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设施供给到过程嵌入:外卖骑手非正式街道休憩空间微更新策略研究

《Sustainability》:From Facility Provision to Process Embeddedness: Micro-Renewal Strategies for Informal Street Rest Spaces for Food Delivery Rider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8日 来源:Sustainability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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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要:外卖骑手(food delivery riders)在城市公共环境中面临非正式街道休憩空间(informal street rest spaces)的结构性短缺,且既有设施往往与其高度流动性的劳动过程不匹配。本研究以长沙河西大学城商业区为案例,考察休憩空

  
摘要:外卖骑手(food delivery riders)在城市公共环境中面临非正式街道休憩空间(informal street rest spaces)的结构性短缺,且既有设施往往与其高度流动性的劳动过程不匹配。本研究以长沙河西大学城商业区为案例,考察休憩空间状况如何与骑手的职业尊严(occupational dignity)及工作环境满意度(work environment satisfaction)相关联。基于365份有效问卷、田野观察与非正式访谈,在空间正义(spatial justice)框架下开展结构方程模型(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SEM)、Bootstrap中介分析与按休憩空间类型的分组回归分析。结果表明:空间正义感知通过差异化路径与满意度关联——空间嵌入性(spatial embeddedness)直接关联工作环境满意度,而设施适宜性(facility suitability)部分通过职业尊严产生作用且中介比例最高;程序正义(procedural justice)在正式空间中不显著,在非正式空间中效应较强,揭示制度供给与实际可达性之间的错配。研究发现骑手休憩空间困境不仅源于设施不足,更源于空间权利从流动劳动过程中的脱嵌(disembedding)。本研究将空间正义研究从资源分配拓展至劳动过程嵌入性(labor-process embeddedness),提出从"设施供给"转向"过程嵌入"的微更新(micro-renewal)策略,为包容性公共空间规划、可持续城市设计与城市治理提供启示。
该研究发表于《Sustainability》。外卖骑手作为平台经济下的典型"移动工人(mobile workers)",其劳动过程具有高度时空敏感性与路线依赖性,但既有城市公共空间体系主要为定居居民与消费群体配置,缺乏对移动工人的制度回应,导致骑手在街道空间中处于结构性边缘化地位——"被驱逐""无处置歇"。现有骑手福祉研究多聚焦算法管理、组织支持与工作任务,长期忽视劳动过程依赖的具体空间环境(spatiality of the labor process),尤其缺乏对非正规街道休憩空间如何影响骑手心理恢复与职业尊严的实证探讨。此外,既有空间正义(spatial justice)研究多停留在宏观资源分配不平等批判层面,未深入日常空间使用如何作用于零工工人满意度。在此背景下,研究人员以长沙河西大学城(高密度餐饮商业、混合校园—商业功能、骑手活动集中)为案例,探究非正式街道休憩空间条件通过空间正义感知影响骑手工作环境满意度与职业尊严的路径,并据此提出面向骑手的公共空间微更新策略。
主要研究方法
