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尼西亚热带泥炭穹丘13年间地上生物量与碳动态:基于野外数据的发现

《Trees, Forests and People》:Aboveground biomass and carbon dynamics over 13 years at an Indonesian tropical peat dome: findings from field data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6日 来源:Trees, Forests and People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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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南亚热带泥炭沼泽森林是具有全球重要性的富碳生态系统,但已因排水、火灾和采伐而经历广泛退化。关于森林地上生物量(AGB)和地上碳(AGC)如何响应这些因素的监测研究仍然有限。本文基于野外调查,报告了印度尼西亚一处热带泥炭穹丘13年间的AGB和AGC估算结果。研

  
东南亚热带泥炭沼泽森林是具有全球重要性的富碳生态系统,但已因排水、火灾和采伐而经历广泛退化。关于森林地上生物量(AGB)和地上碳(AGC)如何响应这些因素的监测研究仍然有限。本文基于野外调查,报告了印度尼西亚一处热带泥炭穹丘13年间的AGB和AGC估算结果。研究人员比较了采用常用的印度尼西亚混合树种异速生长模型和泛热带异速生长模型所生成的AGB估算值,并考察了不同干扰历史下AGB和AGC变化的驱动因素。不同异速生长模型得到的AGB估算值总体相近,支持了采用不同模型研究之间估算结果的可比性。在退化区域,AGB/AGC在13年间因持续火灾而下降;森林对一次火灾表现出一定韧性,但≥2次火灾常导致AGB/AGC几乎完全消失,可由最高约~300 Mg ha-1/141 Mg C ha-1降至接近零。火灾、采伐以及距河流和运河的距离均是AGB/AGC动态的显著预测因子,其中距水道的距离作用最强;距河流和运河越远,AGB/AGC越高,这可能是因为人类可达性以及运河诱导的排水会增加泥炭可燃性和火灾点燃概率。研究还意外发现,在保存最完整的森林中,生物量/碳持续高幅累积,达到10.3 - 13.9 Mg ha-1 yr-1 / 4.8 - 6.5 Mg C ha-1 yr-1。这些结果表明,通过优先保护和恢复经历过一次火灾的区域,以及常用水路交汇处这类排水与人类可达性共同加剧火灾风险的区域,可能有助于优化热带泥炭沼泽森林的保护与恢复。
该文发表于《Trees, Forests and People》,聚焦印度尼西亚中加里曼丹一处热带泥炭穹丘连续13年的地上生物量(AGB)与地上碳(AGC)变化,属于热带泥炭地生态学、森林碳循环与退化生态恢复研究的重要实证工作。研究背景在于,东南亚热带泥炭沼泽森林是全球关键的富碳生态系统,不仅泥炭土壤储存巨量碳,森林植被本身也保存可观的植被碳库,同时承担生物多样性维持、水文调节、养分循环和社区生计支持等生态系统服务。然而过去数十年,泥炭地受运河排水、选择性采伐和反复火灾的共同作用而广泛退化,导致森林结构瓦解、泥炭更易燃、火灾发生概率增加,并进一步削弱地上碳储量。尽管遥感方法已被越来越多地用于估算泥炭地生物量,但长期、连续、基于样地的AGB/AGC监测数据仍然稀缺,这限制了对干扰驱动机制、恢复潜力以及碳核算准确性的认识。因此,开展长期野外监测,对于理解热带泥炭森林在复合扰动下的碳动态、支撑遥感反演校准以及服务《巴黎协定》框架下的碳核算都具有重要意义。

围绕上述问题,研究人员在印度尼西亚中加里曼丹Kapuas-Barito滨养型(ombrotrophic)泥炭穹丘上,建立了覆盖不同植被类型、采伐历史、火历史、距河流距离和距运河距离梯度的长期监测体系,系统评估13年间AGB和AGC变化。研究首先比较多种常用异速生长模型在该区域的适用性,包括Manuri等构建的印度尼西亚热带泥炭沼泽森林混合树种模型,以及Chave等提出的泛热带模型;随后基于筛选出的最适模型,分析火灾、采伐、距河流距离和距运河距离对AGB/AGC动态的影响。研究结论表明,不同异速生长模型所估算的AGB总体一致,支持不同研究间的结果可比性;但在较高生物量水平下,模型差异会扩大。更关键的是,排水运河景观中的反复火灾持续消耗地上生物量和碳储量,尤其当火灾次数达到2次及以上时,AGB/AGC几乎被清除。火灾、采伐和水道邻近性均为重要驱动因素,其中距河流和运河的空间位置效应尤为突出。与此同时,研究还发现最完整森林中存在持续且较高的生物量累积,提示热带泥炭沼泽森林在较少干扰条件下可能具有显著碳汇潜力。这些结论对泥炭地保护、火灾管理和恢复优先区划定具有直接实践价值。

