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权力、社会可持续性与海岸型昆士兰郊区原居安老:一项探索性公民科学案例研究

《Sustainability》:Discursive Power, Social Sustainability, and Ageing in Place in a Coastal Queensland Suburb: An Exploratory Citizen Science Case Study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8日 来源:Sustainability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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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景:当代老年人,尤其是婴儿潮一代,更期待积极塑造其所在社区,而非被动接受服务。支持原居安老是社会可持续性的关键议题,因为社区需要在老龄化人口背景下保持包容性、可达性与宜居性。尽管参与式方法日益受到倡导,其实施仍然主要表现为自上而下且由专家驱动。老年人常以富含

  
背景:当代老年人,尤其是婴儿潮一代,更期待积极塑造其所在社区,而非被动接受服务。支持原居安老是社会可持续性的关键议题,因为社区需要在老龄化人口背景下保持包容性、可达性与宜居性。尽管参与式方法日益受到倡导,其实施仍然主要表现为自上而下且由专家驱动。老年人常以富含情感、记忆与感官细节的日常语言表达其对建成环境的体验,但此类知识形式通常被视为非正式或主观性的内容而遭到忽视。因此,其生活化空间经验在适老型规划与设计中往往处于制度性不可见状态。

方法:本探索性案例研究分析了昆士兰一处海岸型郊区老年人通过参与式公民科学(Citizen Science,CS)倡议提交的文本评论。研究采用整合性框架,将地理信息系统(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GIS)制图、内容分析(content analysis,CA)、情感分析(sentiment analysis,SA)与批判性话语分析(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CDA)相结合,以考察老年人如何描述、评价并协商其建成环境。

结果:GIS制图显示,老年人倾向于记录熟悉且可达的公共空间,如公园、市政片区与交通廊道,这反映出以日常惯行为基础的使用模式。内容分析表明,评论重点聚焦于若干看似普通但实属关键的建成环境特征,包括遮阴座椅、人行道、标识系统及行人过街设施,这些要素共同支持舒适性、安全性与社会交往。情感分析发现,67%的评论为积极,18%为中性,表明总体满意度较高,同时也提示存在策略性的情感框定。CDA识别出三种探索性阐释模式,即情感性评价(Affective Evaluation)、叙事锚定(Narrative Anchoring)与情态协商(Modal Negotiation);在这一有限语料中,老年人正是通过这些方式表达情绪、归属感与关切。

结论:原居安老不仅依赖物质基础设施,也依赖话语性包容,即老年人日常言说方式是否能够在参与式规划中被听见并获得承认。研究表明,老年人通过情感、记忆与谨慎表达积极塑造空间意义,其语言同时承载经验性洞见与公民意图。识别这些话语信号,或可为更具回应性、更包容老龄群体且更符合社会可持续性的参与式规划提供依据。
本文发表于《Sustainability》,聚焦老龄化社会背景下“原居安老”与社会可持续性的交汇问题,强调老年人不仅是适老环境的使用者,也是地方知识与空间意义的共同生产者。现有适老型规划框架虽然普遍倡导包容、可达与宜居,但在实际操作中往往依赖专家判断、标准化指标与清单式评估工具,更重视可量化的物理环境特征,而较少充分吸纳老年人基于日常生活经验形成的语言表达。论文指出,老年人对建成环境的描述通常包含情感、记忆、感官体验与对日常行动的细致判断,但这些内容常被制度体系视为“非正式”“主观”或“不易转译”,因此在规划决策中处于弱可见状态。基于这一缺口,研究人员提出应从“话语权力”角度理解老年人参与,即关注其日常语言如何使地方经验可见、如何以社会可接受方式表达关切,以及如何在参与式规划中争取被承认的资格。这也是开展本研究的直接原因:检验老年人的短篇地点评论能否被同时视为空间数据、情感数据与话语数据,并据此拓展适老规划对知识形式的理解。

