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rest Ecology and Management》:Family and sex-related responses of aspen (Populus tremuloides Michx.) seedlings to drought st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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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1世纪初以来,由持续增温引发的干旱已在全球范围内被预测并观测到,这类气候变化可能导致植被格局发生转变,已成为重要关注问题。干旱事件通常表现于局地尺度,但在本世纪全球大部分地区,干旱频率与持续时间预计将进一步增加。加拿大干旱监测系统(Canadian Dro
自21世纪初以来,由持续增温引发的干旱已在全球范围内被预测并观测到,这类气候变化可能导致植被格局发生转变,已成为重要关注问题。干旱事件通常表现于局地尺度,但在本世纪全球大部分地区,干旱频率与持续时间预计将进一步增加。加拿大干旱监测系统(Canadian Drought Monitor)每年开展干旱评估,结果通常将阿尔伯塔省南部划分为异常干燥至严重干燥。增温会导致蒸散作用增强,因为即使温度仅小幅升高,也会显著提高大气水分需求,即蒸气压亏缺(vapour pressure deficit, VPD)。因此,VPD会影响蒸腾与光合作用;当VPD升高时,植物失水增加,水力失效风险也随之上升。
气候湿润指数(climate moisture index, CMI)通过降水量减去潜在蒸散量来表征环境中的可利用水分。CMI为正值表示水分足以维持郁闭林冠森林,CMI为负值则表示环境较干燥,仅能维持斑块状树木分布,这是公园地森林(parkland forests)的典型特征。已有研究发现,在阿尔伯塔省,北方林(Boreal forest)与公园地(Parkland)区域的边界与年CMI为零或负值的界限相吻合。
美洲山杨(Populus tremuloides Michx.,下文简称aspen)是北美广泛分布的乡土树种。该物种可生长于多种高地土壤,但在干旱性土壤上的生长会受到抑制。美洲山杨为雌雄异株(dioecious)树种,偶见两性花。在木本雌雄异株植物中,雌株通常被认为较雄株承担更高的繁殖能量成本,因为雌株需要投入更多资源用于种子形成。因此,在达到生殖成熟后,雌株可能表现出低于雄株的生长速率和总生物量。然而,并非所有雌雄异株物种都表现出生长性别差异;此外,环境因子的性别特异性响应也可能抵消繁殖成本增加所带来的影响。
不同雌雄异株树种的雌株在最适环境条件下通常表现出较高的光合速率,包括更高的气孔导度(stomatal conductance, gs)和净碳同化速率(net carbon assimilation, A)。与此同时,也有研究发现,在环境胁迫条件下,雄株具有更高存活率和营养生长能力,这通常归因于其较高的水分利用效率(A/gs)。近期研究进一步表明,在非限制性环境条件下,雌株的水力传导系统可能较雄株更高效,因此其从土壤向叶片运输水分的最大速率可能更高。然而,被子植物树木常表现出水力效率与木质部栓塞抗性之间的权衡。
