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rrent Opinion in Microbiology》:A conceptual framework to dissect emergent functions in microbial commun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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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生物群落在多种生态系统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并且是许多工业或健康相关应用的主要驱动因素。在许多情况下,微生物对这些过程贡献的功能特性无法通过简单累加单个菌株的活性来解释,而是源于多个群落成员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尽管这些所谓的涌现功能(emergent funct
微生物群落在多种生态系统中发挥着关键作用,并且是许多工业或健康相关应用的主要驱动因素。在许多情况下,微生物对这些过程贡献的功能特性无法通过简单累加单个菌株的活性来解释,而是源于多个群落成员之间复杂的相互作用。尽管这些所谓的涌现功能(emergent functions, EFs)对于决定微生物群落的集体行为至关重要,但迄今为止,仍缺乏一个系统的框架来识别、分类并实验解析它们。在此,研究人员旨在通过提出一个概念框架来填补这一空白,该框架将EFs定义为偏离加和预期的群落水平性状。根据偏离方向,研究人员区分了正涌现与负涌现。此外,研究人员将从头涌现(de novo emergence)定义为焦点功能在单培养中不存在、仅在共培养时才出现的情况;而调节型功能(modulated functions)则在单培养中已可检测,但通过相互作用其量值发生改变。随后,研究人员沿着接触依赖性和调控这两个主要轴对潜在的生态机制进行分类,并提出用于将微生物系统归入这些类别的诊断性实验。最后,研究人员通过区分作为副产物自发出现的情况与那些受到自然选择青睐的情况,探讨了EFs的进化起源,并讨论了区分它们的实验程序。总体而言,这一新框架将有助于识别和表征涌现功能,从而推进对微生物群落功能的机制性理解。
Current Opinion in Microbiology 2026, 92:102790
这篇综述来自以环境微生物学为主题的特刊
编辑:James McKinlay
https://doi.org/10.1016/j.mib.2026.102790
1369–5274/? 2026 作者。由Elsevier Ltd.出版。这是一篇基于CC BY许可(http://creativecommons.org/licenses/by/4.0/)的开放获取文章。
**引言**
微生物主要生活在分类学和代谢上高度多样化的复杂群落中。由于这些群落通常以高密度的微生物细胞为特征,构成菌株和物种的生理与生态活动产生了大量的生态相互作用。这些关系不仅影响相关个体的生长与存活,也影响整个群落的特性。鉴于微生物群落在许多生物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例如养分循环、维持宿主健康和污染环境生物修复,理解细胞间的相互作用如何塑造群落水平的表型,是我们以期望方式理性操纵这些集体功能的关键。对于理解这种部分-整体关系至关重要的一个特征就是涌现的概念。粗略定义为“整体大于部分之和”,该术语通常用来描述无法仅通过了解其低层组分的性能来预测的群落水平特性。这种非线性关系在概念上等同于多个基因间上位相互作用以非加和方式产生生物体表型的情况。虽然非线性遗传互作的原因和后果已得到充分理解,但我们仍缺乏一个相应的框架来识别和指称微生物群落中不同类别的涌现功能(EFs)。