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海洋变暖影响海洋塑料群落:微生物组成、载体效应以及微塑料的生物地球化学反馈作用
《Marine Pollution Bulletin》:Ocean warming shapes the marine plastisphere: Microbial assembly, vector effects, and biogeochemical feedbacks of microplastic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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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26年07月08日
来源:Marine Pollution Bulletin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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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轩|穆大帅|穆吉布·乌尔·拉赫曼•微生物群落的形成受聚合物类型及表面物理化学特性的影响•微塑料会携带病原体与抗生素抗性基因•塑料圈-微生物聚集体会扰乱海洋中的碳氮循环•海洋变暖会加速生态冠层的形成以及生物膜的动态更替•多组学技术与稳定同位素示踪技术有助于开展与气候相关的代谢研
陈一轩|穆大帅|穆吉布·乌尔·拉赫曼•微生物群落的形成受聚合物类型及表面物理化学特性的影响•微塑料会携带病原体与抗生素抗性基因•塑料圈-微生物聚集体会扰乱海洋中的碳氮循环•海洋变暖会加速生态冠层的形成以及生物膜的动态更替•多组学技术与稳定同位素示踪技术有助于开展与气候相关的代谢研究
引言
目前,全球海洋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原因是大量塑料废物不断积累。汤普森等人(2004年)首次提出了“微塑料”这一概念,指尺寸小于5毫米的塑料颗粒。相关研究从将这类颗粒视为静态污染物,逐步发展到将其视为一种全球范围内的新型人为微生物栖息地——“塑料圈”(Zettler等人,2013年;Amaral-Zettler等人,2020年)。研究表明,表层水中的微塑料存在大小分布规律,颗粒尺寸越小数量越多,大致呈幂律分布(Kooi和Koelmans,2019年)。然而,目前的研究仍存在一个重要缺陷:大多数现有文献将塑料圈视为相对静态的栖息地,对其在长期海洋变暖及气候压力作用下的动态发展关注不足。要超越单纯的“描述性生态学”(仅列举微生物多样性),就必须转向“预测性生态学”,以解释塑料特性与温度上升之间的相互作用如何重塑海洋生态系统的功能。
塑料圈的稳定性与复杂性主要由塑料颗粒的物理化学性质决定。需要区分的是,初级微塑料是人为制造的较小颗粒,如工业用微珠和消费品中的微纤维;而次级微塑料则是由较大塑料碎片在环境作用下破碎形成的,并非光滑的初级颗粒(Cole等人,2011年;Andrady,2011年)。次级微塑料是在较大塑料物品通过光氧化、紫外线辐射和机械磨损等环境风化作用分解后产生的(Song等人,2022年;Pfohl等人,2025年;Yu等人,2026年)。这种结构变化使得塑料表面从相对光滑变为更为粗糙,不仅为微生物附着提供了更大的表面积,还从根本上改变了微塑料在后续营养级中的生态影响。这一破碎过程至关重要,因为它会显著改变塑料的物理结构——例如,次级碎片通常比初级颗粒具有更多裂缝和更粗糙的表面,从而为细菌附着创造更多机会。
虽然有观点认为聚合物类型会选择性影响微生物群落,但这种由底物驱动的选择机制在学术界仍存在争议,而且在生物膜演替的后期阶段,环境条件与生态冠层的形成可能会抵消这一效应(Oberbeckmann等人,2016年;Zhai等人,2023年)。这些微生物定殖过程可能受确定性因素的影响,其中颗粒大小起着关键作用——通常而言,纳米级的较小颗粒会比较大尺寸的微颗粒给微生物带来更大的生理压力(Cheng等人,2025年;Zhou等人,2026年)。这些特定于不同聚合物且与尺寸相关的物理化学特性,决定了不同海洋环境中塑料圈群落形成的基本原理。除了作为微生物的栖息地外,微塑料还充当着移动的进化载体——这一作用在海洋变暖背景下会被进一步放大,而这在传统的静态塑料圈模型中往往被忽视(Amaral-Zettler等人,2020年)。除了提供栖息地外,微塑料还如同移动的“岛屿”,让危险的病原体与抗生素抗性基因能够跨越广阔的海洋传播,进而导致疾病和抗生素抗性在全球范围内扩散(Kirstein等人,2016年)。
最后,不断扩大的塑料圈对重要的生物地球化学循环产生了深远影响。塑料附着在微生物和有机物上,会改变海洋雪(由有机物、粪便颗粒、浮游生物残骸及生物源颗粒组成的沉降物)的沉降速度,进而干扰深海中碳的储存以及氮的循环(Seeley等人,2020年;Galgani等人,2022年)。这些微塑料-微生物聚集体会改变有机物的垂直通量与沉降动力学,从而扰乱生物碳泵的功能,并影响海洋生态系统中的氮转化过程。
至关重要的是,这些生态影响如今已被证实会因气候变暖而得到调节甚至加剧。陈等人(2026年)证明,温度上升会通过加剧沉积物缺氧以及重构反硝化微生物群落,进而改变微塑料对沿海地区氮循环的影响。所有这些证据共同表明,塑料圈并非单纯的被动污染物,而是不断变化的气候系统中的一个活跃且持续演化的组成部分。
