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vironmental Hazards》:Ecosystem-based DRR in urban Sri Lanka: the socio-political dynamics of wetland resto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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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生态系统的灾害风险降低(ecosystem-based disaster risk reduction)正日益被认可为缓解灾害风险、相较工程方法更具可持续性的替代路径。尽管此类项目已在全球范围内实施,大量基于生态系统的灾害风险降低项目仍主要依赖西方科学框架
基于生态系统的灾害风险降低(ecosystem-based disaster risk reduction)正日益被认可为缓解灾害风险、相较工程方法更具可持续性的替代路径。尽管此类项目已在全球范围内实施,大量基于生态系统的灾害风险降低项目仍主要依赖西方科学框架,且常常忽视嵌入地方人口社会经济与文化情境中的地方知识、行动与观点。
本研究旨在理解经济处境不利的城市社区如何认知并参与基于生态系统的灾害风险降低,并以斯里兰卡易涝城市地区“Kolonnawa”为案例。研究采用半结构式访谈(semi-structured interviews)与焦点小组讨论(focus group discussion),对象为居住于湿地中的非正规定居者,并运用参与式制图(participatory mapping)。研究表明,居民具有相当程度的生态认知,尤其体现在其对湿地缓解洪涝风险功能的理解方面。然而,研究发现社区对湿地修复项目存在强烈反对,原因在于对土地丧失、生计受扰以及潜在迁移安置的担忧。结果凸显了社区需求与自上而下灾害减缓战略之间的断裂,并强调在构建有效的基于生态系统的灾害风险降低路径时,必须纳入地方知识、赋权社区领导,并处理社会—政治脆弱性。
该文发表于《Environmental Hazards》,聚焦斯里兰卡城市地区基于生态系统的灾害风险降低(ecosystem-based disaster risk reduction)实践中湿地修复的社会—政治动态,核心问题是:在高度城市化、洪涝频发且社会经济脆弱性突出的背景下,湿地作为城市防洪生态基础设施虽被广泛倡导,但相关治理往往依赖西方科学与技术主导框架,忽视非正规住区居民的地方知识、生计依赖、住房不安全及政治边缘化处境,导致生态修复方案难以获得基层支持。研究以斯里兰卡Kolonnawa分区秘书处辖区为案例,指出当地长期经历湿地填埋、土地利用变化与高密度聚居,洪涝风险不仅源于自然过程与不透水地表扩张,也深受贫困、非正规就业、土地获取受限和既往迁移经历等结构性因素塑造。因此,开展此项研究的必要性在于超越将基于生态系统的灾害风险降低视为单纯生态或工程方案的传统理解,将其置于社会公正、治理结构与脆弱性再生产的框架中加以审视。
研究人员以社会建构主义(social constructivism)为认识论基础,结合Cernea的贫困化风险与重建模型(Impoverishment Risks and Reconstruction model, IRR),将灾害风险理解为由社会经济、政治与文化因素共同建构的结果,而非仅仅源于自然危害。论文首先系统交代了斯里兰卡及Kolonnawa的地理、气候、人口与洪涝背景,进一步说明湿地丧失与城市扩张如何削弱区域洪水调蓄能力。随后,研究围绕当地低收入与非正规定居居民对湿地、防洪和修复方案的认知、态度及参与条件展开分析。研究结论表明,居民并非缺乏生态认知,相反,他们对湿地的蓄洪、滞洪、净水、生物多样性维持和生计支持功能具有较高认知水平;真正造成对湿地修复抵触的关键,在于土地征收、迁移安置、失业风险、社会网络瓦解与对政府主导治理的不信任。论文的重要意义在于揭示:城市基于生态系统的灾害风险降低若脱离地方社会—政治现实,即便生态逻辑充分,也可能被社区视为进一步贫困化与边缘化的路径;因此,生态修复必须与住房保障、生计保护、参与式治理和地方领导赋权相结合,方能实现社会公平且有效的城市减灾。
就主要技术方法而言,作者采用定性个案研究设计,以Kolonnawa湿地回填区非正规住区居民为样本来源,共纳入45名居民,实施半结构式访谈,并组织1场含18名参与者的焦点小组讨论(FGD),同时开展二维参与式制图以识别风险区域、基础设施及可接受的干预位置。数据以Sinhala和Tamil采集,之后运用主题分析(thematic analysis)进行多层级编码、聚类与主题提炼,并借助IRR框架解释迁移、失地、失业、无家可归与社会解组等脆弱性机制。
研究结果部分形成了三个主题,以下按原文小标题概括。
Theme 1: knowledge and awareness of the role of wetlands in flood risk reduction
通过半结构式访谈与焦点小组讨论,研究人员发现绝大多数参与者都明确认识到湿地在降低洪涝风险中的关键作用。居民能够具体说明湿地如同“天然海绵”,可吸纳过量雨洪、储存水体并缓慢向Kelani River释放,从而削减洪峰和减轻房屋、商业设施受损风险。除防洪功能外,参与者还指出湿地具有维持生物多样性、提供栖息地、支持捕鱼、观鸟、游泳等休闲活动以及净化水体等多重生态系统服务(ecosystem services)。研究进一步显示,多数参与者也清楚地认识到湿地退化与洪灾加剧之间的关系,能够指出湿地填埋、在回填地上建设聚落会减少洪水滞蓄空间、增加地表径流并削弱保水能力。尽管居民承认定居湿地一定程度上加剧了洪涝,但他们同时解释,湿地侵占的形成深受贫困、无家可归、正式住房获取困难以及地方政治人物和非正式势力介入土地分配等因素推动。由此可见,地方居民并非生态无知,而是在结构性约束下被迫嵌入高风险环境。
