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气候情景下新疆草地植物功能群适宜生境与生产力变化

《Ecological Indicators》:Shifts in suitable habitats and productivity of grassland plant functional groups in Xinjiang under future climate scenarios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8日 来源:Ecological Indicators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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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人员将物种分布数据与环境变量(气候、土壤及地形)相结合,对新疆三类主要植物功能群(plant functional groups, PFGs)——豆科(legumes)、禾本科(graminoids)和杂类草(forbs)——在当前及未来(2050年代、2

  
研究人员将物种分布数据与环境变量(气候、土壤及地形)相结合,对新疆三类主要植物功能群(plant functional groups, PFGs)——豆科(legumes)、禾本科(graminoids)和杂类草(forbs)——在当前及未来(2050年代、2070年代)的潜在适宜生境进行建模,情景涵盖SSP126、SSP245、SSP585三种气候情景。研究人员采用最大熵模型(MaxEnt)进行生境适宜性建模,并整合随机森林(Random Forest)模型估算适宜区域内的牧草产量。主要发现如下:(1)MaxEnt模型表现出较高的预测精度(AUC > 0.85),确保了稳健的预测结果。(2)影响各功能群分布的主导环境因子存在差异:豆科为土壤类型和最冷季度降水量;禾本科为年降水量;杂类草为最干月份降水量。在当前气候条件下,禾本科拥有最大的适宜生境面积(82.61 × 104 km2),杂类草最小(73.64 × 104 km2)。(3)未来气候情景下各功能群呈现分歧性响应。豆科预计将向北扩展至塔里木盆地、阿勒泰地区及吐鲁番盆地,适宜面积增加69.53%;相反,禾本科在塔里木盆地收缩,丧失20.03 × 104 km2的适宜生境;杂类草呈现混合响应,在塔里木盆地收缩但向昆仑山扩展,总适宜面积先降后升,整体呈西南向迁移。估算的牧草产量总体随适宜生境面积扩大而增加,豆科生产力最高。研究揭示了不同功能群对未来气候变化的差异性响应,温度和降水格局的变化将驱动适宜生境结构及其生产力的显著改变,为新疆草地可持续利用、退化草地恢复及草畜平衡管理提供了科学依据。
**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草地是中国陆地生态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在防风固沙、水源涵养、气候调节、生物多样性保护及碳汇调控等方面发挥着关键作用,同时也是畜牧业发展的重要资源基础,其生产力水平直接影响牧区经济增长和牧民生计安全。新疆作为中亚重要的牧业基地和生态屏障,拥有多样的草地类型,但生态系统脆弱,对气候变化和人类干扰高度敏感。近年来,在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的共同作用下,新疆部分地区草地退化问题日益突出,生产力下降对区域生态安全和畜牧业造成了显著影响。因此,系统研究气候变化背景下草地植被的空间分布格局与生产力变化,对区域生态保护和畜牧业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气候变暖正驱动物种向高海拔和高纬度迁移,同时增加部分物种的灭绝风险。准确预测植物物种的潜在地理分布及其未来变化趋势,对区域生态风险评估和适应性生态系统管理至关重要。物种分布模型已成为研究气候变化下物种地理分布的重要工具,其中最大熵模型(MaxEnt)因预测精度高、稳定性强、对小样本数据适应性良好而被广泛应用。然而,现有研究多集中于单种或少数物种的分布模拟,难以直接反映区域尺度的生态系统功能变化,也无法为草地资源管理提供全面决策支持。

在此背景下,植物功能群(PFGs)的研究视角逐渐受到关注。植物功能群理论依据功能特征的相似性将不同物种划分为具有相似生态功能的类群,从而简化复杂生态系统的研究。草地生态系统中,不同功能群在资源利用模式、生长策略及环境变化响应方面存在显著差异。但仅预测功能群的空间分布范围,仍不足以全面评估气候变化对草地生态系统供给功能的影响,也难以满足草地生产管理的实践需求。因此,在生境适宜性基础上进一步量化潜在生产力变化,对于评估草地资源利用潜力至关重要。