鉴于人们日益认识到群落水平表型通常是非加和的,研究人员旨在为微生物群落中的EFs提供一个概念框架。具体而言,研究人员阐述了以下几个要点:第一,明确定义微生物种群和群落中功能涌现的确切含义;第二,概述可能导致群落水平涌现功能的一些关键生态机制;第三,提出可用于识别群落水平涌现功能机制原因的诊断性实验;最后,讨论在群落水平上观察到的涌现功能究竟是随机相互作用的副产物,还是由于自然选择偏好某种群落水平表型而产生的适应性性状。总之,该框架将有助于明确识别、分类和研究微生物群落中的EFs,从而提升我们对微生物群落的机制性理解能力。
**微生物种群和群落中的涌现功能**
为构建一个旨在分类微生物种群和群落中不同类别EFs的概念框架,研究人员首先明确“涌现功能”的确切含义。与广泛使用的术语一致,研究人员将涌现功能定义为一种可在微生物种群或群落水平上进行量化的表型性状,其性状值大于或小于简单累加单个细胞或单一基因型单培养性状值时的预期值。在此语境下,功能指代任何可在集体水平上量化的目标表型(如生长、固氮或毒素降解),并且该表型在分析低层组分时可能检测到也可能检测不到。重要的是,EFs可能源于遗传上相同个体的密度依赖性相互作用,也可能源于遗传上不同细胞间的相互作用。种群水平上密度依赖性调控的一个例子是通过群体感应(quorum sensing)控制生物发光、生物膜形成或毒力等过程。单个细胞将这些所谓的自诱导分子释放到外部环境中。一旦达到临界细胞密度,化学信号的局部浓度就会诱导表达在当前环境条件下有利的性状。相反,在遗传不同个体的种群中涌现的一种功能是氨基酸营养缺陷型细菌联合体中的生长。由于无法自主产生某种氨基酸,涉及的菌株都无法在缺乏氨基酸的培养基中单独生长。然而,氨基酸的相互交叉喂养使得这些菌株能够在共培养中生长并持续存在。
**引起涌现功能的生态机制**
先前在微生物联合体中检测到EFs的研究通常只是报告现象,而不尝试识别其背后的因果生态机制。然而,对驱动功能涌现的因素进行定量理解,是预测和操纵微生物种群与群落中结构-功能关系的关键。因此,下文研究人员将沿两个主要轴对EFs的生态原因进行分类:接触依赖性和调控。接触依赖性类别涉及物理接触是否为焦点功能涌现所必需。在接触依赖性相互作用中,细胞间的直接接触是涌现功能显现的必要条件。此类相互作用可通过细菌纳米管、IV型菌毛、VI型分泌系统或外膜囊泡链等机制介导。例如,氨基酸营养缺陷型与原型大肠杆菌(Escherichia coli)之间通过纳米管介导的交叉喂养,能够在缺乏氨基酸的基本培养基上实现群落水平的涌现生长。此外,物理连接耦合了细胞的代谢。当营养缺陷型利用纳米管从供体细胞胞质中摄取氨基酸时,延缓了供体中氨基酸生物合成的反馈抑制,从而提高了氨基酸的产生速率——当细胞被膜物理隔开时,这种调控效应就会消失。同样,在一个四种物种的土壤生物膜联合体中,涌现的过氧化物酶活性仅能在多物种生物膜中检测到,而在所有单物种对照中均不存在,表明其源于接触依赖性。EFs也可能源于非接触依赖性相互作用,此时细胞将代谢物或蛋白质释放到胞外空间,进而引起焦点功能。在这些情况下,分泌的分子通过共享培养基扩散,并被邻近细胞吸收、化学修饰局部环境,或与其他群落成员先前释放的分子相互作用,从而产生涌现功能。例如,由六个芽孢杆菌(Bacillus)分离株组成的联合体中的淀粉酶活性依赖于通过共享液体培养基的生物素交叉喂养,但不需要直接的细胞接触。
第二个可将EFs细分轴是调控类别。该标准区分了基于诱导响应的EFs(例如,细胞A在细胞B中诱导一个性状,从而产生涌现功能)与那些组成性存在的EFs(即细胞A和B表现出某种性状,当接触时产生涌现功能)。需要诱导事件的EFs包括所有群体感应调控的性状,如生物发光、生物膜形成或毒力因子的产生。另一个例子是两种细菌物种在共培养中而非单培养条件下产生的代谢物。在此情况下,物种A产生可被物种B消耗的代谢物,从而改变物种B释放到胞外环境中的化合物组成。由于代谢物的存在很可能诱导物种B对其吸收和消耗,这种关系是诱导性涌现的另一个例子。与诱导上调性状导致功能涌现相反的情况是,这些性状是组成性表达的,并且其产生独立于另一菌株的存在与否。组成性涌现的一个例子是酿酒酵母(Saccharomyces cerevisiae)联合体中的药物耐受性。在抗真菌胁迫下增强的存活率能够完全通过无细胞单培养上清液重构,这表明负责的代谢物是组成性产生的,并且独立于群落成员间的相互作用。
