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自然基础干预对心理健康的有效性:系统综述

《Applied Psychology: Health and Well-Being》:The effectiveness of nature-based interventions on mental health: A systematic review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6日 来源:Applied Psychology: Health and Well-Being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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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全球心理健康挑战持续加剧,并与城市化进程加速及治疗可及性障碍并行出现,自然基础干预(NBIs)可能为传统心理健康治疗提供一种可及、低成本且低风险的替代方案。本系统综述遵循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ISMA 2020)指南,整合了关于自然基础干预对

  
随着全球心理健康挑战持续加剧,并与城市化进程加速及治疗可及性障碍并行出现,自然基础干预(NBIs)可能为传统心理健康治疗提供一种可及、低成本且低风险的替代方案。本系统综述遵循系统综述与荟萃分析优先报告条目(PRISMA 2020)指南,整合了关于自然基础干预对心理健康结局影响的定量证据。纳入标准为:设有自然基础干预组与非自然对照组的随机对照试验(RCTs),并报告至少1项心理健康结局。在识别出的10,113条记录中,47项试验符合纳入标准。多数干预涉及园艺治疗、绿色运动或自然步行。17项研究报告显示,与对照组相比,自然基础干预组在心理健康方面获得了显著更大的改善,尤其体现在抑郁、焦虑和压力方面。自然基础干预未显示出劣于认知行为疗法(CBT)或艺术治疗等既有治疗方法的证据。然而,各研究在设计、干预类型、持续时间及结局测量方面差异较大,且许多研究存在中度至高度偏倚风险。尽管初步证据支持自然基础干预的有效性,未来研究仍应优先开展长期随访研究、提高方法学质量,并进行更细致的亚组分析,以更好理解自然基础干预在哪些特定条件下最具获益,同时检验其与既有治疗联合应用的附加效益。
INTRODUCTION

论文指出,心理障碍已成为全球重要公共卫生问题,不良心理健康是全球疾病负担的重要来源之一,并且未来仍可能持续上升。研究背景建立在两个并行趋势之上:一方面,城市化加剧、绿色空间可及性下降、环境压力源增加;另一方面,越来越多证据表明,自然接触与更好的心理健康相关,包括抑郁、焦虑症状减轻以及睡眠改善。因此,作者将自然基础干预(nature-based interventions, NBIs)界定为一种可能缓解当前心理健康恶化趋势的可行路径,并强调其与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中健康与福祉目标的一致性。本综述旨在系统整合自然基础干预改善成人心理健康的定量研究证据。

NATURE AND MENTAL HEALTH

本节首先界定“自然接触”的概念。作者指出,自然接触既可通过绿色空间、蓝色空间等地理暴露指标定义,也可从个体内部体验、人际共享体验、与自然要素的互动方式及时间维度来理解。绿色空间既包括森林、山地、农田等自然或乡村景观,也包括公园、花园等人类规划维护的城市植被;蓝色空间则涵盖河流、海洋等地表水体。论文认为,现代城市环境虽提供就业、教育、文化与公共服务等健康促进因素,但也伴随噪声、拥挤、持续运动刺激及注意资源负荷增加,进而与较差心理健康相关。相较之下,自然环境中的刺激通常具有较低压迫性,更易以非费力方式吸引注意,从而缓解控制性注意负荷。

在理论解释上,论文重点介绍了注意恢复理论(ART)、压力恢复理论以及亲生命假说(biophilia hypothesis)。其中,注意恢复理论强调自然环境中的“柔性迷恋”可促进定向注意能力恢复;压力恢复理论认为自然环境可引发即时的生理与情绪反应,从而抵消急性压力效应;亲生命假说则提出人类具有与生俱来的自然亲和倾向。综合这些理论,作者认为自然环境不仅可带来平静、改善情绪,还可能促进认知恢复,并降低皮质醇和血压等压力指标。该节还进一步指出,自然接触可能增强自然联结,进而促进亲环境行为(PEB),因此在心理健康促进之外,还可能协同支持气候行动目标。

NBIs

作者将自然基础干预界定为:个体在自然环境中或与自然要素互动、以促进健康与福祉为目的的项目或活动。论文明确将其与动物辅助干预区分,强调自然基础干预主要发生于园艺环境或野外自然场域。按类型划分,自然基础干预可分为改变环境的干预,如城市增建公园;以及改变行为的干预,如绿色运动项目。按互动方式,又可区分为直接与自然互动、在自然中开展活动、以及与他人在自然中互动。文中列举了自然步行、绿色运动、徒步、冲浪、绿色园艺、园艺治疗等形式,并指出不同形式的干预其作用机制可能不同:有的以活动本身为核心,有的则以自然对象本身为关注中心,还有一些通过集体参与提供社会支持与自我价值提升机会。