**研究目标与核心结论**

针对上述知识空白,Jin Lianwu、Zhao Jin、Li Kaihui、Ji Baoming、Sui Xiaoqing和Gong Yanming等研究人员开展了此项研究,旨在超越传统仅关注分布范围的研究局限,从功能群视角探索从分布格局到产量的预测路径。研究将植被划分为豆科、禾本科和杂类草三个功能群,回答了以下科学问题:(1)塑造各功能群当前分布格局的主导环境决定因素是什么?(2)未来气候情景下各功能群的空间格局(适宜面积大小和质心迁移)将如何变化,其响应是否存在显著的种间异质性?(3)未来环境条件下哪个功能群将表现出最高的生产潜力?该研究系统揭示了新疆草地植被对气候变化的功能群响应模式,整合了空间适宜性与生产力分析,为区域草地生态系统的适应性管理、退化草地恢复及草牧资源平衡管理提供了数据支持。论文发表于《Ecological Indicators》。

**关键技术方法**

研究采用的主要技术方法包括:基于新疆第三次综合科学考察(2022–2025)野外调查数据及全球生物多样性信息平台(GBIF)开放数据库获取物种分布数据,经空间去重处理(1 km × 1 km格网保留一个记录),最终获得豆科147个、禾本科1092个、杂类草525个有效分布记录;从WorldClim数据库选取19个生物气候变量,结合基于30 m分辨率数字高程模型(DEM)提取的地形变量及联合国粮农组织(FAO)世界土壤数据库的土壤变量,共27个环境变量;采用耦合模式比较计划第六阶段(CMIP6)中北京气候中心气候系统模式第二版(BCC-CSM2-MR)在SSP126、SSP245、SSP585三种排放情景下2041–2060年及2061–2080年的气候预测数据;运用MaxEnt模型(版本3.4.4)进行物种分布建模,通过刀切法(jackknife)和皮尔逊相关分析进行变量筛选(|r| ≥ 0.8时保留贡献率较高者),以75%数据训练、25%测试、10次bootstrap重复,以受试者工作特征曲线下面积(AUC)评估模型性能,并将 habitat suitability index(HSI)重分为不适宜、低适宜、中等适宜、高适宜四级;基于2023年5–10月野外采集的327个地上生物量(AGB)样方数据,采用嵌套交叉验证策略的随机森林算法建模预测AGB,以R2、均方根误差(RMSE)、平均绝对误差(MAE)评估模型,最终叠加适宜性分区图与AGB预测图计算各功能群总产草量。

**研究结果**

**模型性能与关键环境变量**:MaxEnt模型对三个功能群均表现出优秀的预测性能,平均AUC值均超过0.85。但控制各功能群分布的关键环境变量差异显著:豆科主要受土壤类型(贡献率34.2%)、最冷季度降水量(bio19;28.7%)和地形(15.3%)控制;禾本科主导因子为年降水量(bio12;41.5%)、最干月份降水量(bio14;22.8%)和年温度范围(bio7;18.6%);杂类草则主要受最暖季度平均温度(bio10;36.4%)、最干月份降水量(bio14;24.1%)和最湿季度平均温度(bio8;19.7%)影响。响应曲线分析显示,豆科偏好盐碱土和黑钙土,最冷季度降水量2.65–83.76 mm为适宜条件;禾本科在年降水量163.78–460.16 mm、最干月份降水量1.32–27.90 mm时生长最佳;杂类草的最暖季度适宜温度为11.08–23.08°C,最干月份降水量1.17–25.43 mm。

**当前潜在分布格局**:当前气候下,三个功能群主要分布在阿勒泰山、天山和塔里木盆地周边,呈现"北多南少、山多盆少"的空间格局。豆科主要分布在准噶尔盆地、吐鲁番盆地和塔里木盆地周边,高适宜区面积5.25 × 104 km2(占研究区3.23%),集中在塔里木盆地北部。禾本科适宜面积最大,达82.61 × 104 km2(50.20%),高适宜区9.88 × 104 km2(5.76%),分布于准噶尔盆地西北部、伊犁河谷边缘及吐鲁番盆地。杂类草适宜面积最小,为73.64 × 104 km2(44.32%),高适宜区11.20 × 104 km2(6.63%),集中于阿勒泰地区、伊犁河谷和塔里木盆地西部。

**未来适宜生境分布变化——空间格局**:2050年代预测显示,豆科在塔里木盆地高适宜区转为中低适宜,总适宜面积随排放情景呈先降后升,SSP585下达104.39 × 104 km2;禾本科以中适宜为主,面积先扩后缩,SSP126下达峰值89.45 × 104 km2,SSP585下最低62.58 × 104 km2;杂类草同样呈先降后升,SSP126下48.39 × 104 km2,SSP585下70.61 × 104 km2。的三大核心功能群将从分布范围、面积变化及生态功能响应等方面产生深刻变革。至2070年代,豆科在塔里木盆地和吐鲁番盆地转为高适宜,总适宜面积随排放强度递增,SSP585下达126.75 × 104 km2(78.07%);禾本科继续以中适宜为主,面积从SSP126的74.82 × 104 km2降至SSP585的67.57 × 104 km2;杂类草呈先升后降,SSP126下达86.76 × 104 km2,SSP585下76.26 × 104 km2。

