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年间,中国一直面临着严重的空气污染问题(Wang et al., 2020; Zhang et al., 2015)。自2013年《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和2018年《打赢蓝天保卫战三年行动计划》相继实施以来,全国的环境空气质量有了显著改善,尤其是颗粒物质量方面(Zhao et al., 2021; Zheng et al., 2018)。2015年至2024年间,我国年均PM2.5浓度从46.0μg/m3降至29.3μg/m3,下降了36.3%。相比之下,中国许多地区的臭氧污染问题却愈发突出,臭氧污染的发生范围和持续时间都在增加(Lu et al., 2018)。由于臭氧会对人类健康、植被以及生态系统造成危害,这一趋势引发了人们的高度关注(Paoletti, 2009; Wang et al., 2017; Yue et al., 2017)。此外,对流层臭氧的寿命较长,能够在大范围甚至跨大陆范围内传播,这进一步增加了臭氧污染控制的难度。
对流层臭氧是一种二次污染物,主要是在阳光作用下,氮氧化物和挥发性有机化合物通过光化学反应生成的(Schultz et al., 2017)。除了前体物质的排放外,气象条件也会通过气体传输、扩散和沉降等过程影响臭氧浓度(Chen et al., 2019; Ye et al., 2016)。在数天的时间尺度上,前体物质排放的变化通常不如气象条件的波动那么明显。因此,臭氧污染的发生在很大程度上受气象条件的影响(Li et al., 2020; Wu et al., 2017)。强烈的太阳辐射、较高的温度、较低的相对湿度以及微弱的风力,都有利于臭氧的形成和积累(Bei et al., 2016)。在这些因素中,温度被公认为是最关键的气象驱动因素,通常每升高1℃,臭氧浓度就会增加2–8ppb(Hu et al., 2021)。在某些特定的天气类型下,相似的气象条件可能在大范围内持续存在,从而导致大范围的、长期的臭氧污染(Shu et al., 2017; Zhan et al., 2019)。因此,识别与臭氧污染相关的天气类型,对于了解区域臭氧污染状况以及制定有效的臭氧控制策略具有重要意义。
关于臭氧污染与天气类型之间的关系,已有大量研究。先前的研究表明,不同的天气类型会影响臭氧污染的发生、强度和持续时间(Dong et al., 2020; Han et al., 2020)。例如,Lin等人(2021)分析了2019年至2020年香港的高臭氧事件,发现台风天气时,高浓度臭氧主要来自珠江三角洲地区;而在高压系统控制下,臭氧则更多来自中国南方。不过,许多研究仅针对单一季节或较短的时间段展开,这可能会限制其结论的时间代表性。近年来,随着臭氧污染成为中国日益突出的空气质量问题,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关注与臭氧污染相关的天气类型的长期变化规律(Chen et al., 2022; Fu et al., 2024)。例如,Liu等人(2025)指出,2015年至2022年间,广州出现有利于臭氧形成的天气类型的频率以3.2天/年的速度上升,从而导致更频繁的持续性臭氧污染事件。然而,由于不同地区在地形、污染排放强度以及主导天气系统方面的差异较大,因此尤其需要在污染严重的地区开展长期、针对性的分析。
长江三角洲位于中国东部沿海地区(图1a),是中国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之一。近年来,该地区的臭氧污染问题日益严重(Ding et al., 2013; Shen et al., 2026; Zhan et al., 2021)。先前的研究表明,西太平洋副热带高气压、台风等天气系统,通过改变气象条件和气体传输过程,对长江三角洲地区的臭氧污染起着重要作用(Gao et al., 2020, 2021; Jiang et al., 2021; Shu et al., 2016; Zhan et al., 2020)。不过,这些天气现象并不一定都会导致区域臭氧污染,它们也可能在无污染的日子出现。此外,臭氧在区域内的强传输特性,使得仅依靠局部观测或短期研究很难准确描述区域臭氧的变化规律。因此,针对区域臭氧污染事件及其相关气象背景的长期研究仍然相对较少。
基于2014年至2023年的观测数据,本研究采用T-PCA方法,识别出长江三角洲地区臭氧污染事件常见的典型天气类型。本研究并非旨在判断某种天气类型是否会直接引发臭氧污染,而是着重分析有利于臭氧污染发生的天气背景。此外,研究还结合WRF-Chem模型模拟和后向轨迹分析,进一步探究了不同天气类型下臭氧的形成机制及可能的传输路径。本文的其余部分结构如下:第2节介绍数据与方法,第3节展示研究结果,第4节则阐述主要结论与讨论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