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界的劳动/劳动的自然

《Energy Policy》:The labor of nature/the nature of labor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9日 来源:Energy Policy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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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通过对生态系统服务价值(ESV)所固有的劳动价值论(LTV)提出质疑,呈现了一种对ESV的新颖批判。这一讨论揭示,ESV及其他评估自然价值的方法基于两个错误且相关的要素:1)笛卡尔二元论,该理论将人类与自然视为截然不同,进而导致2)对其自身LTV的不完全应

  
本文通过对生态系统服务价值(ESV)所固有的劳动价值论(LTV)提出质疑,呈现了一种对ESV的新颖批判。这一讨论揭示,ESV及其他评估自然价值的方法基于两个错误且相关的要素:1)笛卡尔二元论,该理论将人类与自然视为截然不同,进而导致2)对其自身LTV的不完全应用。二者的结果是ESV将自然提供的服务视为“资本资产”而非“再生产劳动”。这一错误并非微小的理论疏忽。相反,如本文所述,ESV中对自然的错误分类起到了使自然至关重要的再生产劳动隐形化的作用,这一过程类似于资本主义下其他劳动形式(如照料、家务、非正规和无偿劳动)的隐形化,最终限制了ESV应对环境挑战的能力。文章最后探讨了在气候变化和后工作/后劳动经济背景下概念化自然劳动的理论与实践意义。最终,研究人员认为,一种再分配政治是必要的,它承认人类和自然至关重要的再生产劳动,并与许多土著和非西方对统一自然的概念化相一致。
**论文解读:自然界的劳动与劳动价值论的生态扩展**

**研究背景与问题**
生态系统服务价值(ESV)自Daily等(2000)提出以来,旨在将自然提供的服务货币化,纳入市场体系以应对生态退化。然而,尽管技术进步显著,全球生物多样性丧失与气候变化仍持续恶化。现有批评多集中于ESV的技术局限或商品化倾向,但本文指出其更深层问题源于哲学基础:笛卡尔二元论(人类与自然分离)及对劳动价值论(LTV)的不完全应用。这种二元论导致自然被归类为“资本资产”,而非“再生产劳动”主体,从而使其关键修复性劳动(如碳汇、养分循环)隐形化。这种隐形化与资本主义下无偿照料、家务或非正规劳动的隐性化同构,最终限制了ESV处理环境危机的实效。因此,研究者提出理论转向的必要性:需超越ESV框架,重构包含自然劳动的非二元LTV,并在气候变化与后工作经济背景下探索再分配政治。

**主要技术方法**
本研究为理论批判与建构性综述,未涉及实验或实证模型。主要采用概念分析与逻辑推演:先解构ESV的哲学根源(笛卡尔二元论与古典LTV),再对比非西方宇宙观(如道家“小宇宙”、毛利人whakapapa概念)及生态马克思批评(代谢断裂、自然工作/劳动区分),最终提出修正的LTV公式(分布*生产劳动 ? 再分配*再生产劳动)。研究不依赖具体样本或培养操作,而是聚焦于认识论层面的重述。

**研究结果**

*Valuing nature*
通过回顾ESV的发展,研究者指出尽管该领域已接纳多元价值(如神圣性、关系性价值),但其核心仍将自然视为“资本资产”,忽视了自然作为能动劳动主体的角色。技术精进并未弥补本体论缺陷,反而加剧了生态危机。

*A false dualism*
研究者追溯17世纪笛卡尔提出的心物二元论,认为其将人类理性(res cogitans)与自然机械(res extensa)对立,并服务于欧洲现代性对自然及“非理性他者”(如土著、黑人)的剥夺。相反,非西方传统(如亚马逊原住民的“人类”范畴、道家整体论)展现了非二元关系。研究表明,ESV继承这一假二元论,无法解释人类与自然的实在纠缠,从而限制了其应对危机的效力。

