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生素抗性基因是一种日益普遍的环境污染物,存在于多种生境中,对全球公共卫生构成严重威胁(Cytryn, 2013; Hernando-Amado et al., 2019)。虽然微生物的抗性是自然存在的,但自20世纪40年代以来抗生素的广泛使用以及人类活动的加剧,大大加速了ARG的传播速度(Austin et al., 1999; English and Gaur, 2010)。土壤是抗性因子的重要储存库,其中含有多种ARG和耐抗生素细菌,这些因子可能会扩散到农业生态系统,最终进入人类食物链(Forsberg et al., 2012; Li et al., 2023a; Ondon et al., 2021; Tian et al., 2016; Zhi et al., 2019)。对于根类作物来说,由于土壤与植物直接接触,有利于ARG和耐抗生素细菌的积累,因此土壤中的抗性基因带来的健康风险更为突出(Guron et al., 2019; Verraes et al., 2013; Zhang et al., 2024)。此外,原始可食用蔬菜中的ARG无法通过烹饪去除,它们可以直接进入人体消化系统,进一步带来健康风险(Chen et al., 2019)。因此,减少土壤-植物系统中ARG的传播对于保障食品安全和公共健康至关重要,尤其是对于原始可食用的根类作物。
在土壤-植物系统中,有多种微生物传播途径可能导致ARG的传播,包括通过木质部传递的微生物迁移、根系分泌物引导的微生物选择,以及通过种子进行的垂直传播(Chen et al., 2019; Li et al., 2023b; Li et al., 2024a; Xu et al., 2021)。土壤向根际的转移是作物中ARG富集的最初也是最关键的步骤。根际独特的物理化学条件以及特定的根系分泌物能够选择性地富集耐抗生素细菌,并促进ARG的水平基因转移(Ben, 2015; Chen et al., 2017)。此外,施肥方式、微塑料投入以及农药使用等农业管理措施会显著改变根际微生物群落,从而干扰根系界面对抗性因子的自然过滤能力(Guo et al., 2020; Lin et al., 2024; Su et al., 2025)。因此,明确控制土壤-根际界面微生物和遗传物质移动的环境因素,对于制定有效的干预策略十分重要(Li et al., 2025)。
有机肥料被广泛用于提高土壤肥力和作物产量,但它们不可避免地会改变根际微生物群落和抗性基因组(Ben et al., 2015; Chen et al., 2019; Xu et al., 2022; Yang et al., 2022)。除了可能引入外部抗性因子外,有机肥料还可能通过改变土壤微环境,间接促进本地耐抗生素细菌的增殖或增强水平基因转移(Chen et al., 2016; Udikovic-Kolic et al., 2014; Wang et al., 2022; Zhang et al., 2020)。这些因素对土壤ARG动态的影响因研究而异,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肥料的原料。例如,由动物粪便制成的堆肥通常比不含粪便成分的堆肥具有更高的ARG含量,因此在施用后更容易造成ARG的传播(Xie et al., 2022)。添加蘑菇残渣生物炭可以显著提高废物处理过程中抗性基因组的去除效率,主要是通过调节特定的宿主细菌群落来实现(Cui et al., 2016)。Yu等人(2024)还发现,与动物源肥料相比,植物源肥料中风险因子如ARG和病毒的含量较低。这些由原料差异带来的变化,主要是由于溶解性有机物组成的不同,而溶解性有机物是调控土壤微生物群落构建和代谢活动的主要化学因素(Azeem et al., 2023; Li et al., 2018a; Wang et al., 2020; Xie et al., 2018)。许多堆肥研究都强调了不同溶解性有机物成分在塑造堆肥微生物群落、去除ARG以及抑制ARG传播方面的关键作用(Bai et al., 2025; Fan et al., 2025; Zhang et al., 2022a)。例如,有研究指出,木质素类似物对微生物群落结构的影响比碳水化合物更强(Hu et al., 2021; Li et al., 2018b)。此外,易分解的溶解性有机物可通过增加ATP的产生来提升微生物活性,进而促进ARG的传播,而难分解的有机物则可能抑制微生物繁殖或吸附细胞外DNA(Li et al., 2023c; Wang et al., 2024)。另外,有研究表明,生物炭的应用可以通过降低细菌细胞膜的通透性以及限制某些共污染物质的生物利用度,抑制经粪肥改良的土壤中ARG的水平转移(Fang et al., 2025)。然而,肥料来源的溶解性有机物组成如何调控土壤-根际界面上的ARG传播,目前仍缺乏深入了解。尤其需要进一步研究特定溶解性有机物分子特征与这一界面抗性基因组特征之间的关联。
本研究选取了作为典型原始可食用根类作物的萝卜,来探究不同有机肥料对土壤-根际界面ARG动态的影响。为避免有机肥料中过高的ARG水平导致实验结果出现偏差,本研究使用了三种无粪肥有机肥料,这些肥料在堆肥过程中含有不同比例的水热碳,以此改变肥料的溶解性有机物组成。尽管宏基因组学能够检测更广泛的ARG种类,且近年来被广泛应用,但它无法量化这些基因的绝对含量,这限制了我们对不同微生物生态位中ARG传播情况的理解(Zhang et al., 2022b)。因此,我们采用了HT-qPCR和RT-qPCR方法来测定肥料、土壤及根际中ARG的绝对含量。同时,我们运用傅里叶变换离子回旋共振质谱技术来分析土壤中溶解性有机物的组成。我们的假设是:(1)无粪肥有机肥的施用主要通过改变细菌宿主的招募模式来影响根际的ARG分布;(2)不同肥料会改变其来源的溶解性有机物的分子特性,而这些特性可能与根际水平基因转移风险及耐抗生素细菌的招募情况相关。本研究旨在阐明溶解性有机物在土壤-植物系统中介导ARG传输的机制,为了解有机肥料如何影响ARG的移动性提供新见解,并为减少可食用作物中ARG的积累提供理论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