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湖泊为城市景观提供了重要的生态、休闲和审美功能(Naselli-Flores, 2008)。然而,人类活动的加剧扰乱了生物地球化学循环,加速了沉积物、废物和营养物质的积累(Zheng et al., 2021)。这种由人类活动引发的营养物质富集现象被称为人为富营养化,它会降低水质并破坏生态系统的完整性(Carpenter et al., 1998; Lambert and Roux, 2014)。鉴于这些湖泊所提供的生态系统服务——如休闲功能、景观价值以及生物多样性保护作用——解决富营养化问题已成为一项紧迫的环境与公共卫生任务(MEA, 2005; Schallenberg et al., 2013)。富营养化通常会导致初级生产活动加剧、蓝藻大量繁殖、水体pH值出现剧烈波动,以及溶解氧浓度在过饱和状态与缺氧状态之间反复变化(Heisler et al., 2008; Smith et al., 1999)。这样的环境条件会简化湖泊中的生物群落,因为敏感物种的数量会减少,而耐受性较强的物种则会大量增多,这往往会导致鱼类死亡,并对周边社区的健康造成威胁(Paerl and Otten, 2013; Smith, 2003)。
浅水湖泊往往对富营养化更为敏感,其症状也更为严重,这是因为在浅水湖泊中,物质的生产与循环过程紧密相连,使得营养物质能够持续供应给光合作用使用(Jeppesen et al., 2007b)。而具有相似营养物质负荷的深水湖泊,由于光照不足以及温度分层现象的存在,其生产力通常较低(Meerhoff and Jeppesen, 2009; S?ndergaard et al., 2003)。在分层湖泊中,温度层结构决定了水中营养物质、颗粒物以及生物的分布情况(MacIntyre and Melack, 1995)。光合作用产生的氧气仅存在于光合带——在浑浊且超富营养化的湖泊中,光合带通常仅限于表水层——而有机物分解则会导致深水层中的氧气含量下降(Marcé et al., 2023)。这种情况会引发与氧化还原反应相关的各种现象:缺氧环境会促使沉积物中的铁结合态磷释放出来(Dillon and Molot, 2023),同时还会改变氮循环,导致铵盐在水中积累(Burford and Lu, 2023)。随后,水流混合现象会将这些营养物质重新分配到湖泊的不同水层中,从而可能引发藻类大量繁殖(Moss et al., 1997; Wagner et al., 2023)。
在采取湖泊内部治理措施之前,应首先减少外部营养物质的输入,但由于数十年来沉积物中积累的磷元素,即便减少了外部输入,湖泊内部的营养循环依然能够持续进行(Orihel et al., 2017; Tammeorg et al., 2026; Wu et al., 2017)。这种情况在那些曾经用于采沙的湖泊中尤为常见,因为这类湖泊仍然与地下水相连,而地下水是一种无法被有效截断或封堵的营养物质来源。由于无法控制这一来源,因此在这样的城市湖泊系统中,控制内部营养循环往往成为唯一可行的治理手段,不过其长期效果仍会受到持续不断的地下水输入的影响(Van Oosterhout et al., 2022);因此,除非外部输入量相对于内部营养负荷来说非常少,否则这类治理措施只能被视为一种部分缓解措施,而非彻底的恢复方案。
因此,湖泊治理策略已经从单纯减少外部营养物质输入,转向直接针对湖泊内部的营养循环进行治理(Cooke et al., 2005; Jeppesen et al., 2007a)。最常见的治理方法包括人工增氧/充氧,以及使用铝基或铁基化合物以及经镧改性的膨润土来化学抑制磷元素的活动,每种方法都有各自的优缺点(Jilbert et al., 2020; Pinotti et al., 2025)。其他一些治理方法,比如沉积物疏浚、抽取表水层的水体、生物调控等,要么成本较高,要么会带来更大的生态风险,或者只能暂时掩盖问题,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Tammeorg et al., 2023)。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人工增氧技术就被广泛应用,是目前最为常见的湖泊治理技术之一(Bormans et al., 2015; Mercier and Gay, 1954)。该技术的目的是防止深水层出现缺氧现象,同时限制沉积物中磷元素的释放,实现方式要么是在保持湖泊温度分层结构的前提下为深水层充氧,要么是促使湖泊水体充分混合(Kibuye et al., 2021)。不过,不同湖泊应用该技术后取得的成效差异较大:有些湖泊通过该措施实现了温度分层的消除以及蓝藻大量繁殖现象的杜绝(Balangoda, 2016; Visser et al., 1996),而有些湖泊则只能取得部分治理效果(Ashby and Kennedy, 1993; Osgood and Stiegler, 1990)。要取得良好的治理效果,似乎需要具备足够的增氧设备容量、足够的运行时间、足够量的铁元素用于结合磷元素,以及实现完全的(而非部分的)垂直混合(Bormans et al., 2015; Visser et al., 2016)。尤其需要指出的是,硫酸盐还原反应可能会消耗铁元素,使铁元素转化为硫化物形态,从而限制铁元素在湖泊中的作用(Heinrich et al., 2021)。
要在生态系统层面准确评估治理措施的效果,就需要采用能够将治理措施带来的影响与自然变异因素区分开来的研究设计。前后对照影响设计是一种较为科学的方法,它通过对比干预措施实施前后的数据与参照系统的数据,为那些无法进行真正重复实验的全湖研究提供有力的分析依据(Bowman and Somers, 2005; Carpenter, 1989; Green, 1979; Stewart-Oaten et al., 1986)。
在此,我们首次对乌拉圭一个深度为10米、存在温度分层的富营养化城市湖泊的人工增氧治理措施进行了全面评估。这个曾经用于采沙的湖泊如今已被用作休闲场所,但它一直存在富营养化问题、频繁出现蓝藻大量繁殖现象以及深水层缺氧现象,因此在2020年12月,当地居民自发推动了增氧系统的安装。我们采用了前后对照影响设计,并以附近的一个湖泊作为参照,通过该设计实现了以下研究目标:(1)比较干预措施实施前两个湖泊的状况;(2)分析干预措施实施后该湖泊的各项变化情况;(3)记录同一时期内参照湖泊的自然变化情况;(4)对比干预措施实施后的变化趋势,从而确定该干预措施所带来的具体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