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野生动物福利科学这一新兴领域

《Trends in Ecology & Evolution》:The emerging field of wild animal welfare science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6日 来源:Trends in Ecology & Evolution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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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兴的跨学科领域——野生动物福利科学(wild animal welfare science,WAWS)明确将福利研究拓展至野外动物。该领域具有应用价值,可为如何改善野生动物福利提供依据,确保其在人类世(Anthropocene)挑战下不仅能够生存,而且能够繁

  
新兴的跨学科领域——野生动物福利科学(wild animal welfare science,WAWS)明确将福利研究拓展至野外动物。该领域具有应用价值,可为如何改善野生动物福利提供依据,确保其在人类世(Anthropocene)挑战下不仅能够生存,而且能够繁盛;同时也具有智识价值,能够生成关于野生动物情感状态的新知识与新见解。研究人员旨在帮助科学家与实践者理解WAWS如何支持其工作。为促进对该领域的参与,文中阐明了其核心原则与关键特征,并探讨了机遇与挑战。研究人员鼓励具有相关兴趣者参与该领域的发展与应用。
What is wild animal welfare science?

文章首先界定野生动物福利科学(wild animal welfare science,WAWS)的基本内涵。随着多类群动物感受性证据不断累积,以及人类活动与环境变化对野生动物影响的认识日益加深,理解自由生活野生动物主观体验的重要性显著上升。WAWS处于动物福利科学与生态学的交叉地带,旨在以经验研究弥补以往哲学与伦理讨论在实证层面的不足,并对科学、野生动物保护及社会决策作出多重贡献。文章强调,在人类世背景下,城市扩张、气候变化与生物多样性丧失持续增加野生动物压力,因此有关野生动物福利的研究不仅具有紧迫性,也具有较高的潜在影响力。

随后,正文说明该领域的研究范围覆盖所有野生生境,包括城市环境,核心任务是理解影响动物生活质量的因素以及动物“如何体验这些因素”。这一框架特别强调生态系统中个体与群体之间的网络效应和级联效应,认为福利影响不应仅限于直接受影响个体,还应纳入间接受影响者。WAWS以所有具感受性的物种为研究对象,不因稀有性、地理位置、经济价值、保护价值或与人类互动程度而加以排除;同时,研究既关注人为因素,也关注非人为因素,并指出无脊椎动物及其他长期被忽视类群和情境需要更多研究。文章还指出,该领域在吸收伦理学与人文学科洞见的同时,必须遵循严格科学规范,包括透明性、数据共享及最小伤害原则。

在福利定义方面,作者将福利界定为个体在其环境背景下累积形成的身体、心理与情绪性情感状态。福利不能被直接测量,而需结合多种指标进行推断,以形成以个体为中心的整体性判断。正文据此提出,个体是研究中的基本操作单元,这有助于揭示个体间福利差异。用于推断福利的指标包括动物基础指标与资源基础指标两类:前者如行为、姿势、健康状态、激素水平与心率,后者如水源可得性等,用于为带有效价(valenced)的主观情感体验提供情境信息。文章同时讨论了群体平均福利与总体福利的理论估计方式,即通过对个体福利进行评分、汇总或抽样估计,进而形成种群层面的福利评估。

Box 1 Concepts of animal welfare

文中借助“五领域模型”(5 Domains Model)系统说明动物福利的概念结构。前四个领域分别为营养、环境、健康与身体状况、行为互动,第五个领域为心理(情感)状态。前四个领域用于整合可观察信息,以推断动物积极或消极的主观体验。文章指出,积极体验可包括满足、舒适与活力,消极体验则包括无聊、恐惧、饥饿与疼痛。作者进一步强调,情感体验具有主观性,并可沿效价与唤醒度两个维度变化;同时,情绪、心境与跨时间累积经验共同构成个体长期福利状况。

该部分还讨论了“个体感知到的福利体验”。文章认为,个体对当前环境的感知取决于多重经验的综合作用,包括较稳定的情感倾向因素,如遗传、早期生活经历及既往积极/消极经验的累积,也包括较短暂的当前情绪、心境及舒适—不适感。过去事件如何被体验,会影响行为综合征、人格类型及对新情境的判断偏差。正是情感状态、稳态调节、行为综合征与知觉偏差之间的联系,使得研究者既能够评估个体当前状态,也能够推断长期福利影响。

文章接着指出,即使不存在人类干预,野生动物仍会经历食物或水资源波动、疾病、竞争与同种个体互动等多种自然条件。这些条件既可能带来积极体验,例如社会联结,也可能造成长期消极体验,例如极端饥饿或疼痛。然而,目前能够支持研究者理解这些野外体验的实证数据仍然有限,制约了对其流行程度、强度以及个体间和物种间差异的评估。作者据此说明,尽管野生动物福利已在哲学与伦理学文献中得到长期讨论,但直到近年才逐渐进入福利科学家与生物学家的研究视野,而传统动物福利科学主要聚焦于受人类直接照护的动物。