此前已有几篇综述总结了塑料圈生态学及与塑料相关的微生物群落的重要方面。早期的基础性综述主要侧重于描述海洋环境中塑料圈的生物多样性、微生物定殖过程、基于底物的群落组成以及大规模的生物地理分布特征(Amaral-Zettler等人,2020年;Oberbeckmann和Labrenz,2020年)。这些研究确立了塑料圈作为一种独立微生物栖息地的地位,并阐明了聚合物类型、表面特性以及环境条件如何影响塑料碎片上的微生物演替。后续的综述则进一步拓展了研究视角,开始探讨与微塑料相关的生态风险,包括病原体传播、入侵物种扩散、生物降解潜力,以及微塑料在淡水与海洋生态系统中的生物地球化学影响(Galloway等人,2017年;Wright等人,2021年)。
尽管有了这些重要贡献,但大多数现有综述仍以描述性内容为主,很少有研究将海洋变暖纳入预测性生态学框架,用于分析塑料与微生物之间的相互作用。微生物群落的形成、环境压力因素、降解过程以及生态系统后果往往被当作相互独立的议题来讨论,而非相互关联的生态过程。尤其是,尽管海洋变暖越来越被视为重要的环境压力因素,但仍有较少研究系统地探讨温度上升如何同时影响塑料圈的形成、微生物间的相互作用、微生物的代谢功能以及生态系统层面的反馈机制。此外,目前也缺乏将实验观察结果与能够将变暖带来的环境变化与不同空间和时间尺度上的塑料圈动态联系起来的预测性生态学方法相结合的研究。为弥补这一不足,并明确与变暖相关的各种说法所对应的证据等级,我们在第5节的开头提出了一个标准化的四级证据分类框架。全文中关于海洋变暖对塑料圈放大作用的关键论述均标有[一级]至[四级]的标签,以确保透明度。
因此,本综述的目的并非宣称提出了全新的概念,而是试图整合这些原本相互割裂的研究视角,评估2010年至2025年间有关海洋变暖背景下塑料圈形成、环境压力因素及生态系统层面反馈的最新实验证据,进而阐明微塑料的特性是如何驱动微生物群落形成的。通过整合关于环境压力因素的最新研究成果,我们旨在建立一个预测性生态学框架,帮助理解在日益变暖的海洋环境中,塑料圈将如何重塑海洋生态系统。本综述通过将温度上升与塑料圈的逐步发育及其对生态系统的影响相联系,进一步推动了这一整合。
为综合这些过程,我们提出了一种经过完善的概念框架,用于描述海洋变暖背景下塑料圈的发育过程(见图1)。该框架阐明了海洋变暖带来的非生物驱动因素如何与塑料圈的逐步定殖以及最终的生态系统和生物地球化学影响相互关联。
节选内容
跨尺度的“生态冠层”机制:界面作用
塑料颗粒的化学成分是构建塑料圈的主要模板(Dussud等人,2018年)。在定殖的早期阶段,不同的聚合物类型,如聚乙烯、聚丙烯和聚苯乙烯,会从周围海水中吸引不同的微生物群体(Oberbeckmann等人,2016年)。聚乙烯和聚丙烯等传统塑料虽然相对惰性,但含有许多塑料添加剂(如增塑剂、抗氧化剂等)。
重新评估确定性过程与中性过程
微塑料表面微生物群落的形成,是由确定性选择过程——即环境筛选作用,倾向于让那些适应塑料物理化学特性的微生物生存——与中性过程——即随机扩散以及不受适应性影响的洋流漂移——之间的动态相互作用所决定的。至于“塑料圈”究竟是由环境筛选作用(选择理论)还是随机扩散与洋流作用(中性理论)所塑造,仍是海洋生物学领域的一个核心争论点。
协同的“生物搭便车”现象与跨洋传播
微塑料的存在彻底改变了海洋环境中的生物地理屏障概念。与短暂的天然碎片不同,微塑料是一种耐用的载体,能够促进微生物群落在不同海洋区域之间进行长距离的“生物搭便车”式传播(Keswani等人,2016年;Waller等人,2017年)。不过,这种载体作用已不再是一种静态的物理传输过程,如今在全球海洋变暖的背景下正被进一步放大[三级]。温度上升正在重新调控生物碳泵的功能。
为便于理解,我们在本综述中明确了温度上升效应的四个证据等级(见表1):目前尚无在真实海洋变暖条件下进行的针对塑料圈的专门实验,因此一级证据类别暂为空缺,这也是未来研究的重点方向。二级证据包括那些有实验室实验或相关野外观测结果支持的现象。例如,有研究表明,温度升高会促使微生物数量增加。
未来展望与方法学前沿
本综述汇总了多项证据,表明海洋塑料圈并非只是附着在碎片上的被动微生物集合体,而是一个对气候变化极为敏感的动态生态系统,其对海洋健康具有深远影响。从2010年到2025年的相关研究中共有三点重要发现。首先,塑料圈的形成遵循一种层级递进的规律:聚合物的化学特性提供了最初的筛选模板,但这一模板很快就会被生态冠层的形成所覆盖,而海洋变暖则进一步加速了这一过程。
CRediT作者贡献说明
陈一轩:撰写——初稿撰写,可视化处理。穆大帅:撰写——审稿与编辑,研究指导,项目管理,资金申请。穆吉布·乌尔·拉赫曼:撰写——审稿与编辑,可视化处理,实验研究,概念构思。
资金支持
本研究得到了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科学基金项目(2025YFC2609200)以及中国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的支持。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不存在任何可能影响本文研究结果的已知财务利益或个人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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