资源获取能力与资源利用效率的差异,可能使雌株在繁殖开始前的早期生活史阶段具备性能优势。一旦进入繁殖阶段,雌株则可能将同化的能量和吸收的资源分配给花和果实生产,从而使雄株在资源分配上获得竞争优势。有趣的是,已有研究发现雄株开花更频繁且较雌株更早繁殖,提示若雄株也承担繁殖成本,则这种能量分配代价可能在雄株中更早出现。既往针对杨属(Populus spp.)的研究显示,年轻雌株在生长速率和总生物量方面可高于雄株。因此,这些策略综合起来意味着:在早期非生殖发育阶段,雌株可能优于雄株;而在雌株达到生殖成熟后,雄株可能表现更优。
除性别和环境外,遗传变异也是影响植物表现的重要因素。文献表明,即使大多数家系表现符合预期,群体内部仍可能存在若干家系呈现相反结果,这表明存在基因型效应或基因型与预期效应的互作,例如家系×性别互作。不同基因型不仅可能在响应方向上存在差异,也可能在响应幅度及抗旱策略上有所不同。
一个物种的不同种群,其生长不仅受分布区内气候变异影响,也受历史过程塑造的局地遗传变异影响。选择压力通常有利于适应局地环境的个体和表型,但当前选择压力可能已超过适应能力。在阿尔伯塔省,北方林分布于可利用水分盈余地区,而公园地区域则受较干燥环境和较低水分可利用性影响。本世纪该省预计将面临更频繁且更极端的干旱。鉴于阿尔伯塔省自然区域受到水分可利用程度的限制和界定,预测中的干燥化趋势可能影响自然区域分布,以及这些快速变化生态系统中物种的适应性、存活与健康状态。
理解影响美洲山杨遗传多样性和性别分布的因素,对于优化无性系配置(clonal deployment)相关政策与监管标准,以及认识该树种对干旱等非生物胁迫的响应,具有重要意义。本研究结果可为未来在不确定气候变化条件下维持具有恢复力的山杨林提供策略依据,并可支持山杨改良项目的制定以及林业部门和政府机构的经营决策。研究目标包括:检验亲本树木来源地(阿尔伯塔省公园地与北方林地区)是否影响幼苗在充足供水和干旱条件下的表现;检验不同家系(即半同胞组)是否表现出不同的干旱策略;以及探讨幼龄、非生殖阶段美洲山杨在充足供水与干旱条件下是否存在性别差异表现,重点考察生长、总生物量、叶面积及气体交换。研究提出如下假设:其一,来源于北方林地区(较高CMI)的幼苗在干旱下的表现将弱于来源于公园地区域(较低CMI)的幼苗;此外,若来自高CMI区域的幼苗具有更高光合速率,则其在充足供水条件下应优于公园地区域幼苗。其二,预期部分家系对干旱胁迫表现出对比性响应。其三,总体而言,年轻雌性山杨幼苗在充足供水处理下应在气体交换参数〔气孔导度(gs)和净碳同化速率(A)〕、生长和总生物量方面优于雄性幼苗,因为雌株在最适环境下可能较雄株更高效地获取资源;而在干旱条件下,雄株则应因更高的水分利用效率(A/gs)而优于雌株。
该文发表于《Forest Ecology and Management》,围绕美洲山杨幼苗在干旱胁迫下的家系差异、地域来源效应与性别差异展开研究,关注气候变暖背景下林木对水分限制的适应潜力。研究背景在于,阿尔伯塔省北方林与公园地区域的生态分界高度受气候湿润指数(climate moisture index, CMI)制约,而近年来持续增温与干旱加剧,正在削弱区域内森林生态系统的稳定性。美洲山杨是北美分布广泛的重要乡土树种,其生长对土壤水分变化敏感,且为雌雄异株植物,因此干旱响应不仅可能受地域气候背景影响,还可能受遗传背景与性别分化共同调节。现有研究虽已提示雌雄异株植物在资源获取、水力效率与抗逆性方面可能存在差异,但关于幼龄、非生殖阶段山杨在干旱条件下是否具有稳定的性别分化,以及这种分化与家系变异、来源地区是否相关,证据仍然不足。基于此,研究人员以阿尔伯塔省北方林和公园地区域的美洲山杨母树后代为材料,系统评估不同家系、不同性别幼苗在充足供水与持续干旱条件下的生长与生理表现,以期为山杨育种、种质选择及辅助迁移(assisted migration)提供依据。
