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度相关(EC)作为测量生态系统尺度气体和热量交换的金标准,改变了研究人员对生物圈呼吸及全球变化生物学的理解。尽管该技术的各项方法已取得诸多改进且从中获得了大量科学洞见,但自首次EC测量以来,研究界始终面临着一些持续性挑战。本综述回顾了支撑EC的理论发展。研究人员从四个重要领域梳理了与单塔测量气体和热量净生态系统交换(NEE)相关的理论进展:(i)总垂直通量密度的测量,(ii)通量衰减,(iii)坐标旋转,以及(iv)能量平衡闭合。EC测量中存在的持续性问题,如能量收支无法闭合,促使研究人员确定了两项重新审视其理论基础的优先方向:(i)感热通量计算,以及(ii)约束平均垂直风速。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基于流体力学和热力学第一原理的改进感热通量计算框架,该框架考虑了耦合的热量与质量传输,以确保两者的守恒性均得到满足。这些改进旨在为生态系统研究以及卫星观测和陆面模型的验证提供无偏的能量与质量传输测量。
1 引言
涡度相关(EC)被认为是测量生态系统尺度气体和热量交换的金标准,其在全球各地的广泛应用改变了研究人员对生物圈呼吸从生态系统到全球尺度理解的深度。该技术最初为气象学家所主导,关注低层大气的热量收支问题。随着仪器技术与计算能力的显著进步,以及Webb等人(1980)提出的经典理论(此后简称WPL理论)的推动,EC实现了连续通量测量,并逐渐被更广泛的生态系统碳收支研究领域的科学家所采用,最终促成了区域及全球通量网络的建立。
在20世纪90年代及21世纪初,方法学进展主要强调数据筛选、插补、不确定性表征以及净CO
2通量或水蒸气通量的分割。随着大量数据处理算法的涌现,数据质量保证流程的标准化工作也得到了显著推进。尽管存在测量不可信的CO
2通量动态以及生态系统能量平衡无法闭合等挑战,但对EC理论指导生态系统通量测量的批判性重新审视在文献中相对较少受到关注。
自Swinbank(1951)首次进行EC测量以来已逾75年,能量平衡闭合问题仍未解决,这表明对EC理论进行重新审视是必要的。本综述聚焦于指导单塔EC测量气体和热量净生态系统交换(NEE)的理论进展,分为四个部分:理论发展概述、涡通量的定义、EC在NEE测量中的应用方法,以及前沿理论的展望。
2 理论发展概述
影响EC的主要理论发展可按时间划分为三个主题时期。最早期的进展涉及将湍流理论(Reynolds, 1895)应用于大气,使其能够以可解释数据的方式进行表述。 Richardson(1920)和Schmidt(1917)等人为此奠定了基础,Priestley和Sheppard(1952)对此进行了详尽综述。
第二时期始于20世纪50年代初,见证了EC首次应用于感热和潜热通量测量。这一时期技术进展与理论发展呈现迭代式推进。早期应用的主要技术限制并非传感器频率响应,而是数据记录速率和"运行"(即平均时段)长度的限制。手工分析EC数据的繁琐性促进了集成系统的发展,该系统通过电路自动实现不同传感器信号的乘积运算并积分以获得平均通量。这一时期最具影响力的理论进展来自WPL的工作,他们提出的质量和热量通量计算方程在很大程度上指导了至今的EC测量。多项重要野外实验在此期间开展,其中堪萨斯实验尤为关键,其发表的协谱模型至今仍被用于EC数据处理中的通量衰减校正。
第三时期始于20世纪90年代,适合长期部署的坚固仪器被引入,首次报道了年际积分通量的估算结果。可调谐二极管激光光谱技术的进步使EC能够应用于甲烷(CH
4)和氧化亚氮(N
2O)通量的测量。随着首批长期EC部署的实施,不可信的CO
2通量动态和能量平衡无法闭合等问题促使研究者重新审视EC理论。此后,Taylor冻结湍流假说也因分布式温度传感技术的进步而被重新审视。通量足迹理论在此时期通过大涡模拟等更复杂的方法得到发展,随后扩展至二维并改进了在更广泛稳定条件下的性能。
Amiro(1998)通过开发加权通量足迹气候学推动了实际应用,强调了该信息对于解释异质景观中通量测量的重要性。足迹应用的一个逻辑延伸是二维通量图的开发。针对地表异质性问题,环境响应函数和虚拟控制体积的新理论应运而生。
3 涡通量的本质
