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alth Science Reports》:Negative Pressure Wound Therapy for the Prevention of Wound Complications After Hepatopancreatobiliary Surgery: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背景与目的:肝胆胰(hepatopancreatobiliary, HPB)手术,如肝切除术和胰十二指肠切除术(pancreaticoduodenectomy, PD),术后伤口并发症发生率较高,尤以手术部位感染(surgical site infection, SSI)为著。负压伤口疗法(negative pressure wound therapy, NPWT)已被提出可降低此类并发症,但其在HPB手术中的有效性尚不确定。本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旨在评估NPWT与HPB术后伤口并发症之间的相关性。方法:研究人员系统检索了PubMed、EMBASE、Cochrane Library、Web of Science和Scopus数据库,检索时间截至2024年8月17日,纳入比较NPWT与标准外科敷料(standard surgical dressing, SSD)应用于HPB术后的随机对照试验(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RCT)和观察性研究。主要结局指标为总体SSI、浅表SSI、深部SSI及器官间隙SSI;次要结局指标包括血清肿、血肿、伤口裂开及再入院率。采用随机效应模型合并风险比(risk ratio, RR)及其95%置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 CI)。结果:共纳入11项研究(7项RCT,4项观察性研究;n=1566)。汇总分析显示,与SSD相比,NPWT与较低的总体SSI风险相关(RR=0.58,95% CI=0.45–0.75,p<0.0001)。仅纳入RCT时,效应量减小且仅接近统计学显著性(RR=0.70,p=0.05)。NPWT组浅表SSI(superficial SSI, sSSI)发生率较低,但该结果在敏感性分析中未能维持。深部SSI、器官间隙SSI及其他次要结局指标均无显著差异。亚组分析提示胰切除术患者可能获益更大(RR=0.61,p=0.001)。PICO装置与SSI风险降低相关,而PREVENA系统未显示统计学显著关联。结论:NPWT可能降低HPB术后SSI,尤其适用于胰切除术患者,但RCT单独分析中观察到的获益稳健性较差,且肝手术证据有限,尚需进一步高质量RCT验证。
1 引言
HPB手术,包括肝切除术和胰十二指肠切除术(PD)等复杂手术,术后伤口并发症风险较高。这些并发症包括SSI、血清肿、血肿和伤口裂开,可导致患者不适加剧、辅助治疗的延误、经济负担加重及生活质量下降。文献报道PD术后SSI发生率高达25%,肝胰切除术后达23%。术后伤口并发症还增加护理工作量、延长住院时间,并显著增加医疗资源利用和术后护理需求。在当前医疗环境下,加速康复外科方案和价值导向的围手术期护理日益受到重视,预防术后伤口并发症已成为重要的多学科优先事项。
NPWT目前被世界卫生组织SSI指南推荐用于高危手术伤口,其作用机制包括改善组织灌注、减轻水肿和促进渗液引流。虽然NPWT在多种手术情境中显示出积极效果,但其在HPB手术中的具体疗效仍存在争议。既往荟萃分析结果不一致:Wells等的分析显示NPWT显著降低开腹术后SSI发生率;Zhang等报道PD患者SSI降低11个百分点;而Ren等的荟萃分析仅观察到再入院率轻微下降,对浅表或深部SSI、血清肿或血肿无显著影响;Lenet的荟萃分析则得出结论认为NPWT不能显著降低胰切除术后SSI风险。值得注意的是,既往荟萃分析存在样本量小、纳入标准不一致及显著的临床异质性等局限性,尤其在外科类型、NPWT方案和研究设计方面。
本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旨在严格评估NPWT减少HPB术后伤口并发症的疗效,通过综合随机研究和真实世界临床研究的证据,明确当前证据基础,并评估NPWT是否可作为降低高危HPB患者术后伤口并发症的临床有意义的策略,为临床决策提供循证依据。