论文同时从公共卫生与现实治疗困境角度论证自然基础干预的重要性。相较于心理治疗的等待时间、治疗匹配问题,以及抗抑郁药物可能带来的体重变化、性功能障碍和胃肠道反应等副作用,自然疗法被视为更可及、更经济且更低复杂度的干预方式。作者还讨论了虚拟自然的补充意义,但在本综述纳入标准中排除了不涉及真实自然的干预。概念框架部分将压力恢复理论、注意恢复理论和亲生命假说整合为统一模型,用以解释自然暴露如何作用于不同心理健康维度。

THIS SYSTEMATIC REVIEW

本节说明本综述相较既有系统综述的增量价值。与以往聚焦某一具体干预形式、特定场域、特定人群或特定比较对象的综述不同,本文仅纳入随机对照试验(RCTs),纳入至2025年的证据,并覆盖更广泛的干预类型、对照条件与心理健康结局。作者同时界定了本研究关注的心理健康结局,包括抑郁、焦虑、压力、心理幸福感、情绪状态、倦怠等,且强调这些结局均通过已验证的心理测量工具评估。研究的主要目标是考察18岁及以上成人中自然基础干预对心理健康结局的有效性,次级目标则包括比较不同干预亚型、不同对照条件、不同结局指标,以及考察方法学质量、干预频率/持续时间/强度、场景类型及身体活动成分的潜在影响。

METHOD

方法部分表明,综述遵循PRISMA指南与Cochrane手册,并已在PROSPERO预注册。研究采用PICOS框架构建纳入标准:研究对象为18岁及以上成人;干预包括园艺、绿色运动、自然步行、园艺治疗、森林浴等真实自然暴露项目,可个体实施或团体实施;比较条件仅限非自然基础干预,如安慰剂、常规治疗(TAU)、等待名单、城市环境活动、室内活动或其他传统治疗;结局为抑郁、焦虑、孤独、压力、情感、情绪、幸福感和职业倦怠等心理健康指标;研究设计仅纳入随机对照试验。检索于2024年11月至2025年5月间开展,数据库包括PubMed、Cochrane Library、Web of Science 和 PsycINFO,并检索ClinicalTrials.gov及参考文献。数据筛选、全文审查和数据提取均采用双人独立流程,偏倚风险通过Cochrane RoB 2工具评估。由于研究间异质性较高,作者未实施荟萃分析,而采用叙述性综合。

RESULTS

检索结果显示,共识别10,113条记录,去重后筛选9,467条题录摘要,最终纳入47项研究。纳入研究发表于2010—2025年,总样本量3,792人,另有部分交叉设计样本。研究地点涵盖中国、北欧、美国、葡萄牙、英国、法国等国家。干预类型以自然步行和园艺治疗最常见,对照条件包括城市步行、室内运动、常规治疗、等待名单和无干预等。整体上,结局评估主要依赖自评量表。

Quality assessment

质量评价结果较为严峻。47项研究中无一项被评为低偏倚风险,8项为“有一些担忧”,39项为高偏倚风险。主要问题集中在偏离既定干预、结局缺失数据以及结局测量偏倚,尤其是大量研究依赖未盲法的自评问卷,增加了期望效应和社会期许偏倚的可能。随机化过程与选择性报告在相对意义上风险较低,但总体证据稳健性仍受明显限制。

Intervention effects on mental health

在抑郁方面,15项研究进行了评估,多数优势性试验显示自然基础干预优于城市环境、等待名单或无干预,尤其在园艺治疗、自然接触和绿色运动中观察到有利结果;少数研究未发现组间显著差异,但部分存在组内改善。非劣效性试验中,自然基础干预与艺术治疗、常规治疗等效果相当。

在情绪方面,11项研究主要使用心境状态量表(POMS)等工具,多个研究显示自然基础干预可显著改善心境,部分效应量达到较大水平;但也存在研究未观察到显著干预效应。焦虑方面,14项研究中多数优势性试验支持自然基础干预的有益作用,尤其与常规休息、城市活动或等待名单比较时更明显;而在与积极对照比较时,多表现为不劣于既有治疗。心理幸福感方面,13项研究结果较为混合,部分研究支持自然基础干预促进幸福感、恢复感或生活质量,但也有不少研究无显著差异。情感状态方面,结果多提示自然基础干预对积极情感更为敏感,对消极情感的降低则相对不一致。职业倦怠和压力方面,部分研究报告显著下降,尤其在自然步行、森林环境和花园场景中更常见,但整体证据仍存在不一致。