研究人员采用的主要技术方法可概括如下:在中加里曼丹Kapuas-Barito泥炭穹丘8个植被监测地点共建立96个固定样地,2009年布设后于2010—2022年重复调查5—7次。样地采用嵌套子样方设计,按胸径(DBH)分级调查幼树、杆木和乔木,并测定树高(H)。研究比较Manuri et al. (2014)与Chave et al. (2014)异速生长模型,结合木材密度(WD)数据库评估模型估算一致性;随后采用广义线性混合效应模型(GLMM)与Tweedie分布分析火灾次数、采伐历史、距运河距离(DFC)和距河流距离对AGB/AGC的影响。2010年前火历史结合Landsat烧迹地与MODIS活动火点判定,2010年后由长期野外巡护直接记录。

以下结合论文结果部分各小标题进行解读。

Allometric model comparisons
研究首先比较了多个异速生长模型对泥炭地AGB估算结果的差异。结果表明,各模型两两比较的Pearson相关系数接近或等于1,说明不同模型估算值具有极强线性一致性。Manuri et al. (2014)的多个模型之间差异较小,无论是否纳入树高(H)和木材密度(WD),总体估算结果均较为接近;但在高AGB区间,ManuriDBH-H估算值最高可比ManuriDBH高26%,说明在高生物量林分中,是否纳入树高会对碳储量计算产生实质影响。相比之下,ChaveDBH-H-WD模型总体倾向于给出较低的AGB估算值。研究人员进一步从区域背景、泥炭深度、树木尺寸范围与树种组成等方面比较模型适用性,认为Manuri模型建立所依据的生态区背景与本研究区更接近,因此后续分析选用ManuriDBH-H模型。关于WD,研究发现采用Manuri来源或全球数据库来源的WD值,对最终AGB影响很小,但这很大程度上与研究区物种可获得的WD数据有限有关,因此不能据此否定WD在其他研究中的潜在作用。

Temporal changes in AGB and AGC estimates across a range of disturbance history scenarios and potential drivers
在13年连续监测中,研究清晰展示了不同干扰历史下AGB和AGC的时间变化轨迹。在运河化景观中,火灾是导致AGB/AGC下降的核心因素。多处样地在反复火灾后,地上生物量由约~300 Mg ha-1和141 Mg C ha-1快速降至近零,显示出极强的破坏效应。一次火灾后,部分森林仍保留一定残存生物量,表现出有限韧性;但当火灾累计达到2次或更多时,森林地上碳库几乎完全丧失。研究还观察到,靠近运河的样地火后损失更重,而距运河较远的地段树木存活率更高,说明运河相关排水和可达性增强了火灾影响。

与退化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运河网络之外、未采伐且未燃烧的两个完整森林地点F1和F2出现了持续且较高的生物量增长。平均而言,F1的AGB/AGC年增长达到10.3 Mg ha-1 yr-1和4.8 Mg C ha-1 yr-1,F2则达到13.9 Mg ha-1 yr-1和6.5 Mg C ha-1 yr-1。结构上,这种增长伴随幼树密度下降、杆木和乔木密度及生物量增加,说明林分增长主要由较大径级个体的生长推动,而非单纯依赖小树补充。即使是存在零星选择性采伐的LF样地,也显示出生物量持续增加,但增速低于完整森林。