**适宜面积时间变化趋势**:豆科对所有情景均呈正响应,增幅最高达69.53%。禾本科在低中排放情景下先增后减,2050年代SSP126下达峰值(增幅8.27%),高排放情景下大幅缩减24.25%(2050年代)和18.22%(2070年代)。杂类草总体呈先降后升,低排放情景下2050年代缩减34.30%,2070年代回升17.81%。

**生境增减空间动态**:豆科向塔里木盆地、阿勒泰地区和吐鲁番盆地扩展,2070年代SSP585下最大扩展25.62 × 104 km2(20.21%);收缩区分散,2050年代SSP126下伊犁河谷收缩最重(19.80 × 104 km2,27.53%)。禾本科在昆仑山扩展,2050年代SSP245下达15.79 × 104 km2(18.94%);但在塔里木盆地和准噶尔盆地周边广泛收缩,2050年代SSP585下收缩28.74 × 104 km2(45.92%),2070年代SSP585下扩展至39.14 × 104 km2(57.94%)。杂类草在准噶尔盆地、阿勒泰山和昆仑山扩展,2050年代SSP585下扩展最大(23.56 × 104 km2,33.36%);收缩集中于塔里木盆地,2050年代SSP585下20.90 × 104 km2(29.60%),2070年代SSP585下增至38.99 × 104 km2(51.13%)。

**未来气候情景下质心迁移**:三个功能群质心均呈总体西南向迁移趋势。豆科当前质心位于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轮台县,迁移范围83°31′12″E–86°20′12″E、40°43′11″N–42°9′51″N,低排放下先西南后东北,中高排放下先东北后西南。禾本科当前质心亦在轮台县,范围82°54′47″E–85°58′16″E、40°29′49″N–42°8′2″N,总体向西南迁移至沙雅县。杂类草质心当前在轮台县,范围82°57′28″E–84°48′36″E、40°27′8″N–42°18′18″N,各情景下均向西南迁移至阿克苏地区或沙雅县。这表明核心生境正在向天山和昆仑山系的高海拔区域追踪适宜气候条件。

**适宜生境生产力动态**:随机森林模型交叉验证显示,豆科R2为0.75,禾本科0.79,杂类草0.59。总产草量方面,豆科当前为31.53百万吨,未来呈先降后升,2070年代SSP585下达峰值54.44百万吨;禾本科当前27.05百万吨,总体上升,2050年代SSP126下达峰值28.96百万吨;杂类草当前最低(18.46百万吨),先降后升,2070年代SSP585下达23.65百万吨。所有情景和时期中,豆科总产量始终最高(30–54百万吨),高于禾本科(27–32百万吨)和杂类草(18–24百万吨)。

增减区产量变化方面,豆科收缩区产量下降,扩展区呈升—降—升变化,2070年代SSP585下扩展区产量达峰值22.75百万吨(塔里木盆地、阿勒泰、吐鲁番盆地);稳定适宜区23.16–31.34百万吨。禾本科收缩区和扩展区均呈先升后降,2050年代SSP585下各自达峰值10.97和17.61百万吨;稳定区15.73–25.32百万吨。杂类草收缩区总体下降,2070年代SSP245下塔里木盆地仅1.05百万吨;扩展区先升后降,2050年代SSP585下达峰值10.86百万吨(准噶尔盆地、阿勒泰山、昆仑山);稳定区呈总体上升趋势,8.42–17.25百万吨。

**讨论与结论**

**环境驱动机制**:三个功能群表现出不同的环境偏好,反映了长期适应新疆干旱环境形成的差异化生态策略。豆科分布受土壤类型主导,与其根瘤菌共生的独特生理需求一致,土壤理化性质直接影响根瘤活性和养分有效性,形成强土壤过滤效应;其对盐碱土的偏好及在绿洲边缘、干涸河床等生境的出现,表明豆科兼具耐盐碱胁迫与共生固氮的双重适应性。禾本科对降水变量的强敏感性反映其浅层须根系对表层土壤水分的依赖,年温度范围的额外影响凸显其对新疆极端大陆性气候的适应。杂类草温度敏感性最强,最暖季度和最湿季度温度为关键决定因子,这可能反映该功能群内一年生和耐旱物种的生态策略,它们通常在春季降水后的短暂适宜窗口期完成生活史。

