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生态系统是全球生物多样性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人类活动威胁最严重的生态系统之一(Chen, 1995; King et al., 2001; Li et al., 2024)。梯级水坝的建设由于其累积效应,对河流生态系统的结构和功能造成了极为严重的破坏(Chang, 2006; Huang and Li, 2024)。水坝通过蓄水将自然的高速流动栖息地转变为静止或缓流环境,从而直接阻断了鱼类的迁徙路径(Chen et al., 2025)。同时,水坝还会改变水温、流速和沉积物输送等关键环境因素,对鱼类群落产生强烈的“环境过滤”效应(He et al., 2024)。Cheng等人(2024)发现,乌江中占优势的喜流鱼类数量显著减少,鱼类群落结构也发生了变化。这些变化可能导致局部物种灭绝、群落结构重组以及生物同质化(Cheng et al., 2024)。因此,准确评估梯级水坝建设对鱼类多样性的长期影响,是当前流域生态保护与管理中亟需解决的核心问题。
传统的鱼类资源调查是获取生物多样性信息的基础。然而,由于物种鉴定难度大以及采样方法不一致,历史调查数据往往存在不确定性(de Lima et al., 2023; Zizka et al., 2019)。近年来,环境DNA技术因其无创性和高灵敏度,已成为生物多样性监测的重要工具(Tan et al., 2025)。在澜沧江和北美洲河流的研究中,环境DNA技术成功检测出了传统方法未能发现的物种,显示出其在补充物种名录方面的潜力(Li et al., 2024; Perry et al., 2024)。不过,如何有效整合并验证环境DNA数据与历史调查记录仍是一项挑战。这种整合旨在构建更准确、更全面的长期物种清单。传统上,分类多样性常被用作衡量群落内竞争或促进作用的指标。但生物多样性是一个多维概念,单一的分类多样性指标不足以全面反映群落的生态功能及其对环境变化的响应(Mouillot et al., 2013; Rbiai et al., 2025)。功能多样性则能揭示群落形成的生态过程,为理解人类活动干扰下的生态系统演化提供更深层次的视角(Benone et al., 2020; He et al., 2020)。一些研究已经呼吁在多维度框架下评估水电开发的生态影响(Zhang et al., 2019a)。然而,在大规模河流系统中,相关研究仍然不足。这类研究需要结合分类、功能和空间维度,才能全面分析梯级水文格局的影响。
作为长江的上游,金沙江拥有极其丰富的水电资源。其中上游地区是中国梯级水坝密度最高的区域之一(Qin et al., 2024)。该河段呈现出狭窄河谷与宽阔河谷交替出现的特征,水流湍急,有各种速度的急流和水潭(Zhang et al., 2020)。这里是河平原鱼类与青藏高原鱼类的过渡分布区。该地区鱼类资源极为丰富,且有许多特有物种,这使得物种鉴定相对困难(Wu, 1990; Zhang et al., 2019b)。在梯级水坝建设的背景下,该地区的鱼类种群数量显著下降(Keijzer et al., 2024)。但目前对该地区鱼类多样性变化的理解主要依赖于零散的历史数据或短期调查,缺乏整合多源数据与多维度指标的系统性分析。
因此,本研究聚焦于金沙江的中上游地区。通过结合环境DNA数据与历史记录,构建了一个涵盖近20年鱼类分布、功能特征及环境因素的综合性数据库。这一方法揭示了过去20年间鱼类群落的演化轨迹及其特征。研究从分类、功能和空间等多个维度分析了这些变化,同时还确定了关键的环境驱动因素、环境过滤作用的主导方向及其生态后果。本研究的目标包括:(1)通过结合机器学习辅助的数据清洗与环境DNA验证技术,提高该流域历史鱼类数据的可靠性,进一步完善物种清单;(2)分析在梯级水电开发背景下鱼类群落在分类、功能和空间维度上的多样性变化趋势,并探究它们之间的内在关系;(3)识别关键的环境驱动因素,揭示群落组成在分类和功能维度上的不同响应机制。研究结果将为金沙江及全球类似梯级水坝开发地区的鱼类资源保护提供重要的科学依据,有助于制定针对性的保护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