研究人员以昆士兰一处海岸型郊区为案例,借助参与式公民科学(Citizen Science,CS)项目收集老年居民围绕建成环境(built environment,BE)提交的带地理标注评论文本,考察他们记录了哪些地点与环境要素、表达了何种情绪取向,以及如何通过语言展现归属、关切与能动性。研究结论显示:老年人的关注高度集中于熟悉、便利且日常频繁使用的公共场所;其评论强调的多是遮阴座椅、连续人行道、清晰标识、过街设施等尺度较小但对舒适、安全与社会交往至关重要的环境细节;评论整体以积极情感为主,但这种积极表达并不意味着缺乏问题意识,而可能是参与者在公共表达中采取的策略性修辞;进一步的话语分析则识别出“情感性评价”“叙事锚定”“情态协商”三类探索性阐释模式,说明老年人会通过情感赞许、个人与家庭故事、以及缓和性的假设或建议句式来传达其环境体验与公共诉求。文章的重要意义在于指出,原居安老的实现不仅是基础设施供给问题,也是话语能否被制度听见的问题;若规划体系仅偏好技术性、直接性、情感中性的反馈,就可能在宣称参与的同时再次排斥经验性知识。研究因此为构建更具年龄包容性与社会可持续性的参与式规划提供了方法学依据。

在技术方法方面,研究基于澳大利亚昆士兰某区域城镇中的1处海岸型郊区样本展开,完整公民科学项目共有13名65岁以上老年人参与,其中6名参与者在独立记录阶段提交了58条可用的ArcGIS Survey123带地理标签照片—文字条目,本文仅分析其文本评论与对应位置。研究采用整合分析框架:首先利用GIS地点制图呈现评论提交的空间分布;其次以NVivo 10开展内容分析(CA),依据首次工作坊中由参与者共建的10类建成环境分类进行人工编码;再次使用Python中的VADER 3.3.2实施情感分析(SA),并由研究人员结合上下文进行人工校正;最后通过批判性话语分析(CDA)进行迭代式细读、归纳编码与备忘录分析,以识别语言中的情感表达、叙事身份与礼貌缓和策略。

3.1. Places Documented and Described by Older Adults
研究人员首先通过GIS制图分析老年人实际记录了哪些地点。结果显示,全部照片—评论条目均位于昆士兰该区域城镇内,但提交点并未均匀分布,而是明显集中于半岛东部海滨地带,尤其是自然景观、休闲设施与市政服务设施交汇的区域。高频地点包括Scarborough Beach Park(n = 12)、区域城镇Parade及其市政片区(n = 10)、Dolphins Fitness and Aquatic Centre(n = 8)以及海岸步道和共享通道(n = 7)。这些地点共同构成了老年人步行、锻炼、社交、代际互动与获取社区服务的日常活动锚点。相对而言,邻里人行道、家庭至公交站的通行路径、小型过街点等虽提及次数较少,但与路面不平、视线受限和边界不清等问题相关,直接影响移动能力与安全感。城镇西部较深处住宅街道及工业区鲜少被提及,表明老年人的空间注意力具有显著选择性,主要聚焦于高频使用且社会活动更活跃的场所。该结果说明,老年人的原居安老体验并非由整个郊区平均构成,而是由少数持续被使用、被记忆、被叙述的关键节点所塑造。

3.2. Categorisations of Built Environment Elements
在建成环境要素归类方面,研究人员先依据首次公民科学工作坊中参与者共同识别的10类BE因素建立初始分析框架,包括商业设施与空间、社区与政府支持设施、文化设施、社会设施与空间、户外与环境空间、运动与锻炼设施及场所、交通基础设施、健康与医疗设施及便利、照护设施、住房。随后对58条文本评论进行内容分析,结果验证这10类均出现在评论之中,且未出现新的类别,从而形成了参与者初始分类与系统编码之间的交叉验证。频次分布显示,交通基础设施(21次)、户外与环境空间(20次)以及社会设施与空间(20次)是最常被提及的类别,说明与日常移动、休闲停留、社交互动直接相关的环境构成了老年人最突出的关注对象。运动与锻炼设施及场所(15次)、文化设施(13次)和社区与政府支持设施(10次)亦占较高比例,反映出积极老龄化所依赖的不仅是无障碍通行,还包括认知刺激、社区参与和公共服务接近性。健康与医疗设施及便利(8次)、商业设施与空间(6次)、住房(5次)和照护设施(2次)相对较少被提及,研究并未据此推断其不重要,而是指出这些要素在日常叙事中的出现频率较低,可能因其更多在生命周期转折、健康变化或危机时刻凸显意义。整体上,这一结果表明老年人的环境叙事具有层级性:既包含日常高频接触的显性环境,也包含在不同老龄阶段具有结构性意义的支撑性环境。