EC理论的基础源于流体可分解为平均部分和脉动部分的观念(Reynolds, 1895)。理论上平均应应用于空间,因为涡旋是流体中的空间结构;然而EC界更熟悉的是在时间域中应用雷诺分解。对于标量s的垂直输送,其表达式为:总通量(
—s'w')等于平均对流分量(
—w
—s)与湍流分量(
—w's')之和,后者即称为"涡通量"。
将雷诺的思想应用于大气的工作约二十年后开始出现。G. I. Taylor(1915)引入了现今称为涡扩散系数和混合长度概念的理论。几乎同时,Schmidt(1917)独立发展了类似的"Austausch理论"。通过20世纪40年代,类比于热传导和分子扩散、以相应梯度和扩散系数来概念化热量和质量的涡通量的理论在概念和数学上得到了完善。混合长度理论(即K理论)对于参数化湍流控制方程尤为重要,且在当时可用的仪器条件下是可测量的。
另一重要进展是针对温度分布影响湍流的表面层中湍流输送参数化的Monin-Obukhov相似理论(MOST),该理论至今仍有意义,因为基于理论传递函数方法的谱校正需要依赖于以Obukhov长度参数化的稳定度的协谱模型。Taylor(1938)提出的冻结湍流假说对于单塔EC应用具有实际重要性,该假说认为所有尺度的涡旋保持其特性并以平均水平风速平移。该假说的有效性近年来受到质疑,但尚未出现可推广的替代理论。Kolmogorov(1941)进一步推动了各向同性湍流谱性质理论的发展,其惯性子区内(协)谱的标度性质至今仍用于EC观测的质量保证。
Montgomery(1948)将大气视为开放热力学系统来考虑热量涡通量的工作尤为重要,其概念化了下边界为地表的控体。然而,该系统的定义与EC部署并不严格兼容,因为其上边界是广延的且允许随垂直风速局部变化。尽管如此,开放系统热力学考虑至关重要,而这一点多年来已被遗忘。
从当代EC应用的视角,关于"涡通量是什么"这一问题有若干显著要点。早期工作并非严格由旨在测量生态系统-大气质量和热量交换的研究人员推动,而是侧重于理解大气流体力学和热力学。在单塔NEE测量中,雷诺分解是技术实际应用的关键步骤,因为计算通量所需的测量存在偏移误差。涡通量由脉动量确定,这些量可以以高精度和足够准确度测量,但平均对流项对垂直风速和标量测量中的偏移误差(尤其是前者)敏感。正是这一问题构成了WPL经典工作的动机,并形成了所有早期所谓"密度修正"解决方案的基础。
需要强调的是,在大多数EC从业者所关注的背景下,涡通量仅是总垂直通量的一部分,因此仅是目标变量NEE的一部分,后者必须考虑测量高度以下大气成分的变化储存。
4 EC在NEE测量中的应用方法
NEE(最初针对CO
2定义)最初是根据其与总生物碳通量(总初级生产力和生态系统呼吸)的关系来定义的,随后被表述为考虑非稳态条件的一般EC可观测量。研究人员强调,NEE应在一般意义上采用,而不应仅限于CO
2的情况。
EC部署通常要求水平均一的地表条件、相对平坦的地形以及标量场的平稳性。实际上,大多数通量塔位于异质景观中,这些要求在严格意义上不太可能满足。从测量角度限制单塔EC的主要理论要求是传感器能够分辨感兴趣的大气属性的高频湍流脉动。
最早应用EC测量动量通量,随着技术进步随后应用于感热和潜热通量,后来扩展到净CO
2通量。进一步的技术进步使EC应用于其他痕量气体和气溶胶。最早的EC应用就遇到了持续至今的挑战:一是虽然承认总垂直通量由平均对流和涡通量分量组成,但热量通量表达式被推导为消除前者,因为直接测量总通量存在限制;二是通过能量平衡评估发现EC推导的感热通量存在高达20%的低估。
研究人员将理论发展分为四个重要领域进行阐述。
4.1 总垂直通量的测量
从物理角度看,当热量通量向上、远离生态系统时,上升气块平均而言必须比下降气块更暖、密度更小,因此必然存在非零的正的
—w'。然而在实践中,
—w'无法以EC应用所需的准确度直接测量。
WPL通过考虑测量高度水平面上方的痕量气体通量(即总垂直通量,不考虑EC系统下方的储存变化)解决了这一问题。WPL理论的关键在于无干空气源/汇的约束,即无干空气的垂直通量。WPL的推导仅适用于稳态条件(即测量高度以下标量s的储存无变化),导出了适用于气体摩尔密度的熟悉方程形式。该工作自发表以来指导了EC测量,并为通量网络的建立起到了关键作用。