**当前分布格局的环境背景**:"北多南少、山多盆少"的格局反映了区域地形模板对水热条件的调控。三山夹两盆的地形创造强地形降水梯度,西风携水汽至北疆,塔里木盆地则处于雨影区而极端干旱。豆科集中于塔里木盆地北部等贫瘠土壤区,体现其通过共生固氮克服氮限制的能力;禾本科的广泛分布(50.20%)证明其宽阔的水分耐受范围和须根系高效的资源获取能力;杂类草占据最小适宜面积(44.32%),却在盐碱或干旱胁迫生境中 disproportionally 分布,表明其作为草地上"胁迫耐受补充"的功能,占据其他功能群难以适应的边缘生境。

**气候变化差异性响应的机制与含义**:豆科在所有情景下扩张(高排放下69.53%),机制包括:大气CO2浓度升高可能增强共生固氮;主导种(如骆驼刺Alhagi camelorum)的耐旱耐盐性使其受益于塔里木盆地及周边低地的干旱化加剧;囊括了其他功能群热耐受范围之外的新气候生态位。禾本科的收缩(2070年代SSP585下损失57.94%)反映其对可靠水分的更强依赖,升温增加潜在蒸散并改变降水格局,当前支持禾本科群落的区域可能超出其生理阈值。杂类草的混合响应反映该功能群内部功能多样性,深根性旱生灌木可能获得竞争优势,而 less tolerant 种则退缩至气候避难所。

**质心迁移作为气候追踪指标**:三个功能群质心的西南向迁移代表向天山和昆仑山高海拔区域的气候追踪信号。低排放情景下,局地因子(地下水、绿洲农业、土壤异质性)可能施加更大影响,导致质心移动更加多变;中高排放情景下,温度诱导的干旱胁迫成为主导驱动力,推动更一致的向山区避难所迁移。禾本科质心向塔里木河流域的迁移表明,其追踪的不仅是气候平均值,更是缓冲降水变率的可靠水源。

**生产力含义**:生境扩张并不均匀转化为生产力增益。豆科兼具最大的面积扩张和产量增幅,干旱耐受与共生固氮的结合不仅带来分布优势,也带来生产力优势,CO2升高可能通过增强固氮进一步放大此效应。禾本科生境面积与生产力脱钩,适宜面积下降时产量在特定情景下仍达峰值,说明剩余生境若与可靠 moisture 区域重合则可能更高效,生产力可能日益集中于地形缓冲的避难所。杂类草产量格局最复杂,扩展区与收缩区的反向变化反映功能周转——旱生专化种替代 less tolerant 种,维持整体存在但改变群落组成。

**管理启示**:研究结果表明气候适应策略必须功能群明确而非将草地视为均质整体。豆科扩张区(塔里木盆地、吐鲁番盆地)可侧重于可持续利用其固氮资源;禾本科收缩区需采取积极措施保护 moisture-buffered 避难所的残存种群;杂类草向山区扩张可能代表向耐受性强但潜在适口性较低的牧草转变,对家畜营养的影响有待进一步研究。

**研究结论**

该研究证明,气候变化将通过功能群选择性的分布和生产力影响,根本性地重构新疆草地生态系统。研究采用MaxEnt与随机森林整合建模方法(AUC > 0.85),识别了各功能群不同的环境驱动因子——豆科受土壤和冬季降水控制,禾本科受年降水控制,杂类草受干季降水和暖季温度控制——这些差异奠定了它们分歧性未来轨迹的基础。当前禾本科占据最大适宜面积(82.61 × 104 km2),豆科和杂类草次之,所有功能群集中于北疆和山区。但未来气候情景下,豆科大幅扩张69.53%进入塔里木盆地、阿勒泰和吐鲁番盆地;禾本科显著收缩(最高损失57.94%),尤其塔里木盆地;杂类草呈现低地收缩但山地扩展的混合响应。这些空间转变伴随西南向质心迁移和适宜生境内总体增加的生产力,其中豆科始终实现最高产量(30–54百万吨)。研究结论表明,植物功能群对气候变化的差异性敏感将驱动草地群落结构和生产力格局的系统性重组,干旱区未来气候下的可持续放牧、退化草地恢复和草畜平衡调控亟需功能群明确的管理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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