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数字孪生作为生态系统研究的工具

《Trends in Ecology & Evolution》:Digital twins as a tool for ecosystem research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6日 来源:Trends in Ecology & Evolution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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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理解生态系统功能并开展预测功能变化的情景研究,研究人员需要整合不同研究领域。实现这一目标的新兴方法是数字孪生(Digital Twins):一种用于集成生态系统分析的创新工具,可捕捉物种相互作用、生物多样性动态及生态系统承载力。数字孪生具有以下特征:(i)针

  
为理解生态系统功能并开展预测功能变化的情景研究,研究人员需要整合不同研究领域。实现这一目标的新兴方法是数字孪生(Digital Twins):一种用于集成生态系统分析的创新工具,可捕捉物种相互作用、生物多样性动态及生态系统承载力。数字孪生具有以下特征:(i)针对特定生态系统定制,行为与该生态系统一致,并被实证研究者认可为真实生态系统的表征;(ii)数字孪生与物理生态系统之间存在动态交互;(iii)整合多元信息与数据源;(iv)融合互补模型;(v)支持情景研究。生态系统数字孪生的开发有助于扭转生物多样性丧失趋势并提升气候韧性,其发展恰逢数字技术突破的重要时机。

数字孪生作为增强生态系统研究的工具

生态系统是由物种间相互作用以及物种与环境间相互作用共同构成的复杂实体。受污染、土地利用变化与气候变化等全球环境变化影响,生态系统功能面临日益加剧的压力。当前迫切需要找到扭转这一局面的解决方案,包括遏制生物多样性的急剧下降。由于生态系统的高度复杂性(即多重相互作用与反馈)及多重胁迫因子(即剂量-效应关系与累积影响),此类解决方案的实施面临巨大挑战。生态学发展的核心科学挑战之一是理解与预测特定生态系统对环境变化及干预措施的响应,推动生态学向预测性科学发展,以支持在不同发展与减缓措施情景下对生态系统功能进行预测。当前这一进程受到三方面限制:一是难以整合多重胁迫因子对生态系统功能的综合效应;二是难以关联生物多样性、养分循环等生态系统特征并解析复杂的物种相互作用;三是缺乏基于全生态系统尺度本地数据的集成情景研究能力。应对上述挑战需要整合系统的数据、模型、知识与认知,推动生物学、环境科学与数据及计算机科学等领域的跨学科协作。近年来数字技术在生态系统监测与研究中的应用普及、历史数据与公民科学数据库的数字化简便获取,以及生态学领域大数据工具的推广,为这类协作提供了可行路径。本文提出,生态系统数字孪生概念可用于强化亟需的生态系统研究:它不仅能提供特定研究的背景信息,支持对系统的“临近预报(nowcast)”,还可用于推演已观测事件(如热浪)对系统的影响以检验假说,评估人类干预(如生态修复)的生态效应,甚至支撑生态系统的设计优化。数字孪生还能推动现代机器学习技术与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I)的应用,助力发现数据中此前未被识别的关联,为揭示生物系统中的因果关系(可能是间接且难以检测的)提供基础。本文进一步阐述了生态系统数字孪生的五个核心特征,论证了其部署的时效性与机遇,并提出了构建过程中的待解决关键问题。

生态系统数字孪生的特征

数字孪生起源于工程领域,近年逐步应用于生命科学,但现有应用多相对简单或聚焦于单一物种,若要支撑更健康生态系统的管理实践,必须纳入对生态系统的多样威胁以及生物与非生物特征间的相互作用。本文认为,尽管生态系统数字孪生的具体特征会因研究对象与研究问题存在差异,存在多种可被定义为数字孪生的模型与工具,但其核心包含五个关键特征:一是生态系统特异性,即面向特定真实生态系统而非抽象或假设对象,需被实证研究者认可为该生态系统的真实行为表征,可通过“原型数字孪生”适配不同实例,且不强制要求覆盖景观级全系统,可根据研究的时间与空间尺度聚焦系统组分;二是数字线程(digital thread),即物理系统与数字孪生间的双向数据流,包括从物理系统到数字孪生的近实时自动传输或低频人工上传数据,以及从数字孪生返回物理系统的干预建议,更新频率需匹配研究目标,区别于仅单向映射的物理数字影子(digital shadow);三是多源数据集成,涵盖原位实验测量、野外观测、公民科学数据,相机、声学设备、声呐、雷达等原位数字传感器数据,以及航空与卫星遥感影像,需通过升尺度与降尺度方法处理异质数据的时空分辨率差异,借助基于模型的数据整合校正采样偏差,多模态基础模型(foundation models)为此提供了技术潜力;四是模型融合,可结合动态与过程模型、统计与大数据驱动模型,通常需将过程模型与大数据驱动模型耦合,通过可解释机器学习、知识引导的深度学习等技术,在过程理解与数据理解之间找到最优平衡点,实现二者的持续互馈;五是支持预测与情景模拟,既包括短期生态预报,也包括长期预测与情景研究(如支撑保护管理、土地利用与海洋空间规划),可通过集合方法量化不确定性,除预测单一生态系统组分外,还可通过资产复用关联通常被独立研究的生物多样性、物种相互作用与养分循环等特征,同时也可用于填补数据采集空白或对数据匮乏组分进行外推。上述特征与现有文献中的定义既有契合也有差异:多数文献强调数字孪生是物理对象的数字化对应并针对特定实例,这与本文的第一个特征一致;文献普遍提及基于物理孪生的观测更新,但本文认为更新频率应服务于研究目标;多数据集成与过程-数据模型融合在现有文献中较少被明确强调;预测与“假设分析”模式则是文献普遍认可的特征;部分文献还强调面向非专业用户的友好交互界面,但本文主张初期应优先服务科学家群体,待科学基础确立后再拓展至公众与政策制定者,虚拟实验室可作为科学家与生态系统数字孪生交互的载体。

