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气候变化是21世纪人类社会面临的重大挑战(Ransom, 2024; IEA, n.d.)。作为世界上最大的碳排放国,中国承诺在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这一举措标志着全球气候治理领域的重大转变(Li et al., 2024; Ge et al., 2023)。现有研究已广泛探讨实现这一目标的路径,主要集中在宏观经济结构调整、低碳能源转型以及提升经济质量等方面(Xu et al., 2022; Xu et al., 2023; Xu et al., 2020)。
然而,现有研究表明,即便在积极的减排情景下,中国仍会面临数十亿吨级的剩余排放量,因此有必要采用负排放技术(Fuhrman et al., 2021; Creutzig et al., 2022)。在各种碳去除方法中,基于自然的碳封存因其潜在的生态效益而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Heck et al., 2018; Realmonte et al., 2019)。尤其是大型藻类沉积碳封存方法,由于拥有广阔的海域可用于大规模养殖,被视为一种极具前景的途径(Griscom et al., 2017)。
据估计,全球范围内大型藻类通过光合作用每年可去除约0.17–0.25 Gt C的碳,其中约有11%通过沉积作用进入深海并可能长期储存下来(Krause-Jensen and Duarte, 2016)。中国在全球海藻养殖领域占据主导地位,其产量占全球总量的60%以上(Zheng et al., 2019)。最新估计显示,中国现有的海藻养殖业每年可去除约0.6 Mt的碳,其中约0.34 Mt可能被长期封存(Gao et al., 2022a)。除了碳封存功能外,大型藻类养殖还能减少沿海地区的氮和磷负荷,降幅约为15–30%(Zheng et al., 2019; Gao et al., 2022a),这体现了其在大规模气候缓解和沿海生态系统管理方面的潜力。
目前关于大型藻类碳封存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碳固定与储存机制、封存潜力、影响碳吸收的环境因素以及相关的生态系统服务功能上(Krause-Jensen and Duarte, 2016; Pessarrodona et al., 2022; Wang et al., 2025)。这些研究均证实了大型藻类的碳封存能力及其生态效益。不过,关于在国家层面的碳中和目标下,基于大型藻类的碳去除方法的可行性和经济性,仍存在诸多不确定性(Ross et al., 2022; Lu et al., 2025)。因此,大型藻类碳封存是否能在实现长期碳中和目标中发挥重要作用,这一问题尚未得到充分解答(Zhang et al., 2026)。
目前对大型藻类碳封存的估算大多基于当前生产水平的外推(Gao et al., 2022a; Gao et al., 2022b; Liu et al., 2024)。短期封存量通常是根据不同物种的碳含量和现有产量来计算的,而长期封存量则是通过颗粒有机碳和难降解溶解有机碳途径的净初级生产力来推断的。然而,这类方法由于缺乏以目标为导向的边界分析,难以确定大规模养殖大型藻类所需的资源量。在没有国家层面的碳中和基准的情况下,很难量化为抵消剩余排放而进行大型藻类碳封存所需的资源压力。
其次,目前针对大型藻类碳封存的经济评估主要侧重于对生态系统服务的整体价值评估(Hasselstr?m et al., 2018; Eger et al., 2023)。这些研究主要衡量大规模养殖大型藻类对降低海水二氧化碳分压以及缓解海洋酸化作用的贡献。例如,有研究(Li and Fu, 2015)借鉴了陆地生态系统的评估方法,来评估水净化、碳封存、释放氧气、吸附重金属以及提供栖息地等生态功能。然而,当将大型藻类沉积碳封存视为一种独立的碳去除途径时,现有的经济评估框架缺乏对其成本效益的专门分析(Coleman et al., 2022)。特别是,这些研究很少单独且具体地分析大型藻类沉积碳封存的直接经济成本和收益,以便与传统的工业减碳策略进行比较。
这些不足限制了我们判断大型藻类碳封存能否为碳中和目标做出实质性贡献的能力。为解决这一问题,我们采用以目标为导向的反向推导框架,重点探讨两个关键科学问题:
- 1.
为弥补特定的碳中和缺口,大规模养殖大型藻类在资源需求方面存在的理论上限是多少?
- 2.
大型藻类沉积碳封存方法在经济效益上是否具有替代或补充传统减排途径的竞争力?
为此,我们采用以目标为导向的反向推导框架,假设养殖的大型藻类能够满足所设定的生物碳去除上限要求,进而估算大型藻类沉积碳封存方法在资源需求方面的上限。此外,我们还综合考虑了养殖生产的各项投入,以及将大型藻类从传统商业用途转向长期碳封存所带来的机会成本,从而全面反映这一方法的真实经济成本。为考虑这一上限假设在实际应用和政策层面可能存在的局限性,我们还在大型藻类沉积碳封存方法分别承担总碳去除需求的5%、10%和20%的不同情景下进行了敏感性分析,以此系统地评估其减缓和潜力及经济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