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环芳烃类化合物是一类由热源、岩源和生物源产生的污染物,它们可通过自然途径或人类活动进入生态系统,常见于石油废水、海洋环境以及受污染的土壤中(Hylland, 2006; Pal and Farnood, 2025; Patel et al., 2020; Wallace et al., 2020)。这类化合物具有较高的亲脂性、稳定的芳香环结构,且其非生物转化过程受到吸附作用的限制,因此会在环境中长期存在,并通过食物链逐级积累,从而对生态系统和人类健康构成持续威胁(Abdel-Shafy and Mansour, 2016; Haritash and Kaushik, 2009)。联苯和咔唑等多环芳烃因其具有致突变、致癌以及干扰内分泌的作用,被视为有害污染物(Anyanwu and Semple, 2015; Bomfim Bahia et al., 2024)。尽管气相色谱-质谱法和高效液相色谱法等先进分析技术具有很高的灵敏度和分子特异性,但它们通常需要复杂的样品预处理流程、昂贵的仪器设备、集中的实验室设施以及专业的操作人员,这不仅增加了分析成本,还限制了现场便携式分析的应用,进而影响了紧急情况下的决策速度(Ahad et al., 2020; Mogashane et al., 2024; Song et al., 2022)。因此,目前仍需要一种快速、灵敏、经济且操作简便的检测方法,能够在最小化样品处理量的前提下实现对多环芳烃的检测,并能直接在现场获得分析结果。
电化学传感技术因具有快速的信号转换速度、低成本的仪器要求,以及易于集成到小型化、可扩展的分析平台中,而被视为环境监测领域的理想技术(Hayat and Marty, 2014; He et al., 2023; Trinh et al., 2024)。然而,要实现多环芳烃的电化学敏感检测仍面临诸多挑战。首先,许多实际环境中的多环芳烃在水中的溶解度很低,容易转移到疏水相中;再加上它们在碳基界面上的π-π相互作用吸附,会限制物质的传输,从而导致信号漂移或电极钝化现象(Chen et al., 2022; Kou et al., 2025; Li et al., 2024)。其次,像联苯这样的烃类多环芳烃在实际的水溶液电位范围内几乎不存在可利用的氧化还原活性位点,因此产生的法拉第峰很弱、特征不清晰,甚至无法被检测到(Liu et al., 2014; Rault-Berthelot and Tahri-Hassani, 1996)。第三,以咔唑为代表的杂环多环芳烃虽然可以发生阳极氧化反应(Karon and Lapkowski, 2015; Lakard et al., 2022),但由于阳离子-自由基耦合反应、电聚合现象,以及检测结果对溶剂、电解质和电极表面的强烈依赖性,使得峰形的识别和结果的重复性变得十分困难(Okumura and Stradiotto, 2007; Sara? et al., 2000)。最后,实际样品中往往还存在结构相似但电化学行为各异的芳香族污染物,这使得在复杂基质中实现这些物质的可靠同时定量分析变得极为困难(Ren et al., 2021; Wei et al., 2015)。因此,在溶解度低、电活性差异大以及存在基质干扰的情况下,开发用于多目标多环芳烃检测的电化学策略仍然具有重要意义。微生物催化剂和分离得到的生物催化酶为解决这一问题提供了新的思路:它们能够将难溶的多环芳烃转化为更具水溶性、更具电活性的中间体,从而产生特征更明显、更便于识别的电化学信号。此外,具有路径选择性的生物转化反应还能增强结构相似分析物之间的化学差异性,进而实现复杂环境基质中单一或多种类多环芳烃的可靠同时定量分析。
自然环境中的多种微生物能够分解多环芳烃,很多微生物还能最终将这些化合物降解为二氧化碳。在好氧型多环芳烃降解菌中,从石油污染土壤中分离得到的Pseudomonas putida B6-2(ATCC BAA-2545)表现出较强的多环芳烃降解能力和环境适应性。遗传学和蛋白质组学分析进一步表明,P. putida B6-2仅拥有一个名为< />的基因簇,负责多环芳烃降解的上游反应过程(Fan et al., 2024; Tang et al., 2011; Wang et al., 2021; Yao et al., 2017)。在这个基因簇中,联苯2,3-双加氧酶作为该降解途径的起始酶,能够将原本性质较为稳定的芳香环转化为亲水性更强的中间体。作为一种典型的多组分Rieske非血红素铁双加氧酶,BphA通过还原酶-铁氧还蛋白之间的电子传递机制激活氧气,进而催化芳香族底物的区域选择性双加氧反应(Broadus and Haddock, 1998; Haddock and Gibson, 1995; Senda et al., 2006)。对于联苯这类烃类底物,BphA会将其转化为cis-二氢二醇,这类物质能够引发芳香环的活化并进一步被分解;而BphA家族的酶类还能够将咔唑这类杂环芳香烃氧化为极性更高的二氢二醇类产物。这些转化反应不仅提升了这些化合物的水溶性,还为其引入了可被电化学检测的活性基团,因此BphA是一种非常适合用于联苯和咔唑电化学检测的生物转化模块。通过利用BphA进行生物转化,可以有效克服多环芳烃电分析中存在的溶解性差、电活性弱以及信号识别困难等问题,从而实现复杂基质中多种多环芳烃的同步检测。
本研究通过将表达BphA的整个细胞与经过还原氧化石墨烯/胶体金改性的印刷电极相结合,开发出一种基于生物转化的电化学检测策略。在该策略中,表达BphA的细胞会将联苯和咔唑转化为具有电活性的代谢物,而负载有还原氧化石墨烯/胶体金的碳工作电极则能够放大并清晰地呈现这些代谢物的电化学信号,从而实现信号的解析和定量分析。具体而言,我们首先将P. putida B6-2中的< />基因在Escherichia coli Rosetta 2(DE3)pLysS菌株中异源表达,构建出了整个细胞的生物转化模块(见图1a),随后将该模块与经过电极结构优化且具有纳米结构界面的印刷电极结合在一起(见图1b)。此外,我们还通过对比BphA α亚基的分子结构与电化学测得的表观动力学参数,进一步分析了该酶对不同底物的识别能力及偏好顺序。基于这个检测平台,我们建立了针对单一物质和混合物质分析体系的校准模型和信号解析方法,实现了两种物质的峰形分离以及同时定量分析(见图1c)。最后,我们通过与其他参考分析方法对比,评估了该检测方法的重复性、抗干扰能力以及实际样品分析的准确性,结果均证明该电化学检测策略具有较高的可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