Theme 2: attitudes towards implementing wetland-based DRR in Kolonnawa
在认知湿地防洪功能的同时,社区对现有湿地修复型减灾方案却表现出显著抗拒。研究人员通过访谈发现,多数受访者担忧湿地修复会伴随土地征收并破坏现有聚落格局,从而引发住房与生计危机。对于依赖附近非正规就业机会的居民,尤其是识字水平较低、承担家庭生计责任的女性户主而言,搬离当前居住地意味着失去工作渠道、日常支持网络和可负担的生活基础。研究还指出,邻里稳定性和跨族群社会联系是社区韧性的重要组成部分,居民将熟悉的社会关系、互助体系与邻里治安共同视为安全感来源,因此任何可能打散聚居网络的修复措施,都会被理解为对社会结构的威胁。既往流离失所或住房不稳定经历进一步放大了对“无家可归”的恐惧,使湿地修复在部分居民看来并非减灾,而是再次贫困化的前兆。与此同时,受访者普遍不满当前灾害风险降低决策中过度集中的权力结构,认为政治人物与技术官僚主导了规划,而地方社区缺乏实质参与。文中以Kelani River某防洪闸门建设为例,居民认为该工程未充分考虑局地水文变化,反而使短时降雨后积水更快加剧,从而强化了对外部主导防灾方案的不信任。该主题说明,社区并非原则上反对生态路径,而是反对忽略社会后果、以迁移和征地为代价的实施方式。
Theme 3: setting conditions for supporting ecosystem-based DRR
尽管第二个主题呈现出明显抵触情绪,研究同时发现居民在特定条件下愿意支持并参与基于生态系统的灾害风险降低。首先,参与者普遍要求改革现有地方减灾政策与援助分配机制,特别是减少政治关系对资源获取的影响,建立更透明、公平且包容的程序。其次,所有参与者均强调应下放减灾决策权,提升社区在影响其生计与居住安全事务中的参与程度。研究显示,居民并不将自己视为被动受援者,而主张作为主要利益相关者直接介入方案制定,并认为地方领导能够更好理解本地环境、居民需求及文化实践,从而提升政策可信度与执行效果。再次,参与者反复强调地方知识的重要性,指出外来技术方案往往忽略湿地填埋引起的地形高程变化与水流路径改变,导致工程效果不佳。研究人员据此指出,居民的生活经验与环境知识能够补充科学技术视角,形成更符合地方实际的灾害风险降低设计。最后,在焦点小组的二维参与式制图中,参与者提出了一系列低成本、低干扰、无需大规模征地的措施,包括河道清淤、河岸修复、湿地清洁、自然资源保护,并主张将生态措施与防洪墙、屏障等工程手段结合,按不同空间单元采取差异化干预策略。该结果表明,社区支持的关键不在于是否采用生态手段本身,而在于治理方式、社会公平及是否最小化位移影响。
在讨论部分,作者借助IRR框架对上述发现进行了理论整合。论文指出,Kolonnawa案例有力挑战了关于城市贫困居民缺乏生态知识、必须依赖外部专家引导的常见假设。研究表明,生态认知本身并不足以自动转化为对生态修复政策的支持,真正决定社区态度的是贫困化风险是否被激活。失地、失业、无家可归、社会解组以及资源可及性下降等风险,在居民叙述中高度集中,说明湿地修复一旦与迁移安置、土地征收相绑定,就可能被理解为威胁经济生存与社会稳定的政策工具。作者进一步强调,Kolonnawa的灾害脆弱性并非单纯由洪水形成,而是与长期贫困、住房不安全、正式土地市场排斥、非正规劳动依赖和历史性边缘化密切交织。湿地既是防洪生态屏障,也是居民赖以栖居和谋生的“生活空间”。因此,若脱离社会公正讨论来推动生态修复,不仅难以提升韧性,反而可能复制既有不平等。论文据此主张,未来城市基于生态系统的灾害风险降低应从恐惧失地转向基于土地的安置保障,从失业风险转向再就业支持,从无家可归风险转向住房提供或重建,从边缘化转向社会纳入,从脆弱生计转向生计机会扩展,从资源丧失转向社区服务与资产供给,从社会解组风险转向维系社区纽带与网络。作者同时强调,应以参与式治理替代自上而下框架,将地方知识与科学知识协同整合,并在生态措施与工程措施之间建立互补关系,而非将生态路径理想化为单一解决方案。
研究结论部分可译述如下:本研究通过Kolonnawa案例挑战了基于生态系统的灾害风险降低领域中的若干常见假设,指出城市非正规定居者拥有关于生态系统,特别是湿地在防洪减灾中作用的重要知识。当地居民基于经验与历史形成了深厚的环境理解,但他们对以降低灾害风险为目标的湿地修复仍表现出抵制。这种抵制源于社会经济脆弱性、对迁移安置的担忧,以及对被视为自上而下且会破坏社会凝聚力的政府治理方式的不信任,而这些又反映出更广泛的政治边缘化与住房不安全问题。尽管如此,居民仍提出了与地方知识相一致、成本较低且能最小化位移影响的可行性生态减灾措施。他们主张将生态修复与工程手段结合,以务实方式开展洪涝风险治理。研究认为,若要使城市基于生态系统的灾害风险降低真正奏效,就必须正视相关社区所处的复杂社会—政治现实,包括下放决策权、赋权地方居民参与影响其生活的治理过程,并将地方知识纳入方案设计。Kolonnawa及更广泛斯里兰卡范围内的相关干预,应同时具备社会公平性与环境可持续性,确保灾害中受影响尤重的边缘群体能够公平分享收益。通过开放沟通、协同规划与透明治理建立信任,是提升自然本位风险降低策略有效性与韧性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