研究人员采用案例研究设计,选取长沙河西大学城商业区为研究区域,结合分层区域抽样与随机截停访谈法,于骑手等单、短暂休息或驻留取餐节点处发放问卷,经筛选剔除无效样本后获365份有效问卷(有效率91.25%)。通过半结构化预访谈(25名骑手)辅助量表本土化设计,量表含空间嵌入性、设施适宜性、承认正义(recognition justice)、程序正义(procedural justice)四个外生潜变量,职业尊严为中介潜变量,工作环境满意度为内生结果变量,均采用五点Likert量表测量。统计分析使用IBM SPSS Statistics 26.0与IBM SPSS Amos 26.0,依次开展描述性统计与信效度检验(验证性因子分析CFA)、Pearson相关分析、多元线性回归、结构方程模型(SEM)路径分析、Bootstrap(5000次抽样)中介效应检验,以及按主要休憩空间类型(正式空间/非正式空间/衍生空间/非偏好临时空间)的分组回归异质性分析。
研究结果
5.1. 受访者人口统计学特征(Demographic Characteristics of Respondents)
样本以男性(73.42%)、31—40岁、高中/中专至大专学历、月收入5001—8000元为主,全职与众包骑手约各半,日均工作8—10小时。骑手主要依赖的休憩空间中,非正式空间(台阶、花坛边等)占142人、衍生空间(取餐柜周边、店门口座椅等)占112人,合计69.59%,显著高于正式空间(54人,14.79%),支持H2——骑手更依赖非正式与衍生空间而非正式设施。
5.2. 信度与效度分析(Reliability and Validity Analysis)
总量表Cronbach's α=0.912,各维度α为0.803—0.920,组合信度(Composite Reliability, CR)均>0.80;KMO=0.902,Bartlett球形检验显著(χ2=4366.726, df=231, p<0.001),量表具良好内部一致性与建构效度,适合后续分析。
5.3. 相关分析(Correlation Analysis)
性别、教育、月收入、日工时与工作环境满意度相关不显著(|r|<0.10);年龄与从业年限呈弱正相关(r≈0.118—0.119, p<0.05)。空间正义维度中,订单密集度(r=0.411)、路线便利性(r=0.350)、非正式休憩空间实用性(r=0.377)与满意度呈中等正相关(p<0.01);社会认可(r=0.430)与身份认可(r=0.437)相关性最高,初步支持H1——空间嵌入性与满意度正相关,且"顺路"比"正式"更重要。
5.4. 线性回归分析(Linear Regression Analysis)
模型整体显著(F(27,337)=9.275, p<0.001; R2=0.426),VIF<5,DW=2.007。人口学及劳动特征对满意度影响不显著。订单密集度满意度(B=0.155, β=0.165, p<0.01)、时间自主满意度(B=0.129, β=0.137, p<0.05)、社会认可(B=0.109, β=0.125, p<0.05)与身份认可(B=0.125, β=0.145, p<0.05)正向预测满意度,表明满意度由空间嵌入性、时间自主与职业尊严共同塑造,设施适宜性单项在回归中未达显著。
5.5. 结构方程模型(SEM)分析(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SEM) Analysis)
模型拟合良好(χ2/df=1.674, GFI=0.937, CFI=0.973, RMSEA=0.043, SRMR=0.034),解释职业尊严R2=0.413、工作环境满意度R2=0.610。路径显示:空间嵌入性→工作环境满意度(β=0.249, p=0.001)、程序正义→满意度(β=0.216, p=0.002)、承认正义→满意度(β=0.158, p=0.025)均显著;设施适宜性→满意度直接效应不显著(β=0.111, p=0.234)。设施适宜性→职业尊严(β=0.248, p=0.005)、程序正义→职业尊严(β=0.279, p<0.001)显著,职业尊严→满意度(β=0.316, p<0.001)显著,支持H3——职业尊严起中介作用;空间嵌入性较设施适宜性更直接关联满意度,支持H4a;承认正义在总样本中非最强预测因子,H4b未获支持。
5.6. 中介效应分析(Mediation Effect Analysis)
Bootstrap检验显示四条中介路径均显著(95% CI不含0)。设施适宜性中介比例最高(27.614%),程序正义间接效应最大(0.065),空间嵌入性中介比例最低(13.694%)。表明设施不仅是物理支撑,更具有"被看见、被重视"的象征意义,通过激活职业尊严提升满意度;空间嵌入性则主要通过直接路径——是否顺路、是否影响接单效率——影响满意度。
5.7. 按休憩空间类型的分组回归分析(Grouped Regression Analysis by Rest-Space Type)