3.3. Sentiment Analysis in Participant Commentary
在情绪取向分析中,研究人员先将全部评论划分为积极、中性、消极三类,再利用VADER自动评分并结合人工复核校正。结果显示,67%的评论为积极,18%为中性,15%为消极。积极评论主要涉及维护良好的基础设施、促进社会参与的场所、支持性的健康服务以及具有情感意义的地点,如图书馆、游乐场、公共艺术等,说明多数参与者倾向于确认和赞赏那些支持连续性、自主性与社会参与的环境条件。中性评论多为地点描述、功能说明或使用信息,虽缺乏明显情绪色彩,却仍提供了重要的地方性知识。消极评论则主要针对不安全过街点、难以通行的人行路径、标识不足以及使原居安老更为困难的设计问题。论文特别强调,这种以积极情感为主的总体格局不应被简单理解为“没有问题”,而更可能是老年人在半公共参与情境中采取的社会可接受表达方式。也就是说,积极措辞有时兼具礼貌性与策略性,能够在不显得对抗的前提下表达认可、维持合作姿态,并在局部嵌入隐性的结构性批评。这为后续话语分析提供了情境基础。

3.4. Discursive Strategies in Ageing-in-Place Narratives
在批判性话语分析部分,研究人员不是仅分析“说了什么”,而是进一步考察“如何说”。在有限语料中,论文识别出三种探索性阐释模式,用以解释老年人如何通过语言协商自身在地方环境中的声音与位置。

3.4.1. Narrative Anchoring: Linking Place to Personal and Family Histories
“叙事锚定”指参与者将某一地点与个人生活史、家庭关系或长期日常惯例相连接。例如,有参与者提及已故丈夫曾在某地钓鱼,也有人提到在同一路径上步行20年间认识了许多友善的人。这类叙述并非单纯怀旧,而是在通过生活史赋予地方以厚重意义,同时将说话者建构为长期投入、深度熟悉社区的成员。研究人员指出,此模式在公园、游乐场与步道的评论中尤为常见,尤其涉及与孙辈活动的代际互动时。由此可见,老龄化在这些叙述中并未被描绘为衰退,而是与持续的家庭参与、社区嵌入和空间使用连结在一起。叙事锚定使评论的说服力不来自正式头衔或规划知识,而来自时间积累、地方经验与情感投资。

3.4.2. Modal Negotiation: Raising Concerns About the Built Environment Indirectly
“情态协商”主要表现为参与者借助would、could、should等情态动词及缓和语气,间接提出环境问题。例如,参与者会说“若未来需要使用行动辅助设备,从家到公交站将会有困难”,或提醒“在这里必须格外小心”。这类表达避免了直接指责基础设施或管理体系,而是以假设、建议、提醒、自我负责等方式转译风险,从而保持礼貌、合作与理性形象。研究人员据此认为,老年人并非被动沉默,而是在意识到过于直接可能招致忽视或被视为“抱怨”的前提下,主动采用更可能被接受的表达方式。该策略在谈论可达性与安全性时尤为突出,说明语言形式本身就是参与协商的一部分。

除上述两个单列小标题外,3.4节主体还讨论了“Affective Evaluation(情感性评价)”。研究显示,参与者会用“relaxing”“supportive”“satisfying”等情感描述词来标记环境价值。此类表达表面上是赞美,但往往也隐含着对哪些要素应被维持、保护或扩展的规范性期待。例如,对图书馆、U3A、画廊等场所的肯定,不只是表达喜欢,更是将这些场所界定为晚年福祉、社会连接与认知刺激的重要基础。某些评论甚至通过“先扬后抑”的结构把批评包裹在积极措辞中,如先赞赏Parade一带咖啡馆与商店丰富,再指出其受欢迎程度反而妨碍轮椅使用者或步行困难者通行。由此可见,情感性评价不仅传达愉悦与依恋,也承担了间接批评和价值主张的功能。

4. Discussion
讨论部分系统整合了GIS制图、CA、SA与CDA四类分析所得,指出老年人的环境评论远不止是对场所的简单描述,而是兼具空间定位、日常实践、情绪评估和公共表达策略的“积极地方营造”。首先,在“GIS Mapping and Content Analysis: What Older Adults Notice Most”中,研究人员将本研究发现与既有原居安老文献联系起来,强调邻里尺度的公共交通、公园、医疗服务与社区设施,以及街道尺度的人行道连续性、遮阴座椅、安全过街、照明、标识和步行表面条件,均深刻影响老年人的行动能力、舒适感与社会参与。本研究进一步证明,老年人最常注意到的,恰恰是这些看似细小却支撑日常惯例的要素,提示适老规划不能仅依赖大型工程或宏观指标,而需持续维护这些基础性、小尺度环境支架。