**检测与表征涌现功能**
理解EFs在微生物群落结构和动态中的作用,需要一套诊断性实验,以识别EFs并在实验条件下定量比较其效应。检测EFs的核心在于将单培养与共培养条件下焦点性状进行比较,以所有可能组合培养一定数量的菌株/物种。这种相对简单的设置不仅有助于检测涌现功能,还能阐明焦点功能是调节型响应,还是仅在共培养条件下可观察到的从头涌现特征。下一步是考察焦点相互作用是否具有接触依赖性和/或基于调控响应。接触依赖性可通过比较在同一环境中生长但与半透膜物理分离的细胞群来确定。可使用多种定制或商用的培养装置,例如Nurmikko细胞、Transwell?膜插入物或Boyden小室。如果在无膜条件下观察到焦点功能,而在有膜条件下未观察到,则相互作用被归类为接触依赖性。重要的是,用于分离种群的膜的孔径应允许可能参与引发焦点反应的分子(如群体感应信号或营养物质)自由通过,但阻止任何直接的细胞间相互作用。微流体技术的最新进展甚至允许通过纳米通道在微室中物理分离细胞。该技术能够直接对单个细胞进行显微观察,从而有助于在细胞水平上识别因果分子机制。对于通过胞外环境介导的非接触依赖性相互作用,可通过使用无细胞上清液分析导致涌现功能的性状是诱导性的还是组成性表达的。如果将一种细胞群的无细胞上清液添加到另一种培养物中,引起接收群体中的焦点表型,则相应的功能是可诱导的。因此,如果在无细胞条件下组合两种上清液足以引起焦点性状的涌现,则该功能很可能是由无细胞上清液中蛋白质或其他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引起的。然而,在接触依赖性相互作用中,澄清给定功能是可诱导的还是组成性的更具挑战性。在这种情况下,需要直接量化假设参与引起涌现功能的性状的表达。如前所述,将单培养中培养的细胞与允许细胞间相互作用的共培养中生长的细胞进行比较。然后可以通过实时监测启动子-荧光蛋白融合的活性来微观量化目标性状的表达。或者,可以使用宏转录组学或空间分辨代谢组学分别检测共培养中的基因表达或代谢物产生。
**进化能否偏爱涌现功能?**
观察到的涌现功能最引人入胜的方面之一是它如何在微生物种群或群落中起源和维持。鉴于涌现功能的起源和维持代表两个不同的阶段,且不一定由相同机制引起,研究人员将这两个阶段分开考虑。原则上,两种主要机制可以解释涌现的群落水平功能的起源和维持:要么它作为细胞生理活动的副产物产生和/或维持,要么由于其对相互作用细胞具有的适应性增强效应而受到选择性青睐。因此,可以设想三种情景来解释微生物群落中EFs的起源和维持,这些情景考虑了潜在性状的不同因果起源。首先,焦点功能可以是细胞活动的纯粹副产物,不受自然选择修饰,仅在适当的条件下自发产生。例如,细胞通常向胞外空间释放代谢物或在生长过程中酸化其环境。这些修饰是无意的,因此不应被解释为适应性性状。尽管如此,一种细菌菌株的活动可以创造条件,触发另一物种中的某种生化反应或使其得以生长。因此,由代谢或生理副产物产生的相互作用或生化反应可以引起涌现功能。该类别包括例如底物降解(如双糖、碳水化合物或肽)导致外代谢物释放的相互作用。这些化合物随后被其他菌株用作食物来源,从而促进了代谢副产物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的涌现共存。同样,通过酸化或碱化(如通过释放乳酸或氨)改变环境pH值,或产生生物膜,可以促进原本无法在同一环境条件下持续存在的菌株共存。第二种可能性是涌现功能最初作为副产物出现,但随后被自然选择修饰——很可能是因为涌现功能对相互作用菌株具有适应性增强效应。