由于新旧挑战的出现,WPL理论在20世纪90年代末和21世纪初被重新审视,产生了对原始WPL理论更完整和更通用的推广。Fuehrer和Friehe(2002)提供了更完整的干空气约束处理,包括理想气体定律展开中的高阶项。Leuning(2007)从质量守恒出发,将理论扩展至非稳态条件。其他处理则针对非均质流动扩展了理论。Gu等人(2012)推导了适用于均质和非均质流动的广义非稳态理论,其近似方程在特定条件下与Leuning(2007)的方程一致。
这些扩展的WPL理论的收敛解均受制于无净生态系统干空气源/汇的约束。根本而言,研究人员无法直接测量干空气密度;必须通过应用理想气体定律从其他测量推断。虽然通过假设无净生态系统干空气源/汇来约束
—w'在理论和实践上均具吸引力,但并不完美,因为具有相似涡通量和对流通量大小的痕量气体总垂直通量可能对
—w'敏感。
WPL干空气约束的另一后果是,若目标气体浓度以混合比表示,则可获得稳态条件下总垂直通量的简化表达式。然而,如Paw U等人(2000)所指出的,这成为数据处理中应用坐标旋转强制
—w'为零以消除平均对流项的常见做法的理论动机,尽管这并非坐标旋转开发的原始目的。此外,无论使用何种方程,若非稳态条件,必须考虑EC测量高度以下的储存。
重要的是,上述讨论限于质量通量(以及由测得水蒸气通量乘以汽化潜热确定的潜热通量),并不严格适用于感热通量。WPL推导了常用的感热通量(H)表达式,该表达式忽略了与质量流相关的平均输送。研究人员认为,传统感热通量计算的理论需要修订,必须从总能量守恒出发推导,并考虑耦合的热量与质量传输。
4.2 谱校正
首次以现今熟悉的形式报告的湍流(协)谱分析出现在20世纪50年代。人们认识到协谱分析是评估仪器频率响应对EC限制的有价值工具。早期EC应用受技术限制,记录数据的响应时间限制了高频响应,而繁琐的通量计算方法限制了平均时段长度。关于EC系统高频响应的直接关注促进了各种协谱分析形式的发展。
由于没有任何EC系统是完美的,谱校正的需求持续存在。谱校正的基本概念是EC系统必须分辨对通量有贡献的所有湍流运动,这数学上表达为:协方差
—w's'代表所有"通量携带涡旋"的贡献,因此右侧积分必须在所有相关频率上进行。原则上,涡通量
—w's'的直接测量要求在同一时刻和地点测量大气属性,这在实践中不可能实现,因为任何EC系统都不完美。传感器受频率响应限制,且任何物理分离都会引入信号滞后和相位失真,从而降低测得协方差的大小。
通量衰减问题是由于传感器(和系统)响应不完美导致的涡通量系统低估,已有大量研究工作。两种最常见的谱校正方法是理论传递函数法和经验原位技术法。理论传递函数法最初由Moore(1986)开发,随仪器进步不断得到更新。该方法的优势在于理论基础扎实,但实践中存在困难,包括需要基于特定实验条件推导的谱模型,以及单个平均时段测得协谱的噪声问题。经验原位方法则假设相似性,将衰减协谱与假设未衰减的参考协谱比较,从而消除对模型协谱的依赖,但仍存在参考协谱实际上不可能完全未衰减的假设缺陷。
此外,使用有限平均时段导致的低频通量衰减也受到关注,但与高频通量衰减问题相比,低频损失的情况尚不够明确。区分大范围平流和局地相关通量具有挑战性。理论上,对于基于守恒的NEE推导,测量有意义的总垂直通量受限于采样足够长时间以获得稳健的协方差统计,而未必需要在平均时段内采样所有低频大气输送。
4.3 坐标旋转
关于EC测量解释的坐标系统和旋转已有详尽的综述。坐标旋转在EC数据处理流程中已成为常见步骤,其历史可追溯至对声波风速仪倾斜偏差的关注。Kaimal和Haugen(1969)指出,准确的雷诺应力测量要求声波风速仪水平至均匀水平面定义的±0.1°以内(标量通量比雷诺应力对倾斜误差的敏感性更低)。
自然风坐标系统针对均质流动(一维表面层)开发,将x轴与风速仪处的流线(即平均流动)对齐以强制平均横风和垂直风速及横风雷诺应力为零;但强制
—w'为零常产生物理上非现实的结果,因此不再实施。另一或许非有意的采用原因是希望强制
—w'为零以便于在气体浓度以混合比表示时应用方程。然而,对每个平均时段强制
—w'为零存在问题,因为实际流动存在随时间变化的非零平均垂直速度,可能引入偏差,尤其在积分通量时。
为克服这些挑战,物理流线坐标系统被开发出来。该方法通过分析数周(或更长)的数据计算一组旋转角度,使长期平均