2 方法
2.1 检索策略
本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遵循系统评价与荟萃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eferred Reporting Items for Systematic Reviews and Meta-Analyses, PRISMA)指南,并在PROSPERO注册(注册号:CRD42024564229)。研究人员全面检索了PUBMED、EMBASE、Cochrane Library、Web of Science和Scopus数据库,检索时间从建库至2024年8月17日,限定英文发表文献。检索策略结合"negative pressure wound therapy"、"wound complications"和"hepatopancreatobiliary surgery"等主题词。
2.2 纳入与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聚焦于HPB手术患者、评估术后切口应用NPWT、比较NPWT与常规伤口护理或不对照应用NPWT、报告伤口并发症相关结局(包括SSI、血清肿、血肿、再入院及其他不良事件)。考虑纳入RCT、前瞻性队列研究和回顾性队列研究。排除标准:动物模型、病例报告、综述文章或缺乏适当对照组的研究。
2.3 数据提取与质量评价
两名独立评审员(X.M.和L.L.)筛选标题和摘要以确定资格,随后审阅可能相关研究的全文。分歧通过讨论或咨询第三名评审员(M.W.)解决。提取数据包括:研究特征(作者、发表年份、国家、研究设计)、患者人口学特征、HPB手术类型、NPWT应用细节及感兴趣结局指标。质量评价由两名评审员独立采用Cochrane偏倚风险(Risk of Bias 2, RoB2)工具评价RCT,采用纽卡斯尔-渥太华量表(Newcastle-Ottawa Scale, NOS)评价观察性研究。
2.4 统计学分析
所有结局均为二分类变量,采用RR及相应95% CI计算合并效应量。采用I
2统计量和Cochran's Q检验评估异质性,以I
2>50%或p<0.10定义为显著异质性。采用随机效应模型进行荟萃分析以解释研究间的临床和方法学异质性。
2.5 亚组分析
研究人员按样本量、胰切除术结局聚焦分析及不同NPWT装置进行亚组分析,以评估NPWT对SSI的影响。
2.6 敏感性分析与发表偏倚
通过排除高偏倚风险研究进行敏感性分析,评估对合并估计值的影响。通过漏斗图目视检查、Egger回归检验及适用的非参数剪补法评估发表偏倚。
2.7 证据质量评价
采用推荐、评估、发展和评价分级(Grading of Recommendations Assessment, Development and Evaluation, GRADE)框架评价主要结局的证据质量,从偏倚风险、不一致性、间接性、不精确性和发表偏倚五个领域进行评估,证据质量分为高、中、低或极低四个等级。
3 结果
3.1 文献筛选
初始检索共识别1035条独特记录,去重后564篇进入标题和摘要筛选。排除486篇不符合纳入标准的研究后,79篇进入全文评估。经全文筛选,排除67篇(不合格研究设计、缺乏适当对照组、非英文、重复报告等原因),最终12篇纳入系统评价。排除1篇未提供适当数值数据的研究后,11篇纳入最终荟萃分析。
3.2 研究特征
纳入的7项RCT和4项观察性研究共纳入1566例HPB手术患者,其中667例接受NPWT,899例接受SSD术后处理。研究在设计、样本量和地理分布上存在差异,分布于北美、欧洲和亚洲。分析的HPB手术类型包括肝切除术、胰切除术(胰十二指肠切除术、远端或亚全胰切除术、全胰切除术)和肝移植术。NPWT应用细节如时机、持续时间和具体装置设置在各研究间有所不同。
3.3 偏倚风险
采用RoB2工具评价RCT,NOS评价观察性研究。总体而言,大多数RCT被评为低偏倚风险,尤其在缺失结局数据和选择性报告结果领域。部分试验在偏离既定干预措施和随机化过程方面存在担忧。观察性研究质量总体为中等至较高,多数研究评分良好,仅Gupta的研究在选择和结局评估标准方面存在局限性。
3.4 研究结局
3.4.1 主要结局:手术部位感染
主要结局为SSI发生率,包括浅表SSI(sSSI)、深部SSI(deep SSI, dSSI)和器官间隙感染(organ-space infection, OSI)。RCT与观察性研究合并分析显示,与SSD相比,NPWT与较低的总体SSI风险相关(RR=0.58,95% CI=[0.45, 0.75],p<0.0001;异质性I