属于这一类的例子是作为副产物开始的代谢相互作用,细菌无意中将代谢物释放到胞外空间。这些代谢物可以增强共存于同一环境中其他菌株的生长,从而产生相互作用。如果细胞在较长时间内反复相互作用,有益的适应度正反馈回路可以在细胞间运作,促进交换代谢物的增加,从而增强整个相互作用联合体的生长和稳定性。最后一种情况是纯粹的适应性情景,即产生涌现功能的性状是从头进化的,因为携带因果突变的细胞从由此产生的相互作用中受益。一旦进化,涌现功能就会反作用于相互作用的种群,从而通过自然选择进一步修饰潜在性状。在概念上类似于前述类别,但此情况不同之处在于焦点性状是因为涌现功能的有益效应而进化的。一个说明性的例子是在胁迫环境中微生物生物膜的进化。当细菌暴露于抗生素时,导致多糖过量产生的突变可能受到青睐,因为生物膜保护细胞免受毒素的有害影响。后续在代谢基因或编码转运蛋白的基因中的突变可以进一步降低对抗菌化合物的敏感性,从而只要细胞暴露于抗生素,就维持生物膜。
**识别受自然选择青睐的涌现功能**
遗憾的是,揭示观察到的涌现功能是否在相互作用菌株的进化历史中受到自然选择青睐并非易事。尽管如此,解决这个问题对于判断焦点群落水平性状的生态和进化意义至关重要。观察到给定功能在某些实验条件下使菌株受益,并不意味着它因此而进化。反之,如果性状未由自然选择进化,也不排除它仍可能对驱动特定微生物群落的结构和动态很重要。阐明给定的种群/群落水平性状是否或可能受到自然选择青睐的工具箱包含三种主要方法:(i) 实验技术,(ii) 比较分析,或 (iii) 理论工具。验证涌现功能因受到正选择而进化这一假说的最有力证据来自进化实验。在促进或不促进给定功能涌现的条件下连续传代微生物系统,可以研究构成焦点功能的性状表达是否在进化时间尺度上增加。特别是,能够对祖先状态与衍生状态之间关于假定因果性状与由此产生的涌现特性之间的关系进行统计比较,为推断因果关系提供了机会。然而,当分析野外采集的菌株时,情况更为复杂,因为通常没有可用的进化祖先。在这些情况下,仍然可以通过实验增加或减少假定因果性状的表达,并分析这是否以预期方式影响涌现功能。或者,可以将不同菌株或物种中的性状表达值与焦点微生物种群或群落中涌现功能的水平进行统计相关。如果存在正相关,并且涌现功能以积极方式影响性状表达细胞的适应度,则该模式与焦点功能处于选择之下的情景一致。此外,基于测序的比较方法有助于提供关于给定涌现功能是否受自然选择青睐的线索。计算引起涌现功能的性状的蛋白质编码序列中非同义替换率与同义替换率(dN/dS)的比率,可以推断该基因在过去是受到纯化选择还是通过遗传漂变进化。然而,由此产生的推断需要谨慎解释,并且理想情况下应与其他证据线结合。此外,这种类型的分析无法区分最初因其他功能而被选择、仅偶然贡献于涌现功能的性状,与直接因引起涌现功能而受到选择的性状。最后,计算模型为探索一种性状因产生有利于性状表达细胞的涌现功能而受自然选择青睐的可能性提供了机会。特别是,分析细菌细胞在空间结构化与非结构化环境中表现基于个体的模型,可以就焦点功能是否确实影响细胞适应度提供线索。此外,允许细胞在计算机内进化有助于评估焦点性状受自然选择支配的可能性,即使在无法通过实验解决这一问题的情况下也是如此。根据特定微生物系统的具体情况,上述方法可以结合使用,以厘清EFs如何产生并最终塑造微生物群落。鉴于该领域迄今缺乏机制性研究,识别EFs的因果起源代表了一个令人兴奋的研究方向,可能为微生物群落内的生态-进化动态提供全新的视角。
**结论**
解开微生物种群和群落中EFs的原因和后果是微生物学研究的一个激动人心的前沿。涌现的微生物功能,例如增强的抗生素耐受性、种间共存以及新化合物的产生,在经济上和医学上都具有高度相关性。因此,研究人员新提出的概念框架将有助于定量研究微生物群落中的结构-功能关系。特别是,细菌进化出主动修饰其环境以期望方式影响某些群落水平特性的可能性,暗示了超越单细胞表型的高维层次的存在,在试图理解微生物系统的生态学和进化时必须加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