文章进一步回顾相关研究现状,指出以往生态学和野生动物研究虽常涉及健康等与福利相关的指标,但很少直接将研究对象本身的福利或其情感状态纳入核心分析。已有野生动物福利研究多集中于少数特定情境,例如圈养野生动物、有害动物控制、科研干预效应及其他人为影响。作者因此提出,要真正理解野生动物福利,必须在更广泛的情境、互动类型和物种范围内明确研究情感状态,并将福利评估方法调整到野外条件下,同时结合更高效的监测与数据处理技术。

Box 2 Example of methods in WAWS

在方法论部分,文章概述了WAWS可能采用的一系列评估路径,并强调所有方法都需在目标物种与野外情境中进行适配和验证。作者提出,情感状态应通过多个相互独立且经过适当验证的指标进行交叉参照(triangulation)推断,包括身体、行为、躯体生理与认知测量。行为指标的例子包括姿势、警戒、瞳孔扩张与发声,这类指标的优势在于可非侵入式获取,且可能较好反映情感效价,但其局限在于近距离观测困难、个体识别复杂、数据量庞大及物种特异性验证不足。文章指出,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驱动的音视频自动化分析、不同福利评估手段的联合使用以及严格验证,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这些问题。

生理指标方面,文中列举了眼温、应激激素与疾病状态等。此类指标可通过粪便、脱落毛发、红外眼温监测和唾液采样站等非侵入式方式获得,并可同时服务于免疫学、疾病负荷与应激状态分析。但作者提醒,生理指标通常更适合表征唤醒水平,而非直接反映情感效价,且在重复采样、数值解释、样本量充足性和个体识别方面均存在挑战。认知偏差,尤其是判断偏差(judgment bias),则被视为较直接针对情感状态的方法,但在野外训练个体、进行精细观察、部署专门设备及处理大量数据方面难度较高。除此之外,文中还提到端粒缩短、DNA甲基化以及肠道微生物组多样性等新兴方法,认为其可能为长期、累积性福利提供代理指标,但目前解释仍较复杂,且需要进一步验证。

How WAWS relates to other disciplines?

在学科关系部分,作者将WAWS定位为一个多学科领域,既与其他关注野生动物或动物福利的学科相互重叠,又保持独立性。与传统动物福利科学相比,WAWS将自由生活野生动物置于中心,但方法论上仍建立在动物福利科学关于情绪、认知与感受性的研究基础之上。与此同时,行为生态学、应激生理学与疾病生态学也为评估福利提供了方法与经验,并揭示了疾病、社会互动、饥饿和应激等因素对个体生活的影响。文章同时指出,WAWS与“福利生物学”等更偏哲学、伦理和社会政治层面的研究存在渊源,但WAWS更强调实证研究。

在与野生动物管理和保护科学的关系上,作者认为,WAWS与同情保护(compassionate conservation)、保护福利(conservation welfare)等领域具有协同潜力,因为这些领域都主张将福利纳入保护与管理之中。不过,保护实践通常围绕种群、物种、栖息地及保护优先级展开,往往受稀有性、魅力物种或生态系统服务导向限制,从而忽视个体与非目标物种福利。相比之下,WAWS以个体福利为核心,也关注无人为干预情境下的动物—动物互动、干旱、疾病和资源限制,因此研究范围在某种意义上更广,同时在研究目标上又比一般野生动物科学更集中,即明确探索个体情感状态及其成因。

The basic and applied scientific value of WAWS

关于基础与应用价值,文章首先论述WAWS对基础科学的意义。通过从个体体验角度研究野生动物,该领域能够进入许多尚未充分探索的问题,例如情感体验如何影响动机、行为与生态动力学。作者提出,研究不同野生物种中的情感状态及其在竞争中的作用,可能有助于理解情绪的适应意义及其演化机制。个体间福利差异还可能解释迁徙时间、社会互动、觅食策略与存活率等生态学关注变量的变异。此外,一些福利科学方法还能帮助研究早期生活条件如何塑造成年个体的人格、应激反应与福利轨迹,从而不仅捕捉当代福利,也有助于重建历史生活条件并预测未来变化反应。

Box 3 Simplified example of cascade effects illustrating how welfare science can help determine trade-offs of wildlife interventions

