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工业化的快速发展导致全球能源需求持续上升,而传统化石燃料因其带来的负面环境影响,其使用正逐渐受到限制[1]。为减少碳排放,科学家们加快了新能源的开发与应用速度[2,3]。不过,太阳能[4]和风能[5]等传统可再生能源存在间歇性和输出不稳定的问题[6]。在此背景下,氢能作为一种清洁且可持续的能源载体,越来越受到重视[7]。质子交换膜燃料电池能够将氢直接转化为电能,凭借其高能量密度、高效率、低运行温度以及快速启动的特点,成为极具前景的清洁能源技术[8]。其基本工作原理是利用高质子传导性的聚合物电解质膜,使氢燃料与氧化剂(通常是氧气)之间发生电化学反应[9]。一个典型的单块PEMFC由膜电极组件和双极板组成。膜电极组件包括质子交换膜、催化剂层以及含有微孔层的气体扩散层。在这些组件中,双极板被视为至关重要的结构和功能部件[10]。据估计,双极板约占总系统成本的45%,重量的80%,以及堆体体积的90%以上。它们的主要功能包括电流收集、热量管理以及防止气体泄漏[[11], [12], [13]]。
传统的石墨双极板具有出色的耐腐蚀性、高热导率和电导率,以及良好的化学稳定性,因此被视为很有潜力的传统双极板材料。然而,它们固有的脆性、较差的加工性能以及在轻量化应用方面的局限性,制约了其大规模生产的应用[14]。金属双极板则具备足够的机械强度、高电导率和热导率,以及良好的加工性能,因此作为传统石墨材料的替代品而备受关注[15]。在各种金属双极板中,虽然钛基材具有优异的耐腐蚀性,但由于成本高昂,且表面容易形成增加界面接触电阻的被动TiO2膜,限制了其大规模商业化应用[16]。铝基材虽然密度低且电导率高,但在酸性PEMFC环境中的耐腐蚀性较差,无法满足长期使用的需求[3]。316L不锈钢因其优异的耐腐蚀性、高电导率和热导率、出色的机械性能、良好的可加工性以及相对较低的成本,被广泛认为是最具潜力的候选材料之一[[17], [18], [19]]。然而,在高温(60-80?°C)、酸性环境(pH?=?3-5)和高湿度的恶劣PEMFC运行条件下,316L不锈钢容易发生电化学腐蚀。Fe2+/Fe3+离子的溶解会毒害质子交换膜和催化剂层。同时,尽管其表面形成的致密被动膜能提供一定的防腐保护,但也会导致界面接触电阻显著上升,从而严重降低燃料电池堆的输出功率和使用寿命[20]。
为在不牺牲导电性的前提下显著提升316L不锈钢的耐腐蚀性,人们开发了多种表面改性涂层。常见的涂层体系包括碳基涂层[21]、氧化物涂层[22,23]、过渡金属氮化物涂层(如TiN [24,25]、TaN [26]、CrN [15,[27], [28], [29], [30]]、ZrN [31])以及导电聚合物涂层[32]。其中,过渡金属氮化物因其优异的物理化学性能组合而脱颖而出[33]。尤其是CrN涂层,具有出色的耐磨性、耐腐蚀性和机械强度,已被广泛用作各种应用中的防护陶瓷薄膜[34,35]。为进一步提升氮化物涂层的耐腐蚀性能,近期研究致力于通过添加其他元素来形成三元氮化物体系[30,[36], [37], [38]]。与二元CrN涂层相比,CrZrN涂层具有更强的抗氧化性和机械性能[37]。添加锆元素不仅能显著改善机械性能,还能有效降低表面粗糙度[29]。此外,CrZrN涂层的耐腐蚀性也更为优异;例如,Zhang等人[39]指出,向CrN薄膜中加入锆元素能提高其化学惰性,而Feng等人[37]则证明,相比CrN,CrZrN薄膜的耐腐蚀性有明显提升。大量研究表明,多层涂层往往比单层涂层表现更好[40]。这是因为多层结构中存在的柱状微观组织以及针孔、气孔、微裂纹和瞬态晶界等固有缺陷,可作为腐蚀物质渗透到基材中的通道[41]。多层结构中多个界面的存在能有效阻止柱状晶粒的生长,而交替层的增加则能减少贯穿性缺陷,从而显著抑制腐蚀介质的侵入[42]。同时,多层结构还能缓解内部应力、促进晶粒细化、增强附着力,并减少腐蚀后的涂层脱落现象。
目前已有多种成熟的涂层制备方法,包括电镀[43]、无电镀[44]、物理气相沉积[45],[46],[47]以及化学气相沉积[48]。其中,作为PVD技术重要分支的磁控溅射,已被广泛证实是一种有效的耐蚀涂层制备方法[49]。值得注意的是,PVD共溅射可通过不同的电源组合来提升涂层质量。直流电源配置简单,沉积速率高,但由于等离子体能量调控能力有限,往往会导致涂层致密度较低且残余应力较高。脉冲电源则能显著提高离子化和粒子轰击能量,从而提升涂层的致密度和附着力;不过,离子化后的溅射粒子过度回吸到靶材上,又会降低沉积效率。先前的研究表明,结合使用脉冲电源和直流电源,不仅能提高沉积速率,还能获得具有更好物理、化学和功能性能的涂层[25]。
目前关于CrN涂层、掺锆三元氮化物涂层以及多层涂层的研究,大多集中在涂层的制备及其机械性能方面。然而,对于多层涂层中层数对双极板耐腐蚀性的影响,尤其是在PEMFC阴极条件下的电化学性能方面,仍缺乏系统的研究,其界面机制也尚未完全阐明。因此,本研究在316L不锈钢双极板上系统设计了多层涂层。采用Cr和Zr靶材,通过脉冲/直流磁控共溅射技术沉积了不同层数的Cr/CrZrN多层涂层,并对其表面微观结构、化学成分、在模拟PEMFC阴极环境下的腐蚀行为、电导率以及润湿性进行了系统研究。所得结果还与美国能源部(2025年)设定的技术目标进行了对比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