数字孪生的必要性

构建数字孪生的核心价值在于,通过真实生态系统与虚拟表征的耦合,为理解生态系统功能与获取可行动知识提供支持。由于锚定特定生态系统并基于最新数据持续更新,数字孪生比通用系统或过程模型的模拟精度更高。其关键价值正体现在前述五个特征的集成,与Mouquet等人提出的“推动生态学成为预测性科学”的核心需求高度契合:包括选择适宜尺度、重视验证与不确定性管理、整合多元数据源、促进机制模型与统计数据分析的交互,以及构建解释性预测与前瞻性预测的闭环。针对“数字孪生是否仅为模型”的疑问,本文指出:尽管数字孪生本质是对现实世界的简化表征,属于模型范畴,但其特征使其区别于传统模型:首先,数字孪生不追求通用性,而是聚焦特定生态系统的数据、模型与知识整合;其次,其融合多类型数据与模型,而非依赖单一技术;最后,数字孪生基于新数据流迭代开发与定期更新,而非发表后即归档,需保持“活跃”状态以复用于不同研究问题,这需要围绕特定生态系统形成研究者社区,由熟悉物理生态系统的专家判断数字孪生是否真实反映目标系统。当前生命科学领域的数字孪生仍十分有限,虽有BioDT等项目启动生态数字孪生探索,但多数未自称为数字孪生的研究仅具备部分特征:或聚焦过程建模,或采用机器学习统计回归技术,尚未实现过程模型与大数据驱动模型的耦合,也未明确数字数据流的频率设定。表1列举的多个案例显示,现有研究多针对特定物理生态系统实例,预测气候变化与人为管理下的生态系统状态,涵盖物种分布、系统韧性、生态系统服务等多个方向,但均未完全满足生态系统数字孪生的全部特征。

构建生态系统数字孪生的时效性

当前是启动生态系统数字孪生研究的恰当时机,多项相互强化的技术发展提供了支撑:科研数字化进程加速,传统模拟采集的数据现可通过移动端应用大规模获取(如物种 occurrence 记录);新型数字传感器技术不断普及,包括航空传感器、高频生物记录仪、DNA溯源 occurrence 数据、自动化野生动物相机网络与被动声学采样等;过去几十年的科学馆藏数字化与公民科学数据积累,释放了大量生物多样性数据资源。开放科学与FAIR(可发现、可访问、可互操作、可复用)数据运动推动了数据的可复用性,若数据描述、结构与维护达到机器可读标准,即可便捷接入数字孪生,通过深度学习等AI技术在虚拟研究环境(Virtual Research Environments, VREs)中进行分析,助力识别数据中的隐含模式与知识缺口。

生态系统数字孪生的构建路径

构建数字孪生是一项系统性工程,本文参考Blair提出的“三明治”隐喻框架,讨论三个生态学家相对陌生的核心构建模块:一是虚拟实验室(virtual lab),虽非必需,但与数字孪生特征高度适配,可集成数据目录、模型库、存储与计算能力,通过应用程序接口(API)访问多源数据,支持资产复用,实现过程模型、AI工具与数据的链接,构建透明工作流,提供预处理的历史与实时数据流、校准模型及集成工作台;二是数据源与模型的互操作性,为实现数据与模型的集成,资产需符合FAIR原则,其中“I”(可互操作)要求确保不同数据集与模型可兼容,当前生态系统数据常存在格式不一、元数据不足、机器可读性差、难以从存储库下载等问题,理想方案是将资产存储为FAIR数字对象,但实施难度较高;三是AI工具的应用,AI可用于链接多源数据流,深度学习可在物种 occurrence 数据可用且机器可理解的前提下构建物种网络,大语言模型(Large Language Models, LLMs)可从文本中提取生物多样性数据、从互联网获取形态性状、收割生态数据源的元数据,将海量非结构化先验知识(科学文献、分类数据库、生态手册等)嵌入数字孪生,但目前相关方法仍处于早期阶段,需解决鲁棒性等挑战后方可纳入生态学方法体系。

结论与展望

生态系统数字孪生目前仍极为稀缺,表1所列案例几乎均未自称为数字孪生。从更广泛的生命科学视角看,数字孪生已在蜜蜂蜂群、温室番茄作物等领域得到应用,气候数字孪生与“目的地地球(Destination Earth)”等全球尺度数字孪生项目也在推进。对于生态应用而言,核心前提是数字孪生需经实证研究者验证,行为与物理生态系统一致。这要求建立可复用资产基础(如FAIR数据、模型与工具),供新开发的数字孪生直接调用。因此,构建生态系统数字孪生需要研究基础设施支撑,汇聚针对同一生态系统的多学科研究社区,共享FAIR数据、模型、专家知识与工具,优先在开放获取虚拟研究环境中开发,从而推动开放科学发展。关于“数字孪生是否仅为模型”的讨论不应阻碍实践推进,核心是在研究中落实本文提出的五个特征,在“数字孪生”框架下,生态学家能够采用更集成的路径,提升对复杂生态系统的理解,应对生物多样性丧失与气候变化等重大挑战。文末提出的待解决问题包括:如何界定生态系统的物理实体边界;如何利用AI工具整合分散存储、格式不一且无元数据的长期历史数据;如何完善元数据标准以提升数据互操作性;如何从通用第一性原理模型发展为面向特定生态系统的预测模型;如何开发适配多尺度多属性的数字孪生评估方法;如何验证数字孪生对整个生态系统的预测性能并量化不确定性;以及如何设计面向政策制定者的用户中心界面,实现复杂模型输出的直观交互与可行动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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