其次,在“Sentiment Analysis: Emotions as the Environmental Evaluation”中,论文指出老年人的建成环境体验天然具有情绪维度,情感并非附属变量,而是地方评价的重要组成部分。积极情感的高比例表明该案例地的环境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身体可达、惯例延续与情感安稳等原居安老条件;但同时,这种积极性也可能暴露出参与机制的局限,即老年人是否觉得只有以社会可接受方式表述,自己的意见才会被听见。因此,情感不应仅被当作态度标签,更应被理解为环境经验的诊断线索。

再次,在“Critical Discourse Analysis: How Older Adults Strategically Express Themselves”中,研究人员强调语言从不中性。老年人在公民科学情境中的表达,往往受到长期制度互动经验、礼貌规范和代际公共沟通习惯的影响。情感性评价、叙事锚定和情态协商三类模式共同表明,参与者在努力使自己听起来建设性、可信、温和且值得回应。这样做提升了反馈被接纳的可能,但也增加了被低估或误读的风险。论文因此主张,适老型参与程序必须能够识别并尊重这些带有情感、记忆和缓和性的表达方式,否则看似已被“收集”的声音,仍可能在解释环节被制度性过滤掉。

最后,在“From Discursive Input to Design Output: Why Language Matters”中,论文提出规划系统常以“制度可读性筛选”为逻辑,更容易接受技术化、简洁且可直接转化为设计行动的表达,而对叙事性、情感性、日常化语言反应不足。例如,“人行道不平”较容易纳入工程项目,但“过去每天早晨都走这条路”虽含有同样的设施诉求,却还揭示了自主性、惯例连续性与地方依恋等更深层意义。研究因此提出,语言本身应被视为一种结构化的经验数据,而非单纯情绪宣泄或轶事。若将情感性评价、叙事锚定和情态协商识别为合法的公民推理形式,规划者就更可能从中提炼关于信任、惯例、脆弱性与归属感的设计信息,从而促进更具包容性的空间决策。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为:本研究表明,老年人通过参与式公民科学(CS)建构、表达并协商其原居安老经验,揭示环境评论远不止于描述,而是通过语言积极参与地方营造。借助整合空间、类别、情绪与话语分析的框架,研究显示,老年人的注意力聚集于熟悉且功能明确的地点;其评论聚焦于支持日常惯例的小尺度建成环境特征;其情绪基调总体积极,但其中掩藏着更复杂的关切。作为一项探索性案例研究,这些发现应被理解为该整合分析框架在特定地方情境中的运作证据,而非关于所有老年人或所有适老环境的普遍性证据。三种探索性阐释模式——情感性评价(Affective Evaluation)、叙事锚定(Narrative Anchoring)与情态协商(Modal Negotiation)——显示,在这一有限语料中,老年人在应对何为“适当公民发声”的社会期待时,如何传达其环境经验。这些模式提示,参与不仅关乎“说了什么”,也关乎“如何说”。讲述故事、进行情感框定以及使用间接措辞,可能构成有意义的公民参与形式,而不只是文体层面的旁逸表达,但这一解释仍需在更大样本研究中进一步检验。研究同时揭示出一个关键悖论:旨在促进包容的参与式方法,若规划系统优先接受技术性、情绪中性的输入,反而可能造成新的排斥。因此,参与过程不仅要关注内容,也要关注老年人沟通的结构与策略。方法学上,本文展示了如何在小规模公民科学研究中将批判性话语分析(CDA)与GIS制图、内容分析和情感分析相结合。实践上,研究提示适老规划不仅应重视空间改进,也应更敏感地理解老年人如何表达环境经验;将语言视为环境经验的诊断工具,有助于形成更具回应性、更具尊重性且在语言上更包容的参与过程,并以此推动更符合社会可持续性的原居安老环境。归根结底,原居安老不仅关乎基础设施,也关乎包容——谁能够发声、其声音如何被听见,以及什么才被视为有效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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