2=6%,p=0.38)。
然而,仅纳入RCT时,效应估计值减弱且仅接近 [0.49, 0.99],p=0.05;异质性I
2=0%,p=0.45)。这提示总体合并效应可能受观察性研究纳入的影响。
sSSI发生率在NPWT组较低,结果接近统计学显著性(RR=0.64,95% CI=[0.42, 0.99],p=0.05;异质性I
2=20%,p=0.27),而dSSI和OSI的降低未达统计学显著性(dSSI:RR=0.69,95% CI=[0.31, 1.53],p=0.36;异质性I
2=8%,p=0.37;OSI:RR=0.97,95% CI=[0.67, 1.42],p=0.88;异质性I
2=0%,p=0.80)。
3.4.2 次要结局
次要结局分析显示,NPWT组与对照组在血清肿(RR=0.59,95% CI=[0.29, 1.23],p=0.16;异质性I
2=0%,p=0.53)、血肿(RR=1.00,95% CI=[0.25, 4.10],p=0.99;异质性I
2=0%,p=0.44)、伤口裂开(RR=0.86,95% CI=[0.26, 2.89],p=0.81;异质性I
2=0%,p=0.69)和再入院率(RR=0.92,95% CI=[0.60, 1.42],p=0.71;异质性I
2=18%,p=0.30)方面均无统计学显著差异。
3.5 亚组分析
亚组分析按样本量、胰切除术和装置类型分层评估NPWT对SSI的影响。样本量≤100例的研究中,SSI降低无统计学显著性(RR=0.74,95% CI=[0.46, 1.18],p=0.21;异质性I
2=8%,p=0.36);而>100例的研究显示SSI显著降低(RR=0.52,95% CI=[0.39, 0.69],p<0.00001;异质性I
2=0%,p=0.46)。按≤150例分层观察到中等效应(RR=0.64,95% CI=[0.44, 0.92],p=0.02;异质性I
2=12%,p=0.33),>150例的研究效应更明显(RR=0.52,95% CI=[0.37, 0.73],p=0.0002;异质性I
2=0%,p=0.39)。
胰切除术患者中,NPWT显著降低SSI风险(RR=0.61,95% CI=[0.45, 0.82],p=0.0010;异质性I
2=23%,p=0.23)。
装置方面,PICO装置显示SSI显著降低(RR=0.54,95% CI=[0.35, 0.83],p=0.005;异质性I
2=0%,p=0.82),而PREVENA系统未显示统计学显著效应(RR=0.61,95% CI=[0.33, 1.13],p=0.11;异质性I
2=44%,p=0.17)。
3.6 敏感性分析
通过排除高偏倚风险研究进行敏感性分析。总体SSI、dSSI和OSI的结果保持稳定,证实了这些结果的稳健性。然而,sSSI的降低不再达到统计学显著性(RR=0.66,95% CI=[0.41, 1.05],p=0.08;异质性I
2=29%,p=0.20),提示研究质量可能对该结局产生影响,强调了对NPWT预防浅表感染疗效需谨慎解读。
3.7 发表偏倚
针对11项研究的总体SSI分析进行发表偏倚评估。漏斗图目视检查未显示明显不对称,Egger回归检验未检测到显著发表偏倚(p=0.525)。非参数剪补法未识别潜在缺失研究,调整后的合并效应估计值保持不变,提示主要发现相对稳健。
3.8 证据质量
GRADE评估显示主要结局为低至极低质量证据。总体SSI和胰切除术亚组的证据质量被评为低,主要因纳入观察性研究和手术类型间接性所致。sSSI的证据质量因不精确性和敏感性分析中的不稳定性被评为极低。
4 讨论
4.1 与既往荟萃分析的比较及批判性评价
本系统评价和荟萃分析显示,与SSD相比,NPWT可能与HPB手术后SSI风险降低相关。汇总分析显示总体SSI风险相对降低42%。然而,仅纳入RCT时,效应估计值减弱且仅接近统计学显著性,提示获益幅度存在不确定性。观察到的关联在sSSI方面更为明显,而dSSI和OSI的降低未达统计学显著性。此外,排除高风险研究的敏感性分析后,sSSI的降低未能维持,提示该发现的稳健性有限。血清肿、血肿、伤口裂开和再入院率等次要结局在NPWT与SSD之间无统计学显著差异。胰切除术亚组分析提示潜在更大获益,但这些发现应被视为探索性结果。