Effects by intervention type

按干预类型看,自然步行是证据最充分的形式,多数研究在压力、幸福感、情感和心境方面观察到积极作用;园艺治疗、社区园艺和绿化接触结果更具异质性,部分研究显示对幸福感、压力或抑郁有益,但也有多项研究未显示优越性;森林浴和其他自然接触干预常见于短期情绪改善和压力下降;绿色运动如徒步、跑步、帆船和健身操在部分研究中对抑郁、创伤后应激和积极情绪具有促进作用,但其效果有时依赖统计调整或联合干预。总体而言,主动与自然互动的干预形式较被动暴露更稳定地表现出益处,但并非所有研究一致支持这一点。

Study design and comparisons

大多数研究采用优势性设计,主要将自然基础干预与城市环境、室内活动或等待名单比较,结果整体偏向支持自然基础干预。4项非劣效性研究显示,自然基础干预与认知行为疗法(CBT)、常规治疗、职业治疗联合艺术治疗等在多个结局上相当,个别研究甚至在压力减轻方面表现更优。与积极对照相比,自然基础干预在某些抑郁、焦虑和压力指标上表现出选择性优势;与无干预或等待名单相比,则更常观察到改善。

Setting / Intervention format / Frequency, duration, and intensity / Follow-up data / Patterns and moderators / Robustness of the evidence

在场景方面,野外或较高自然度环境中的干预通常比城市公园或管理型绿色空间获得更大、更稳定的效应;不过城市绿色空间也可产生益处,只是更依赖情境。干预形式上,团体项目最常见,常用于森林浴、园艺治疗及引导式步行;个体形式亦在压力和情感改善方面显示效果。关于频率、持续时间和强度,由于报告方式差异过大,作者认为尚不足以得出明确剂量-反应关系。随访数据仅见于15项研究,部分短中期效果可维持,如压力、倦怠、幸福感和心理痛苦,但长期结果并不一致。综合来看,研究间在设计、干预形式、样本特征与测量工具上的显著异质性,加之普遍较高的偏倚风险,限制了结论强度;尽管如此,效应方向总体上多倾向于支持自然基础干预。

DISCUSSION

讨论部分指出,本综述纳入的47项随机对照试验中,17项报告至少1项心理健康结局存在显著组间优势,另有15项显示部分或条件性效应,总体约68.1%的研究提示自然基础干预可能带来某种心理健康获益。作者认为,最一致的积极结果集中在抑郁、焦虑和心境,压力与情感状态次之,而幸福感和倦怠的结果相对混合。从比较对象看,自然基础干预通常优于被动对照,并且与既有治疗相比不显示劣效,因此可被视为潜在替代或补充方案。不同干预中,自然步行、园艺治疗和森林浴证据相对更稳定,而主动参与自然的方式可能优于单纯被动暴露。文章还强调,当前证据基础仍受小样本、缺乏盲法、结局测量不统一及统计报告不完整等问题制约。

Strengths and limitations / Theoretical implications / Co-benefits of NBIs on mental health and climate action / Implications for public health and policy / Implica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

作者认为,本综述的优势在于仅纳入随机对照试验、检索系统全面、严格遵循PRISMA并进行双人独立筛选与提取。局限则包括纳入研究样本量普遍偏小、偏倚风险高、效应量与置信区间报告不足,以及非劣效性解释在部分研究中并非基于正式非劣效设计。理论上,研究结果支持压力恢复理论、注意恢复理论和亲生命假说,也提示多感官输入、具身互动、社会共调节和自然联结可能是重要机制。公共卫生层面,作者强调自然基础干预具有低成本、可扩展和可及性高的特点,适合与社会处方和社区心理健康支持相结合。未来研究应加强方法学严谨性、统一结局指标、开展长期随访、比较不同自然环境质量,并进一步检验自然基础干预作为独立治疗或辅助治疗在心理卫生服务体系中的定位。

CONCLUSION

结论认为,自然基础干预可能对成人心理健康产生有意义的积极作用,尤其是在抑郁、焦虑和压力症状方面。涉及主动自然参与的形式,如园艺和园艺治疗,显示出相对更一致的效应。然而,由于干预设计、结局测量和方法学质量存在显著异质性,当前结论仍需谨慎解释。在更高质量、长期且标准化的研究出现之前,自然基础干预虽前景可观,但尚不能被无保留地纳入临床或公共卫生常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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