Statistical analysis of drivers of AGB and AGC dynamics
在驱动因素统计分析中,研究人员先比较“火灾次数”和“距上次火灾时间”两个火相关变量的解释力,结果显示火灾次数的模型AIC更低,因而被保留进入最终模型。GLMM结果表明,距运河距离(DFC)、火灾次数、采伐状态以及距河流距离,均对AGB/AGC具有显著影响。就运河效应而言,不靠近运河的区域预测AGB/AGC最高;而在运河附近,50 m和100 m处的预测值最低,至400 m和700 m逐渐增加,表现出明显的距离衰减效应。火灾频次增加则导致AGB/AGC显著下降,其中0次火与1次火之间仍有一定保留,但达到2次后已近乎归零,且2次与3次以上火灾之间差异不再显著,说明系统已接近地上生物量崩溃阈值。

河流距离同样是重要预测因子。整体而言,AGB/AGC随距河流距离增加而升高,这提示河流不仅是自然地貌边界,也可能是人类进入泥炭地的重要通道,从而通过增加采伐和火源输入间接压低近河区域生物量。采伐方面,2010年前已有选择性采伐且2010年后继续采伐的地点,其AGB/AGC低于仅在2010年前采伐的地点,说明持续采伐会进一步削弱地上碳储量。作者也指出,模型中“未采伐区预测值偏低”的现象主要受“未采伐样地均远离运河”这一空间混杂影响,不宜作字面解释。

当分析限定在与运河直接相关的5个监测地点时,距河流距离、距运河距离和火灾次数仍然全部保持显著,进一步证明在运河化泥炭地景观中,水道邻近性与火干扰共同塑造了AGB/AGC格局。特别是距河流<2 km区域的预测生物量显著低于其他分组,说明河流近邻地带是退化压力最集中的空间单元。

关于若干交互作用的探索,研究未采用正式建模,而以箱线图和散点图进行透明呈现。结果显示,在无运河、无火灾背景下,未采伐林分的AGB/AGC高于已采伐林分,符合生态预期;但一旦靠近运河或经历火灾,运河和火的负面效应会压倒采伐差异。作者原先假设火后随时间推移会发生一定恢复,但实际并未观察到明确的净恢复信号,相反,在经历一次火灾后,AGB/AGC还可能随火后年限增加而继续下降。这提示火后树木延迟死亡、风倒、泥炭性质改变、冠层损失、老龄繁殖木缺失及蕨类扩张等过程,可能在数年尺度上持续阻碍恢复。

讨论部分围绕三方面展开。第一,关于异速生长模型,文章认为不同常用模型得到的AGB估值总体相近,这为不同研究结果比较提供了依据,但在高生物量林分中模型选择仍需谨慎。第二,关于干扰驱动机制,研究明确指出,排水、火灾和采伐是相互关联的退化过程,其中水道邻近性通过增强人类可达性和泥炭排水,显著提高火灾风险并加速森林碳损失。研究因此提出,经历过一次火灾但尚未完全崩溃的林分,以及常用河道与运河交汇区域,应成为保护和恢复优先对象。第三,关于完整森林中的高AGB/AGC累积,研究认为这是一个重要且意外的发现,其机制尚不清楚,现阶段只能确认该现象持续存在,并具有理解泥炭地长期碳平衡的重要意义。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为:本研究为热带泥炭地植被AGB与AGC动态提供了罕见的长期野外证据。结果增强了采用不同常用异速生长模型量化AGB研究之间可比性的信心,并表明在多种退化力量共同作用下,13年间AGB/AGC储量持续下降。研究表明,在退化且运河化的区域,火灾可持续耗竭AGB/AGC,而这一过程与靠近运河和河流密切相关,可能是由于人类进入与近运河区域更强的泥炭排水共同提高了火灾点燃概率和泥炭可燃性。研究同时发现,在保存最完整的森林中存在意外且持久的AGB/AGC累积。总体而言,结果表明,保护完整和较少受扰动的热带泥炭沼泽森林,对于维持AGB和AGC储量至关重要。若将恢复与保护工作优先配置于经历过一次火灾的区域及常用水路交汇处,可能提升其有效性和效率,从而防止森林退化与损失进一步扩展。除提供关键的AGB和AGC储量外,热带泥炭沼泽森林还能内在地保护和维持泥炭本体,而退化泥炭会成为极其重要的碳源。因此,保护和修复热带泥炭沼泽森林作为气候变化减缓策略具有双重收益,这对印度尼西亚实现《巴黎协定》下积极的国家自主贡献目标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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