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迫切需要缓解气候变化并减少对日益枯竭的化石燃料的依赖,全球能源体系正在向可持续方向发生深刻变革。可再生能源,尤其是太阳能和风能,现已成为这一转型过程中的核心力量[1,2]。然而,由于它们具有间歇性且发电时间与需求周期不匹配,因此需要大规模、长时久的能源存储系统来保障电网稳定并最大化可再生能源的利用效率。虽然电化学电池(如锂离子电池)在短时储能领域占据主导地位,但当用于数小时或季节性储能时,其经济性会逐渐降低,同时也会面临资源限制[3,4]。如图1所示,目前仍存在一个关键的技术缺口,即缺乏能够在较长时间内以具有竞争力的资本成本提供数百兆瓦到吉瓦级储能能力的存储技术。这一缺口促使人们开始关注机械储能和热储能解决方案,其中压缩空气储能技术因其战略重要性而备受重视[5]。
压缩空气储能技术在长时储能领域有着独特的地位,通常被归类为“卡诺电池”——这类系统将电能以热能或机械能的形式储存起来,再通过热力循环将其释放出来[8]。与受地形限制严重的抽水蓄能相比,压缩空气储能技术可以利用地下结构或人工建造的容器,因此在选址方面具有更大的灵活性。与制氢储能方式相比,它无需经历多步骤的电化学转换,从而避免了由此带来的效率损失和复杂的基础设施需求。凭借数天级的放电时长、更低的平准化成本以及较长的使用寿命,压缩空气储能技术为高比例可再生能源电网提供了可扩展且具成本效益的支撑。
传统上,压缩空气储能系统的建设依赖于地下地质结构,如盐层、挖掘出的洞穴、已枯竭的油气储层或含水层[5]。尽管一些成功的示范项目(如亨托夫和麦金托什项目)证明了这项技术的可行性,但由于特定的地质要求,其广泛应用仍然受到限制。适合用于压缩空气储能的盐层在地理分布上十分稀少,而使用已枯竭的储层则可能存在密封性不足及环境污染等问题。此外,这些陆基系统通常在变化的压力环境下运行,这会导致涡轮机入口参数波动,进而降低其在非设计条件下的运行效率。
为了解决这些地理和技术上的瓶颈,水下压缩空气储能技术应运而生,成为一种极具前景的解决方案。通过将储能容器置于深水中,水下压缩空气储能技术可以利用水压保持近乎恒定的存储压力,从而实现真正的等压运行。这一根本性的变化使得无需像陆基变压系统那样使用昂贵且壁厚极大的高压容器,同时还能让涡轮机械始终在最佳设计状态下持续运转,进而最大化往返效率[9,10]。此外,水下压缩空气储能技术与快速发展的海上风能或太阳能产业有着天然的契合点。将储能设施与海上风能或太阳能发电场共同布局,不仅可以减少输电损耗,还能平滑电力输出波动,降低电量削减现象,同时还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对陆地资源的占用[11,12]。它的应用范围从沿海大陆架延伸到深海区域,为与水产养殖或浮动平台等海洋基础设施的整合开辟了新的可能性[13]。
尽管水下压缩空气储能技术具有诸多优势,但其实际应用仍面临着诸多不同于陆基压缩空气储能技术的挑战。恶劣的海洋环境对材料的耐久性、抗腐蚀性以及在循环载荷作用下的结构可靠性提出了极高要求。此外,由于海水具有较高的热容量以及水下换热器存在的特殊限制,热管理策略也需要进行彻底的重新设计。目前,关于储能容器几何结构(刚性或柔性)、系泊方式、电力电子装置以及环境许可等方面的系统级整合研究仍相对分散。虽然现有研究在热力循环分析、组件级设计、固定方法以及陆基压缩空气储能技术相关综述等领域已经取得了一定进展[[14], [15], [16], [17]],但尚缺乏一项能够全面涵盖所有相关内容的综合性综述。目前还没有哪一篇综述能够将水下压缩空气储能技术所涉及的所有方面——从海洋环境条件下的热力系统配置到工程设计、技术经济可行性以及环境影响——统一起来进行分析。
本文旨在弥补三个关键方面的不足:(1)在特定于水下环境的边界条件下,对绝热型/隔热型/等温型压缩空气储能系统配置进行有条件的分析,突破传统的陆基系统假设;(2)结合最近的材料科学研究成果[17],对刚性/柔性/混合式储气容器以及相关的固定方法、故障模式、全生命周期成本和生物相互作用等方面进行综合评估;(3)建立基于标准化指标的统一定量评估框架,这些指标包括效率、深度、成本以及技术成熟度等。该框架能够解决不同研究之间数据不可比较的问题,同时还辅以详细的技术经济分析以及关于环境许可流程的评估。通过填补这些空白,本综述不仅为学术研究确立了方法标准,还为那些希望将水下压缩空气储能技术作为未来海上能源体系核心的各方利益相关者提供了系统的决策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