研究人员从阿尔伯塔省两个自然区域的19株雌性母树采集种子,建立19个半同胞家系,并通过DNA分子标记对1008株未开花幼苗进行性别鉴定。随后选择608株1年生幼苗开展温室裂区区组试验,设置充足供水与干旱两种水分处理,比较生长、叶面积、生物量分配、气体交换、叶片δ
13C以及碳氮含量等性状。研究结果显示,地域来源并不能有效预测幼苗的抗旱表现,除比叶面积(specific leaf area, SLA)外,北方林与公园地来源幼苗在多数指标上差异不显著。相较之下,家系间差异远大于地域和整体性别差异,说明遗传背景是影响幼苗干旱响应的关键因素。干旱显著抑制了株高、基径、地上生物量、根生物量和叶面积,同时提高根冠比与内在水分利用效率(intrinsic water-use efficiency, iWUE)。性别方面,整体生长和总生物量并无显著差异,但iWUE表现出处理依赖性的性别分化:充足供水下雌株较高,干旱下雄株较高。研究据此认为,美洲山杨在幼苗阶段已经表现出一定程度的遗传与性别相关可塑性,但决定干旱适应差异的核心并非来源区域,而是家系层面的变异结构。这一发现对今后根据家系而非单纯地域来源筛选抗旱材料具有现实意义。
在技术方法上,研究主要采用以下策略:第一,基于阿尔伯塔省公园地与北方林地区19个母树家系构建种源材料,并记录来源地气候湿润指数(CMI)等历史与近期气候数据;第二,利用TOZ19位点分子标记开展非开花幼苗DNA性别鉴定;第三,在温室中实施裂区完全区组设计,设置充足供水与持续干旱处理;第四,测定生长、叶面积、生物量、根冠比、净光合速率(A)、气孔导度(g
s)、iWUE、δ
13C、%C和%N等指标;第五,采用广义线性混合模型(General Linear Model with mixed effects)分析处理、家系、性别和地域来源及其互作效应,区组作为随机效应纳入模型。
以下结合论文结果部分各小标题进行解读。
3.1. Regional influences (family origin)
该部分主要检验母树来源区域是否影响幼苗在不同水分条件下的表现。研究显示,来自公园地和北方林区域的幼苗在绝大多数生长与生理指标上表现相似,仅SLA存在显著差异,北方林来源幼苗较公园地来源幼苗高6.6%。此外,在气孔导度(g
s)上检测到地域×性别×处理互作,即公园地来源雌株在充足供水条件下g
s较高而干旱下较低,北方林来源雌株则呈相反趋势。但总体而言,来源区域不是决定幼苗抗旱表现的主要因素,因此后续分析中研究人员剔除了region主效应,集中考察家系差异。该结果表明,尽管两个区域历史上存在不同CMI背景,但本研究中地域适应证据有限,提示不同区域群体间可能存在较强基因流,或近年来区域共同经历干燥化,使原有生态差异在幼苗干旱响应中未充分体现。
3.2. Growth responses
该部分聚焦水分处理对生长与生物量积累的影响。结果表明,干旱处理对幼苗生长具有强烈抑制作用:与充足供水相比,干旱处理下株高、基径、茎干质量、叶质量、地上生物量、根生物量及叶面积均显著降低,而根冠比显著升高,说明幼苗在水分限制下增强了对地下器官的资源分配,降低地上蒸腾组织扩展。这一结果支持山杨幼苗通过增加根系投入以改善吸水和维持生存的典型抗旱策略。值得注意的是,整体上雄株与雌株在这些生长指标上并无显著差异。然而,所有生长性状在家系间均显著不同,并存在处理×性别×家系互作,说明性别效应更多是家系依赖型而非普遍主效应。在充足供水条件下,部分家系如F7、F12、F14和F17中雌株生长优于雄株;而在干旱条件下,F7和F14家系中雄株表现优于雌株。由此可见,性别差异并不稳定,而是嵌套于家系遗传背景之中。
3.3. Physiological responses
该部分评估干旱对光合与叶片化学特征的影响。首先,干旱显著降低净光合速率(A)和气孔导度(g
s),其中充足供水处理下A提高约28.9%,g
