含有较高的微生物生物量,尤其是真菌生物量,而更细小的颗粒则表现出更强的磷酸酶活性以及独特的细菌群落结构(Marx et al., 2005; Lagomarsino et al., 2009; Jiang et al., 2018; Yuan et al., 2021)。Wan et al.(2020)和Yang et al.(2023)的研究也表明,施肥导致的团聚体分化会影响参与磷循环的细菌群落,其中较细小的颗粒具有更强的磷酸酶活性,以及更高丰度的phoC、phoD和pqqC等与磷循环相关的功能基因。这些研究为微生物磷循环特性在团聚体尺度上的富集提供了证据。不过,特性富集并不等同于实际的磷活化速率。要证明有机磷的矿化或无机磷的溶解确实发生了,需要依靠过程层面的证据,如酶动力学数据、基因表达水平、同位素示踪结果、有机酸生成量,或是直接的矿化和溶解实验数据。因此,phoC、phoD和pqqC的丰度数值最好被理解为微生物磷循环潜力的指标。
这一区别尤为重要,因为主要的微生物磷循环途径在机制上与基因丰度相关,但并不能完全由基因丰度来体现。phoC和phoD编码参与有机磷矿化的磷酸单酯酶,而pqqC则与吡咯喹啉醌的生物合成以及葡萄糖脱氢酶介导的无机磷溶解过程有关(Fraser et al., 2015; Luo et al., 2019; Cao et al., 2022; Zheng et al., 2019; Bi et al., 2020; Yang et al., 2023)。这些微生物磷循环潜力与奥尔森磷之间的关联程度,可能取决于碳供应、微生物对磷的需求以及团聚体尺度上的资源可利用性之间的局部平衡。因此,一个尚未解决的问题是:长期施肥处理是否创造了特定的团聚体尺度化学计量环境,使得微生物磷循环特性与土壤磷可用性之间的关联更强或更弱。
钙质紫色土壤在FAO分类体系中属于风化土,这类土壤碳含量较低,结构差异明显,其中的微生物养分循环深受碳和磷可用性的影响(Zhu et al., 2009; Huang et al., 2006)。这类土壤为研究长期施肥处理如何影响团聚体尺度的碳磷环境、微生物磷循环潜力以及磷的可用性提供了良好的研究对象。不过,有机投入通过何种机制,通过团聚体特异性的微生物及化学计量环境来改变这些关系,目前仍不明确。
在本研究中,我们在一片钙质风化土上开展了为期8年的玉米-油菜轮作田间试验。所设计的施肥处理代表了不同的长期施肥方案,其中有机碳投入与各类养分投入相互关联。我们提出了三个假设:第一,与微生物磷循环相关的生物量指标以及土壤与微生物之间的碳磷比例失衡指数,在不同团聚体类型以及不同施肥处理下存在差异,反映出微生物磷循环具有团聚体特异性的化学计量环境;第二,较细小的团聚体,尤其是微团聚体(<53 μm),相比较大团聚体,具有更强的磷循环功能基因富集现象以及更高的磷酸酶活性;第三,微生物磷循环指标与奥尔森磷之间的关联在微团聚体中最强,因为预计在该类团聚体中,微生物特征与土壤磷的可用性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通过整合对不同团聚体尺度上的碳磷库、微生物生物量、胞外酶活性以及磷循环功能基因的测定数据,本研究旨在阐明在长期施肥条件下,团聚体相关的结构区域是如何影响微生物磷循环潜力与磷可用性之间关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