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让原住民与地方社区参与全球政策制定以促进野生食用植物的保护与可持续利用

《Current Opinion in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Engaging Indigenous Peoples and local communities in global policy development for the conservation and sustainable use of wild food plant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8日 来源:Current Opinion in Environmental Sustainability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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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生食用植物(Wild Food Plants, WFPs)是指在森林、草地、农田边缘及其他自然和半自然空间中未经栽培而生长可食用的物种。它们在原住民与地方社区(Indigenous Peoples and local communities, IP&LCs)

  
野生食用植物(Wild Food Plants, WFPs)是指在森林、草地、农田边缘及其他自然和半自然空间中未经栽培而生长可食用的物种。它们在原住民与地方社区(Indigenous Peoples and local communities, IP&LCs)的传统食物系统中发挥着核心作用,并具有显著的营养和营养保健价值。尽管原住民知识与地方实践在WFPs的管理中具有重要意义,但IP&LCs在与WFPs治理相关的机构结构和政策中在很大程度上代表性不足。主流的政策协议、工具和指南(例如《粮食和农业植物遗传资源国际条约》)历史上一直将WFPs作为作物改良的植物遗传性状来源的商业潜力进行价值评估,保护活动主要集中于收集和离体储存(ex-situ storage)植物种质于基因库中,这些基因库通常远离这些物种起源的原住民领地。随着对WFPs的商业兴趣持续增长,IP&LCs的权利、知识和治理风险正被边缘化。本文回顾了IP&LCs在WFPs保护与管理中的作用,并提出了一个框架,将其知识、管理实践和治理整合到决策过程中。
**Introduction**
野生食用植物(Wild Food Plants, WFPs)是原住民与地方社区(Indigenous Peoples and local communities, IP&LCs)传统食物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对维持生计、强化文化认同以及增强社会与生态韧性(应对气候变化、粮食不安全与生物多样性丧失)具有关键作用。这些物种分布于森林、草地、小农农场、农田边缘及其他自然与半自然生态系统,涵盖浆果、根茎、叶片、种子、块茎等可食用部位,不仅具有重要的营养与营养保健价值,还嵌入基于地方的管护实践,促进人与土地的连接、文化延续与身份认同、亲属网络及其他人类福祉要素。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FAO)估计约有10亿人将WFPs纳入饮食;在危机(如自然灾害、武装冲突、饥荒)期间,WFPs常被依赖,但许多WFPs并非因必需而消耗,而是因被视为美味而被优先选择。WFPs还促进饮食多样化,例如加拿大北部野生浆果的纤维和抗氧化剂含量高于商业品种。在原住民领地,土壤与环境条件不利于作物种植时,WFPs的消费提供关键微量营养素(如维生素A和维生素C),补充以肉类为主的饮食。此外,采集WFPs常伴随体力活动,有益代谢健康。尽管WFPs对IP&LCs粮食安全与主权有重要贡献,但主流政策协议、工具和指南(如《粮食和农业植物遗传资源国际条约》)历史上主要将WFPs视为作物改良的植物遗传性状来源,保护活动集中于收集和离体储存(ex-situ storage)植物种质于大型、集中且昂贵的基因库中,这些基因库常远离WFPs起源的原住民领地,且有时与维持这些物种数代的习惯管护系统脱节。政策设置往往忽视原住民及其他基于地方的知识持有者(如小农、牧民、采集者)维护的整体性与领土性治理系统,这些系统嵌入习惯制度(如摩洛哥阿特拉斯山脉高地的阿格达尔(Agdal)系统——一种集体管理的农-林-牧治理系统,根据习惯规则季节性开放与关闭),并包括性别角色和集体责任,通过传统植物知识与基于地方的管护实践(如焚烧、施肥、修剪、留种等参与性行动)支持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粮食安全。尽管IP&LCs在WFPs管护中的生计用途与贡献在政策发展中研究不足且代表性较低,但越来越多的文献记录了IP&LCs积极保护、恢复和增强WFPs的多种方式,同时承认许多管护实践尚未被充分记录或代表。现有研究表明,WFPs的管护涵盖跨多个生态尺度的生物物理干预(针对遗传、物种、群落和生态系统水平),以及更广泛的人与自然社会生态关系(包括文化、精神与政治维度)。在生物物理管护实践方面,Mattalia等区分了旨在增强目标物种特定要素(如丰度与质量)的干预措施与维持或恢复偏好物种栖息地的措施,这些区别并非离散,且针对单一文化价值物种的生物物理管护实践可能产生更广泛的生态系统影响与社会生态后果。例如,北方森林生物群落的原住民(包括Gitksan和Wet’suwet’en)历史上将火作为管理工具,以维持和增强野生食物资源(如浆果灌木)的生产力;周期性焚烧去除衰老与死亡植被,刺激果实植物(如越橘属Vaccinium spp.)的萌芽与浆果生产。浆果斑块的传统管理涉及复杂的政治与社会系统,指导焚烧权威、规定焚烧时间并管理对这些共享资源的获取。这些传统治理系统与管护实践在欧洲殖民和殖民土地利用制度(如商业林业)建立后被系统性压制甚至定罪,导致许多传统管理的浆果斑块消失或生产力下降。WFPs的管护远超对非生物与生物过程(如养分循环、竞争、草食)的管理,而是深深植根于地方宇宙观、亲属网络与代际知识传递;这些文化框架定义了如何识别、收获和分享偏好植物,以及如何在社区内分配管护责任,通常受仪式、语言及其他精神、社会与心理维度的协议指导。例如,撒哈拉以南非洲和西非的原住民与地方社区(如Mandinka、Serer、Dogon)将猴面包树视为与祖先和灵界相关的神圣树木,收获时唱歌、跳舞并进行祈祷或动物献祭,这些文化实践是尊重、敬畏与维护与非人类物种互惠关系的WFPs管护形式。