—5.7.1. 空间嵌入性:正式空间的"结构性脱节"(Spatial Embeddedness: The "Structural Disconnection" of Formal Spaces)
空间嵌入性在正式空间中效应不显著(B=0.145, p>0.05),在非正式空间(B=0.241)、衍生空间(B=0.322)与非偏好临时空间(B=0.398)中显著正向,支持H5a。说明正式设施因偏离取餐/送餐动态路线,其嵌入性优势无法转化为满意度。
—5.7.2. 设施适宜性:正式空间中"设施优势的转化"(Facility Suitability: The "Transformation of Facility Advantages" in Formal Spaces)
设施适宜性在正式空间(B=0.472, p<0.05)与非正式空间(B=0.274, p<0.05)中显著,在衍生与非偏好临时空间中不显著,H5b未获支持。说明正式设施硬件本身可提升满意度,但受路线脱节与使用成本限制难以被频繁激活。
—5.7.3. 承认正义:非偏好临时空间中"身份协商"效应(Recognition Justice: The "Identity Negotiation" Effect in Non-Preferred Temporary Spaces)
承认正义在非偏好临时空间效应最强(B=0.426, p<0.01),在非正式空间显著(B=0.173, p<0.05),在正式空间边际显著,在衍生空间不显著,支持H5c。无固定休憩节点的骑手更依赖社会接纳感缓冲身份不确定。
—5.7.4. 程序正义:非正式空间中"消极自由"效应(Procedural Justice: The "Negative Freedom" Effect of Informal Spaces)
程序正义在正式空间不显著(B=0.023),在非正式空间最强(B=0.398, p<0.01),在衍生与非偏好临时空间显著,支持H5d。"默认许可(default permission)"——不被干预、可自主择点短暂停靠——是非正式空间中程序正义的实质内涵,正式空间的登记扫码等规则反而被感知为约束。
讨论与结论总结
研究人员指出,骑手休憩困境根源是静态设施供给与动态平台劳动过程的错配:空间嵌入性直接作用于满意度(能否顺路停),设施适宜性与程序正义通过职业尊严间接起作用(能否被尊重地停),承认正义对无固定休憩点的骑手尤为关键。程序正义在非正规空间中以"低干预—默许使用"形式生效,正式空间的过度管理反而削弱其程序正义感知。据此提出三级微更新策略:(1)物质层面——沿取餐柜周边、店前台阶等高频繁忙节点低成本增设折叠凳、遮阳遮雨棚、饮水点,实现路线嵌入式改善(on-route improvement);(2)制度/管理层面——经社区—商户—物业—平台—骑手协商,将模糊容忍转为明示短时停靠授权(tacit permission and authorization),减少被驱赶的不确定性;(3)社会/文化层面——推行"骑手友好商户"标识、"欢迎短暂停靠"标牌等低门槛符号设计,确认骑手为合法城市服务者(identity recognition)。微更新应遵循从物质嵌入→制度确认→身份认可的递进逻辑,将休息权嵌入骑手真实劳动过程。
结论翻译:以长沙河西大学城商业区为案例,考察非正式街道休憩空间、空间正义感知、职业尊严与外卖骑手工作环境满意度的关联。实证发现:(1)空间嵌入性与工作环境满意度直接关联,说明路线整合的休憩机会是骑手日常工作经验的核心;(2)设施适宜性更多通过职业尊严与满意度关联,表明设施承载被承认与尊重的符号意义;(3)程序正义在非正式空间效应强于正式空间,说明可预期且低干预的默许使用比复杂正式规则更有意义。理论上,本研究将空间正义研究从公共资源分配拓展至移动劳动过程中空间权利的日常实现——公平性取决于设施是否在真实工作路线上可达、临时停靠是否被容忍/授权、骑手是否被视为城市公共空间的合法使用者。实践上,包容性城市规划应超越单纯增建正式设施,关注城市空间如何支持碎片化、路线依赖、时间敏感的零工劳动;微更新策略应在骑手既已使用的空间节点上,通过低成本干预改善路线可达性、明确短时停靠许可、提升环境舒适度与强化社会认可,将休息权嵌入日常城市治理、可持续街道设计与平台劳动福利体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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