为说明福利研究在复杂系统中的作用,文章以蜱虫—鹿—小型哺乳动物系统为例展示级联效应。蜱负担会通过失血、虚弱、刺激、炎症、病灶感染以及病原传播对宿主造成直接和间接福利损害。减少鹿数量可能降低蜱虫数量,从而减轻鹿和小型哺乳动物遭受的直接负面影响;但由于鹿并非伯氏疏螺旋体(Borrelia burgdorferi)的有效储存宿主,鹿减少又可能通过改变宿主结构和植被覆盖,提高小型哺乳动物种群规模与莱姆病传播风险。作者借此指出,任何干预措施都可能伴随跨物种、跨层级的福利权衡,因此需要借助系统化福利评估来比较不同管理方案的短期收益与长期后果。

在应用层面,文章强调人类活动持续直接或间接影响野生动物生活,诸如徒步、划船、潜水、投喂和观赏等活动已被证明会对生存、繁殖和行为产生多为负面的影响,但其对情感状态的作用仍知之甚少。作者主张,应将福利评估系统性嵌入所有可能影响野生动物福利的影响评估程序,包括保护、野生动物管理、城市规划及其他决策过程。通过持续监测行为、疾病状态、羽况、应激激素等福利指标,可以更早识别生态扰动、优化资源配置、提高管理成效,并识别提示未来环境或气候变化风险的“福利临界点”。

Methods and applications of wild animal welfare science

该节进一步总结动物福利科学可提供的评估方法。传统上,福利评估常依赖功能基础方法,通过与生物学功能异常相关的指标推断心理(情感)体验,例如损伤、判断偏差、定性行为评估、姿势和眼温等。文章强调,单一指标在解释上存在显著局限,因此需要整合多来源证据。随着研究推进,直接针对情感体验的方法如认知偏差测试愈发受到重视。针对野外环境,作者列举了若干技术可行路径,例如利用自动采样盐碱地收集唾液分析激素、通过投喂平台获取体重、使用远程录像评估判断偏差和发声,以及收集粪便、毛发和羽毛等脱落材料用于后续福利特征分析。

Challenges and opportunities for WAWS

在挑战与机遇部分,作者指出,野生动物福利评估的根本困难在于心理体验无法直接测量,只能通过指标间接推断。野生种群对人类接近往往不适应,这增加了追踪、观察、采样及控制研究活动本身福利影响的难度。领域的发展因此依赖于跨情境适用福利指标的开发与验证、将评估拓展到研究不足类群,以及系统性地把结构化福利评估纳入野生动物研究。作者还强调,除识别管理行动对目标物种的影响外,实践者还需理解干预措施更广泛的后果,包括种内与种间互动、恐惧或疲劳等福利体验的成因,以及气候变化、级联效应和演化过程如何塑造野生动物生活。

作者同时指出,当前限制该领域发展的因素包括数据可得性不足、方法尚不成熟以及计算能力受限。但基因组学(genomics)、遥感(remote sensing)、人工智能(AI)与自动化监测等快速发展的技术,有望以更低侵入性的方式显著提升野生动物福利数据的采集与处理能力。若将这些数据整合进生态系统模型与计算模型,将有助于阐明野生动物体验的变异模式及其因果机制,增强生态解释力并改善未来事件影响预测。文章也指出,生态学家与福利科学家之间的跨学科合作仍有限,相关教育、职业路径和资金支持不足,加之社会对人类应承担何种野生动物福利责任存在差异,这些因素都增加了该领域发展的复杂性。

Concluding remarks

结论部分认为,WAWS为探索福利在野生动物生活中的作用提供了新的框架。通过跨学科整合,该领域连接了过去相对分离的多个研究传统,以揭示野生动物生活的复杂性,并为政策和实践提供新知识。文章认为,该领域既适用于实践者,将福利考量纳入野生动物管理,也适用于科学家,将福利作为重要研究框架。作者呼吁动物研究者重视将福利视角融入研究所带来的机会,从理解个体行为到建模生态系统互动,均可从中获益,最终推动更具科学依据且更具伦理关怀的人—野生动物关系。

Outstanding questions

文章最后列出若干关键待解问题,主要围绕四类方向展开:其一,如何开发并验证适用于野外、具有物种特异性的福利指标,以及如何为研究不足物种调整福利评估技术;其二,如何理解竞争、长期恐惧、饥饿、口渴和疾病负担等生态因素的福利效应;其三,如何评估种群管理、保护、野生动物康复与公众支持行为等干预措施的福利后果,并避免级联效应和其他非预期影响;其四,如何利用福利监测、行为变化建模及新兴技术预测气候变化影响、识别临界点,并深化对情感状态与意识演化的理解。整体来看,这些问题共同界定了WAWS未来的方法学拓展、理论深化与政策转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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