**Developing policy that is responsive and reflective of traditional wild food plant stewardship**
随着对WFPs(尤其是其在作物改良中的商业应用)兴趣的增长,IP&LCs的知识、权利与治理面临被边缘化的重大风险,除非将其有意义地纳入新兴政策领域。由全球协议(如《粮食和农业植物遗传资源国际条约》)塑造并通过政策工具(如《名古屋议定书》)实施的常规政策论坛,遵循自上而下的轨迹,受正式机构、孤立学科和规范框架影响,可能边缘化由仪式、互惠与生活经验塑造的原住民及其他基于地方的知识系统。这种技术官僚视角,尽管提供获取与惠益分享(Access and Benefit Sharing, ABS)等机制,但在原住民习惯权属未获国内法律承认的情况下,可能强化剥削关系。例如,ABS框架可能要求IP&LCs与政府或企业行为者就WFPs获取签订正式协议,尽管社区在习惯治理下已管理这些植物数代。这种脱节不仅限制了IP&LCs的能动性,还削弱了指导可持续使用的关系价值(包括互惠、对地方的义务和集体权利)。相比之下,原住民框架将WFPs视为更广泛关怀生态系统中的亲属或关系者,通过仪式、传统生态知识(Traditional Ecological Knowledge, TEK)和代际责任指导的协议进行治理,而非合同。弥合这些世界观对于有意义地将IP&LCs纳入WFPs保护与可持续利用的政策发展至关重要,以避免通过善意但适应性差的工具进一步边缘化脆弱人群。近年来,整合西方科学(Western Science, WS)与原住民认知方式的知识框架已出现,用于指导保护、资源管理及其他公共政策领域。一个被广泛采用的科学与政策设置框架是Etuaptmumk(米克马克语“双眼看”),由米克马克长老Albert和Murdena Marshall开发,用于统一知识系统。基于此,本文提出一个双流政策模型(图1),以双眼看方法为指导,综合并引导将IP&LCs及其管护实践纳入WFPs政策发展。该模型借鉴了文献中的关键见解,包括WS与原住民及地方知识之间持续存在的张力,以及认识到这种和解主要是政治问题而非本体论问题。例如,原住民与国家之间嵌入的权力不平衡常使西方科学优于传统知识,损害地方社区。双眼看方法虽不消除分歧的可能性,但提供一种过程,使不同形式的知识与证据得以对话,为共享学习、适应性管理和共同开发生物多样性保护解决方案创造条件,同时尊重原住民权利与责任。在该模型中,政策领域是一个动态的协商、影响与互动空间,涵盖西方科学-政策设置与原住民及其他基于地方的治理与管护实践。它包含常规协议、指导与工具,以及传统知识、习惯实践和现场创新,这些塑造了政策的形成、解释与实施。承认政策领域为互动空间,可挑战政策变化仅发生在线性自上而下方向的假设。由原住民与地方社区领导的自下而上过程,在塑造、告知甚至转变主导政策设置方面可发挥重要作用。这种双流激励包容性政策制定,尊重原住民与地方社区在其自身治理与管护实践下做出决策、采取行动并影响WFPs保护与管理的能动性。