既往关于NPWT在HPB手术中有效性的荟萃分析结果不一致,限制了临床应用。2022年一项纳入5项RCT和1项观察性研究的荟萃分析仅报告NPWT轻微降低再入院率,对sSSI、dSSI、血清肿或血肿率无显著影响。另一项纳入4项RCT和7项观察性研究的分析显示PD患者SSI发生率降低11个百分点,但受显著临床和方法学异质性影响,结论存疑。
本荟萃分析纳入目前最多的研究和患者数量(7项RCT和4项观察性研究,共1566例患者),提供了更广泛的证据概览。然而,证据质量仍受研究异质性和观察性研究纳入的限制。观察性研究可能引入残余混杂和选择偏倚,可能夸大观察到的治疗效果。因此,当前发现应解读为支持性而非NPWT在HPB手术中疗效的确定性证据。
NPWT在胰切除术中的显著获益可能反映了这些患者的高危特征。尽管有针对性干预和高度警惕,伤口并发症仍是胰切除术患者的重大负担。PD术后SSI发生率从12%到51%不等,这种高风险可能归因于多种手术因素,如延长手术时间、高输血需求和胰腺吻合口漏风险增加。此外,胰切除术患者常存在营养不良、术前胆道引流需求或新辅助化疗等基线易感因素,进一步增加伤口并发症易感性。NPWT通过增强组织灌注、减轻水肿和清除渗液的机制,可能在缓解这些风险中发挥关键作用。胰切除术亚组分析观察到39%的SSI风险相对降低。但需注意,亚组分析本质上属探索性,不应解读为特定手术人群优越性的确证。
NPWT装置间的差异也可能导致结局变异。PICO装置与较低SSI风险相关,而PREVENA系统未显示统计学显著效应。这些发现应谨慎解读,因各亚组研究数量有限。潜在解释可能包括装置设计、便携性、渗液处理能力、负压设置和治疗持续时间的差异。然而,目前文献缺乏标准化的NPWT治疗方案和报告一致性,无法确定观察到的差异归因于装置特异性特征还是研究层面异质性。因此,尚不能得出装置优越性的结论。未来需采用标准化方案和直接比较设计的研究,以阐明不同NPWT系统在HPB手术中的相对有效性。
4.2 优势与局限性
本研究的优势包括:纳入随机和观察性研究,允许在受控和真实临床环境中评估NPWT效果;进行了亚组、敏感性和装置特异性分析以探索异质性来源并评估发现的稳健性。
尽管本荟萃分析提供了更全面的证据,纳入研究仍存在若干局限性。首先,纳入研究间存在 substantial临床异质性,尤其在外科手术、患者人群、NPWT方案和装置类型方面。大多数研究聚焦胰切除术,而肝手术数据稀少,仅3项研究包含肝脏手术,仅2项提供可提取的肝脏特异性结局数据。此外,这些研究评估了临床不同的手术(包括肝移植和肝切除术),限制了汇总亚组分析的可行性和有效性。因此,当前发现对肝手术的适用性仍不确定。
重要的是,总体合并效应受观察性研究纳入的影响,可能引入残余混杂和选择偏倚。此外, several亚组分析基于有限样本量,应视为探索性。NPWT装置、压力设置和治疗持续时间的变异性也导致研究间临床异质性。
在综述方法学方面,关键局限为仅纳入英文发表研究,存在语言偏倚风险。尽管进行了正式发表偏倚分析,但纳入研究数量相对较少可能仍限制这些评估的敏感性。最后,排除非随机或非对照研究可能遗漏相关数据,但此为维持分析方法学严谨性的必要步骤。
4.3 临床意义
本荟萃分析结果表明,NPWT可能是降低HPB术后SSI率的有效策略,尤其适用于胰切除术等高危手术。鉴于术后SSI相关的重大发病率和医疗负担,在精心选择的高危患者中选择性使用NPWT可能具有临床合理性。
然而,当前证据不支持NPWT在所有HPB手术中的普遍应用。RCT单独分析中观察到的效应量减小,以及肝手术证据有限,强调了解读时需谨慎。临床医生在选择NPWT进行术后伤口管理时,还应考虑患者风险 profile、手术复杂性、装置可及性和成本效益等因素。
4.4 未来研究方向
未来需要样本量充足的RCT确认汇总分析中观察到的获益幅度,并确定最可能从NPWT获益的患者人群。未来研究应专门评估NPWT在均质性肝手术人群中的效果,以明确胰腺手术中观察到的获益是否可推广至其他HPB手术。此外,未来研究应致力于标准化NPWT治疗方案,包括其应用、持续时间和成本效益,以促进临床实施。探索NPWT降低SSI的机制、调查长期结局,以及解决血清肿、血肿和伤口裂开等次要结局的不确定性——本分析发现这些方面无显著差异——应在后续研究中优先开展。
5 结论
本荟萃分析提示NPWT可能降低HPB手术后的总体SSI风险,尤其适用于胰切除术患者。然而,仅纳入RCT的分析中观察到的获益稳健性较差,且sSSI发现在敏感性分析中不稳定。肝手术证据有限,NPWT方案和装置类型的变异性增加了当前证据基础的不确定性。在广泛常规推荐之前,尚需进一步样本量充足的随机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