s约为干旱处理的3倍。这说明幼苗在干旱下通过气孔关闭减少失水,但同时抑制了碳同化。A和g
s在处理内未表现出显著性别或家系差异。其次,iWUE在干旱条件下增加约2倍,说明单位气孔导度下的碳获取效率提高,是典型的干旱生理响应。更重要的是,iWUE存在处理×性别互作:充足供水下雌株iWUE较高,而干旱下雄株iWUE较高。该结果部分支持了作者关于雄株在干旱下具有更高水分利用效率的假设,也提示雌株在资源充足时可能具有更积极的资源利用策略,而雄株在资源受限时更偏向保守型用水策略。
在稳定碳同位素方面,干旱处理下叶片δ
13C升高(即数值较不负),且家系间在充足供水条件下变异更大,在干旱条件下则更为收敛。由于δ
13C常用于反映长期尺度上的水分利用效率与气孔行为,该结果与iWUE升高共同表明干旱显著改变了叶片碳同化与水分散失平衡。叶片%C在充足供水下更高,而%N在干旱下更高;同时%C在家系间及部分家系的性别间存在差异,提示碳代谢受干旱影响程度具有遗传背景依赖性。研究还指出,不同家系呈现不同干旱策略,一些低生产力家系在δ
13C和根冠比较高的同时具有较低生物量,表现出更保守的资源利用方式;而另一些高生产力家系在充足供水和干旱条件下均维持较高生物量,说明其兼具较强生产力和一定抗旱可塑性。这一发现对于选育适应未来干旱气候的山杨材料尤为关键。
4. Discussion
讨论部分首先指出,地域来源对抗旱表现的解释力有限。尽管历史CMI差异表明北方林与公园地区域具有不同水分背景,但本研究中多数性状并未显示明显地域分化,仅SLA保留了区域差异信号。因此,研究人员认为区域来源并不能有效预测幼苗干旱表现。与之相对,干旱对所有家系都施加了强烈而一致的环境约束,显著压缩了表型差异范围。尽管如此,家系之间仍保留了差异化的生长水平与资源分配策略,特别是在充足供水条件下更为明显。这提示在实际林木改良和辅助迁移中,以家系或无性系为单位筛选材料,可能比以区域来源为单位更具针对性。
关于性别差异,讨论认为结果仅部分支持原始假设。幼苗阶段总体生长与生物量并未出现稳定的雌雄分化,但在若干家系内,雌株在充足供水下生长更快,而雄株在干旱下更具优势;同时,iWUE的性别差异符合“雌株在适宜环境、雄株在胁迫环境中分别更具优势”的模式。这说明性别效应可能在幼龄阶段尚不强烈,但已显现出生理调控层面的分化,且未来在进入生殖阶段后可能进一步扩大。论文还指出,若未来干旱加剧导致雄株在干旱环境中存活与表现更优,群体性别比可能趋于失衡,从而影响有性繁殖、有效群体大小和长期适应潜力。
研究结论部分可概括翻译如下:随着增温、干旱频率上升以及阿尔伯塔省气候湿润指数(CMI)下降,水分限制预计将持续影响北方林与公园地森林。在本研究中,来自北方林与公园地区域的美洲山杨(Populus tremuloides)幼苗,除比叶面积(SLA)外,在多数性状上对干旱胁迫表现出相似的可塑性;SLA差异提示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的局地水分适应,但总体响应较为保守。不同家系间,干旱持续抑制生长并压缩性状变异,表明环境效应强烈;然而,高、低表现家系及其在可塑性和抗旱性上的差异,显示遗传变异可用于育种与辅助迁移项目,但需权衡生长、抗旱能力与生物胁迫易感性。性别相关差异在幼苗阶段总体有限,不过雌雄在充足供水与干旱条件下水分利用效率的差异,提示这种分化在后续发育阶段,尤其生殖开始后,可能更加明显。总体而言,结果表明美洲山杨维持了一定程度的遗传与性别相关变异,这种变异有助于其在未来气候条件下持续存在,但其具体成效将取决于干旱胁迫、生长表现与生物胁迫之间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