**Bottom-up policy pathways for integrating Indigenous Peoples and local communities stewardship into wild food plant governance**
WFPs的自下而上治理并非新现象;它长期嵌入原住民管理系统,这些系统塑造土地管理实践并维持生物多样性与食物系统。IP&LCs通过习惯治理、传统生态知识和社区协议保护WFPs,这些协议规范收获、季节性使用和栖息地管护,通常处于集体管理的领土(被称为“生命领地”)内。相对较新的是这些贡献在政策领域内的正式承认。全球和国家机构越来越多地创建空间,使原住民知识与治理影响政策发展,包括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服务政府间科学政策平台(IPBES)、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对生物文化遗产与圣地的承认,以及《生物多样性公约》第8(j)条(确认传统知识在生物多样性保护中的作用)。这些举措开始解决长期存在的制度障碍,如认知偏见、堡垒式保护的殖民遗产,以及IP&LCs及其在领土与资源上的权利在多边环境治理中的边缘化。将自下而上管护转化为正式政策的一个实用路径,可理解为从社区级政策工具到共同生产政策指导,最终到机构政策协议的渐进过程,由双眼看方法指导,将原住民与西方知识系统置于平等对话中。在工具层面,习惯管护实践、参与式制图和社区协议通过知识动员与共同记录使地方治理系统可见。与研究人员和非政府组织(NGOs)合作展示有效性并共同生产成果,可增加政策可见性,从而通过科学验证、技术建议和纳入国家或国际评估形成指导。共同生产的证据与政策参与可导致机构采纳,包括在生物多样性战略中的认可、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Free, Prior and Informed Consent, FPIC)、社区协议和共同管理协议等机制,以及对原住民治理的法律承认和社区监测的专门资金。澳大利亚原住民文化焚烧和加拿大原住民保护与保育区(Indigenous Protected and Conserved Areas, IPCAs)的扩展,展示了长期社区实践如何从地方管护走向正式政策采纳,并得到公共资金和共同治理安排的支持。在澳大利亚,这一过程分阶段进行:原住民火灾知识通过护林员计划、参与式制图和社区监测被记录,增加了对研究人员和政府机构的可见性;共同生产的研究展示了生态效益,进而告知了国家火灾管理指南,承认文化焚烧作为减少燃料和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有效工具;这些发展促成了正式政策采纳,包括为原住民护林员计划提供专门资金、将文化焚烧纳入火灾管理战略,以及支持原住民领导力的共同管理安排。这一阶段过程为将IP&LCs对WFPs的管护嵌入政策设计、实施和评估提供了可复制的机制。IP&LCs在政策发展中的能动性增加与成果之间的关系并非线性亦非必然;当政治意愿不一致或国家行为者变动影响对IP&LCs管护的资金及其他支持时,进展可能停滞甚至逆转。将原住民环境治理整合到政策发展中的一个核心挑战,是国家对生物资源的主权与原住民自我决定权之间的张力。《名古屋议定书》通过三个互补机制试图应对这一挑战:FPIC、共同商定条件(Mutually Agreed Terms, MAT)和获取与惠益分享(ABS)框架,以确保遗传资源利用所产生的惠益公平公正分享。这些机制虽未完全解决国家主权与原住民自我决定之间的张力,但为IP&LCs在WFPs及其他生物多样性方面的共享权威、共同治理与公平管护提供了实用路径。

**Conclusion**
随着全球粮食需求持续增长,原住民领地面临商业农业扩张及其他土地利用变化的压力,这些变化威胁WFPs种群以及IP&LCs与之维持的互惠关系。FAO最近开始在其全球评估中纳入WFPs信息;其最新评估发现,基于80个国家在2012年至2019年调查的6200个分类单元(作物野生近缘种、WFPs和农民品种/地方品种)的数据,近40%的被调查WFPs在物种或品种水平上受到威胁。衰退驱动因素包括过度开发、气候变化以及土地利用的影响(尤其是高投入合成肥料和农药的商业农业),以及与传统农牧实践废弃相关的社会-环境变化。在此背景下,未来政策发展必须将IP&LCs的知识、权利和能动性置于中心。这要求承认原住民与地方植物知识,支持习惯管护系统,并促进已保护WFPs数代的可持续关怀实践。最后,必须强调WFPs的离体保存(ex-situ)与原位保存(in situ)在地方语境中界限常模糊,因为IP&LCs的管护涵盖从不同程度人为管理的野生种群到种子库及相关设施中的种质收集与储存的连续体。集中式基因库有时通过在不公平惠益分享下提取植物遗传资源而边缘化原住民治理与习惯管护,但离体方法并非固有有问题,当通过FPIC、ABS和社区主导的伙伴关系实施时,可补充原位保护。许多原住民与地方社区将离体保存视为支持性而非剥削性,特别是当种子库、苗圃或活体收藏被共同管理、加强地方能力并将惠益返还给维持WFPs的领土与知识系统时。同样,原住民保护与保育区(IPCAs)、生命领地、圣地及其他去殖民化原位保护方法,通过将IP&LCs的知识、权利和能动性纳入基于区域的保护倡议,为生物多样性保护提供有效和公平的机制。总体而言,这些方法对于保护WFPs以及维持社区赖以管护它们的社会-生态关系与治理系统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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