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生环境中的细菌之间,抗生素抗性基因的传播正日益严重地威胁着全球健康(Li et al., 2024; Murray et al., 2022)。接合转移是抗生素抗性基因传播的途径之一(Arnold et al., 2022)。这一过程主要是通过接合菌毛或表面黏附素介导的直接细胞间接触,将携带抗生素抗性基因的质粒从供体细菌传递到受体细菌(Von Wintersdorff et al., 2016)。重要的是,质粒具有跨物种传递的能力,且能感染多种宿主(Redondo-Salvo et al., 2020)。这些特性使得水体中的细菌,尤其是致病菌,更容易通过接合方式获得抗生素抗性基因(Zhang et al., 2021)。因此,了解自然水环境中的接合转移动态,对于有效评估和防控抗生素抗性基因带来的风险至关重要。
赤铁矿和磁铁矿等常见的铁(氧氢)氧化物矿物,最近被认定为通过接合方式调控抗生素抗性基因传播的关键因素(Pu et al., 2021; Tang et al., 2022; Wu et al., 2022a)。然而,目前的研究大多基于铁矿物物理化学性质稳定的理想化假设,忽视了其在水文变化或水处理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氧化还原循环所带来的影响(Liu et al., 2024; Winkler et al., 2018; Yao et al., 2025)。特别是在氧化过程中,还原态铁矿物不仅会转化为铁(氧氢)氧化物矿物,还会产生细胞外活性氧和Fe2+(Chen et al., 2023; Guo et al., 2021; Xia et al., 2023)。先前的研究表明,隔膜放电等离子体氧化系统产生的细胞外活性氧能够调控抗生素抗性基因的接合转移(Li et al., 2022b)。Fe2+则能在细胞内引发芬顿反应,从而升高细胞内活性氧水平(Guo et al., 2021),而活性氧水平正是调控抗生素抗性基因接合转移的关键因素。综合来看,我们认为在有氧条件下,还原态铁矿物对抗生素抗性基因接合转移的调控作用,可能源自于由这些矿物本身及其氧化产物构成的多组分复合系统,而非单一的铁(氧氢)氧化物矿物系统。不过,这一复合系统对接合转移的调控机制仍不明确。
迄今为止,只有一项研究初步探讨了这一问题,该研究发现纳米赤铁矿与Cd2+共同存在时,会协同促进抗生素抗性基因的接合转移(Pu et al., 2021)。遗憾的是,这项研究仅考虑了二元复合应力,目前尚不清楚还原态铁矿物氧化所产生的多组分复合应力是否会带来更复杂的影响。此外,以往的研究大多聚焦于纳米赤铁矿对细菌的生理和生化影响,如细胞内活性氧水平及细胞膜通透性(Pu et al., 2021),而较少关注其在抗生素抗性基因接合转移过程中的界面作用,比如桥梁作用和覆盖作用。因此,有必要弄清在有氧条件下,还原态铁矿物是通过何种生理/生化机制或界面作用来调控抗生素抗性基因的接合转移的。
为填补这一知识空白,我们以大肠杆菌DH5α作为供体,HB101作为受体,建立了一个接合转移模型。选择大肠杆菌是因为它既是模式微生物,也是水生环境中抗生素抗性基因的重要宿主(Leonard et al., 2018; Ruiz and Silhavy, 2022)。由于硫化亚铁在氧化还原变化频繁的区域普遍存在(He et al., 2019; Huang et al., 2021; Liu et al., 2024; Matamoros-Veloza et al., 2018; Zhao et al., 2022),我们选择这种矿物作为典型的还原态铁矿物,研究其在有氧条件下游离抗生素抗性基因接合转移的作用。本研究的主要目的是:(i)探究纳米级FeS对抗生素抗性基因接合转移频率的影响;(ii)通过分析接合过程的两个关键步骤——细胞间接触和质粒跨膜运输,研究其调控作用;(iii)阐明纳米FeS及其氧化产物是如何通过生理/生化和界面作用来调控接合转移的;(iv)运用Mantel检验和偏最小二乘路径模型,确定纳米FeS调控抗生素抗性基因接合转移的主要机制;(v)评估在自然水生环境条件下,纳米FeS对抗生素抗性基因接合转移的调控效果。我们的研究揭示了还原态铁矿物在有氧条件下影响抗生素抗性基因接合转移的一种此前未被认识到的机制,为开发基于矿物的策略来控制水环境中的抗生素抗性基因传播提供了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