—w'为零,但允许单个平均时段非零,这是对实际流动更现实的表征。此外,物理坐标系统中风速仪相对于地面的朝向无需已知。但这些原因,物理流线坐标对于部署随时间相对静态且复杂流动问题突出的应用具有吸引力。然而,这对于快速生长作物等塔配置频繁变化的情况可能并不实用。
4.4 能量平衡闭合
能量平衡缺乏闭合一直是EC界的顽固性挑战,并促使了寻找解决方案的密集努力。鉴于EC的技术要求,仪器和数据后处理被怀疑为能量失衡的原因并不意外,且这一主题持续存在。然而,大量工作已排除了仪器和数据处理作为可能主要原因的可能性。随着EC在生产力高、密度大或高大的冠层上方的成熟应用,生物质和生化能量储存的集体重要性变得明确;尽管这些项常被忽略,从而放大非闭合程度。
研究人员使用"生化热储存"这一通用术语代表化学能量的净储存,反映生态系统光合作用和呼吸作用的平衡。如果要从EC推导的CO
2通量估算生化能量储存,应使用CO
2的NEE而非总初级生产力。
解释EC能量平衡闭合的 favored 假说是单塔测量无法分辨的水平平流。能量平衡闭合问题是全球性的,影响世界各地的EC站点。尽管承认平流确实是生态系统能量平衡中可能的误差来源,研究人员质疑其普遍性。研究人员怀疑平流不能普遍解释所有通量站点可用能量的低估,因为这要求所有站点和所有时间均存在通量散度而无通量收敛。
鉴于自首次EC测量以来约75年间大量强调技术进展和算法,研究人员提出问题:EC测量净生态系统热量交换的理论是否需要修订?当代EC热通量测量由未改变的WPL理论指导,但如果需要修订,这将代表一种普遍的偏差来源。
5 前沿理论:未来方向
在前述章节中,研究人员确定了两项需要进一步考虑的优先方向:重新审视感热通量计算的理论,以及约束
—w'的理论。本节聚焦于第一点,即感热通量测量的理论。
NEE的感热分量(NEEH)的常规表达式并未严格从第一原理推导。相反,基于质量守恒的推导被提出,温度被视为等同于质量的标量。然而情况要复杂得多,因为能量会改变形式,且大气是开放热力学系统,因此必须考虑耦合的热量与质量传输。
传统的感热通量公式化本质上是试图近似焓的交换。它使用恒压比热容(c
p,d和c
p,v)来计算储存项和涡通量项。从能量平衡角度看,这种计算对于开放热力学系统存在问题,因为同时交换质量和机械(动能和势能)能量并对环境做功的系统,其热能交换不等于其焓变。而且,同时的热量和质量交换并非恒压过程。
研究人员发展了能够解决这些问题的理论。正确的NEEH公式化必须从流体力学和热力学第一原理推导,并考虑耦合的热量与质量传输以确保两者的守恒。由于能量改变形式,推导必须从总能量守恒出发才能得出正确的NEEH表达式。研究人员推导了非均质流动的方程,并在典型假设下简化为非稳态条件的一维问题。
该新理论揭示了重要方面:首先,它允许改变内部及热能量转移作为感热的能量转换;其次,它解释了质量传输引起的能量变化,由蒸发和凝结导致的水蒸气增减引起。为使方程对EC应用更为具体,均质流动的NEEH可表示为均值储存、均值涡通量和均值对流通量三项之和。储存项包括内部、动能和势能密度,以及与非空气元素(如摆动的植物冠层、气溶胶和颗粒物)相关的动能,还有与干空气和水蒸气变化相关的能量储存。涡通量项和对流通量项的首项均为焓通量,因为热传递涉及气块位移以穿越测量平面,因此做功。这与储存项形成对比,后者代表恒定体积中的能量变化,因此可用内能概念化。
研究人员指出,此处尚未呈现包含实际应用所需近似的完整方程组,这将在别处报道。需要强调的是,尽管温度是标量,但不能将其代入为EC质量交换测量推导的控制方程而应用于感热通量测量;控制方程必须允许能量转换以及质量交换如何影响控体的能量守恒。
6 结论
涡度相关作为测量生态系统尺度气体和热量交换的金标准,改变了我们对生物圈呼吸的理解。尽管该方法已取得众多方法改进和科学洞见,挑战依然存在。本综述回顾了支撑EC的四个重要领域的理论发展,包括总垂直通量测量、通量衰减、坐标旋转和能量平衡闭合。能量预算无法闭合等持续性问题促使研究人员确定了两项优先考虑的理论修订方向:感热通量计算和约束平均垂直风速。研究人员提出了基于流体力学和热力学第一原理的改进感热通量计算框架,该框架考虑耦合的热量与质量传输,以确保两者的守恒性均得到满足。这些改进旨在为生态系统研究以及卫星观测和陆面模型的验证提供无偏的能量和质量转移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