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人们对化石燃料消耗引发的能源危机和环境污染问题的日益关注,发展可再生能源已成为全球能源转型的必然选择。尽管风能和太阳能发展迅速,但其输出具有间歇性和波动性,给电网的安全稳定运行带来了挑战[[1], [2], [3]]。相比之下,水力发电凭借出色的调峰能力和快速响应特性,在可再生能源体系中仍发挥着关键作用,是电网调峰和频率控制的重要保障(见表1)。
在弗朗西斯涡轮机运行过程中,甩负荷是最为严重的瞬态工况之一。在此过程中,机组会突然与电网断开连接,导致转速迅速上升,并伴随强烈的水力激励力。这些力量会在转轮、主轴、轴承以及发电机转子中引发剧烈振动,严重威胁机组的结构安全与运行稳定性[[4], [5], [6]]。例如,萨亚诺-舒申斯卡亚水电站就因疲劳失效而出现严重振动和结构坍塌[7,8];中国四川的玉溪水电站则因尾水管涡流产生的巨大向上推力,在甩负荷时出现了轴承损坏现象。因此,研究弗朗西斯涡轮机在甩负荷过程中的动态响应及多场耦合机制,对于提升系统稳定性具有重要意义。
目前,关于水轮机甩负荷的研究主要聚焦三个方面:流体力学、结构动力学以及流体结构相互作用。流体力学研究通常运用计算流体动力学方法来分析尾水管中的瞬态流动、压力波动以及涡流特征[[9], [10], [11], [12], [13]],但往往忽视了非稳态流动对结构动力学响应的影响[[14], [15], [16]]。结构动力学研究则侧重于转轮和主轴的模态特性及振动响应[[17], [18], [19], [20]],同时将流体载荷简化为稳态或等效形式,无法真实反映时变的水力激励情况。例如,Hu等人[21]发现,转轮、盖板与水在间隙处的相互作用会显著影响机组的模态特性;Lais等人[22]比较了转轮在空气中和水中的自然频率,并分析了附加质量与阻尼的作用;Song等人[23]研究了主轴安装偏差对大容量机组动态特性的影响。这些研究虽提升了人们对机组动态行为的理解,但大多仍将流场响应与主轴支撑动力学分开考虑。
在甩负荷过程中,涡轮机振动的本质在于水力激励与旋转部件动态响应之间的复杂双向流体结构相互作用。其中主要涉及两种典型的耦合效应:流体与转轮叶片之间的相互作用[24,25],以及轴承油膜与支撑结构之间的耦合[26,27]。近年来,有一些研究者试图建立流体结构耦合模型,但大多数为单向耦合,仅考虑流体对结构的影响,而忽略了结构变形带来的反馈作用[[28], [29], [30], [31]]。即便在采用双向耦合的研究中,相互作用也通常仅限于流体与转轮叶片之间[[32], [33], [34]],而引导轴承往往被简化为线性刚度-阻尼支撑或固定边界约束[[35], [36], [37]]。这种简化忽略了油膜润滑的非线性行为,因此无法准确描述主轴运动与油膜压力变化之间的双向相互作用。实际上,在动态水力载荷作用下,主轴位移会改变油膜厚度,进而影响油膜内的压力分布。重新分布的油膜压力又会作用于主轴,影响其振动响应和运动状态。这样一来,轴承支撑就从简化的线性约束转变为非线性的时变流体动力界面,这直接影响了振动传递和系统稳定性预测。如果没有这一反馈过程,传统模型就无法准确反映转子系统的实际动态行为。
总体而言,现有的大多数模型都将水力载荷与主轴系统动力学分开处理,缺乏流场、结构以及油膜之间的全面耦合[[38], [39], [40]]。这种简化无法准确描述若干关键的物理过程:首先,它无法描述转子系统在瞬态载荷作用下的非线性支撑行为;其次,它无法体现油膜的额外刚度与阻尼对振动传递的影响;第三,它也无法揭示水力激励、主轴运动与轴承润滑响应之间的相互作用。因此,在甩负荷过程中,非稳态水力激励如何通过主轴系统传递,以及油膜动力学如何影响结构振动,其机制至今仍不明确。尤其是流体与转轮的相互作用,以及油膜与支撑结构之间的动态相互作用,对系统频率特性和运行稳定性的定量影响也尚未得到充分研究。
为解决这些问题,本研究建立了弗朗西斯涡轮机在甩负荷过程中的三维瞬态双向流体结构相互作用模型,充分考虑了旋转部件与流体之间的相互作用。这些旋转部件包括转轮、主轴以及发电机转子。模型中还纳入了三维引导轴承油膜及其支撑结构,以便准确描述油膜变形与支撑特性。通过对甩负荷过程中旋转部件的动态响应、频率演变及耦合机制进行分析,本研究为理解瞬态振动传递机制以及提升弗朗西斯涡轮机的运行稳定性提供了理论指导。与传统简化模型相比,该方法能够更真实地反映机组在甩负荷过程中的动态响应。基于该模型,还可以进一步明确油膜对振动幅值变化以及主轴系统动态稳定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