*An incomplete LTV*
研究者论证,现代经济体系(包括ESV)虽隐含LTV(即劳动贡献价值),但对自然却只承认其“资本”属性,否认其承担再生产劳动。通过比较人类劳动与自然过程(如树木固碳),研究者指出:既然自然产生交换价值,则必然伴随劳动;ESV试图计量自然服务的货币价值(如Costanza等估算的数十万亿美元),却未计量劳动量,导致LTV应用不完整。

*Labor, invisibilized then and now*
历史上,资本主义基于生产主义偏见,隐形化了性别化、种族化及非正规劳动(如照料、家务、移民工作)。研究者认为,ESV同样隐形化自然的再生产劳动,因为其仅关注提取性“生产”,而忽略生态系统自身的修复过程。这种平行隐形化使ESV既不能充分保护自然资源,也无法阻止资本扩张,反而可能加剧代谢断裂。

*Moving beyond the labor/nature divide*
研究者批判生态经济学虽尝试将经济嵌入生态,但未彻底抛弃二元论;而“自然的工作”(work of nature)学派虽承认自然能动性,却仍将自然活动定性为“工作”而非“劳动”。通过分析马克思对蜘蛛与建筑师的区别,研究者指出“意图”与“社会背景”假设是二元论惯性产物。从地球系统代谢整体看,无论人类劳动还是火山喷发,其效果等价。因此,自然的活动并非“自发”或“免费”,而具有代谢成本,应视为劳动。

*Towards a new politics of redistribution*
借鉴Battistoni(2017)的“混合劳动”概念与Salleh(2010)的“代谢价值”理论,研究者提出修正LTV公式:分布*生产劳动 ? 再分配*再生产劳动。该公式将价值视为经济与生态的双重平衡,而非价格测度。分布通过正式雇佣实现,而再分配需依赖福利、基本收入等计划。研究者强调,当前分配机制排斥自然及非正规劳动者,必须通过再分配承认自然再生产劳动。例如,碳移除技术(如机器固碳)仅完成物质再分布,而树木才能同时实现能量恢复与碳再分布。

*Practical applications of a nature-inclusive LTV*
研究者以美国中小型农场为例,建议逆转现有补贴政策:对大型工业生产者征税,将收入转化为对实施土壤健康、轮牧等再生实践的农场的“工资”,以此补偿农民与自然的隐形再生产劳动。此举既能缓解农村不平等,又能促进生态再平衡。研究者指出,这种源于劳动环境主义(labor environmentalism)的方案需结合持久资金与技术支撑,且应优先于市场自愿机制。

**总结讨论**
研究者在讨论中强调,自然包容性LTV的实践不仅需要经济工具,更依赖权力与政治变革。传统ESV将自然剥削问题误归为“分布”问题,实则属于“再分配”问题。再分配需公共资金、税收惩罚等非市场手段。研究者呼应去增长文献(degrowth),但补充认为去增长对自然的本体论意义阐述不足,而本文明确将自然自我再生产视为劳动。最终,研究者提出,在自动化与后工作经济兴起的背景下,重新思考人类与自然、劳动与工作、分布与再分配的关系至关重要。

**研究结论(翻译)**
完整循环后,我们回到本文开篇的思想实验:那个可能是一棵树的假设机器。如果限于ESV框架,其严格的人类/自然二元论与不完全LTV使我们缺乏概念工具来拆解该实验的核心假设。毕竟,若人类与自然分离且自然仅为资本资产,则机器与树木、人类劳动与自然劳动、生产与再生产之间的差异便是分类性的。如此,思想实验几乎无需思考,仅依赖陈旧的假设与已知类别,尽管它们可能已枯竭、不充分且错误。但通过抛弃假二元论、扩展LTV以包含自然的再生产劳动,我们能更整体地理解不同劳动形式(生产性与再生产性)如何在经济分布与再分配机制中运作,而该经济最终运行于封闭的地球系统之中。如何行动仍是一个开放问题,根本涉及权力、代表性与主权。具体而言,我们必须追问:谁有权代表自然的劳动?该劳动如何被承认?谁最终拥有对其结果的决策权?本文目的并非指定具体路径或政策,而是要复杂化当前ESV框架中占主导地位的狭隘且常无效的LTV,以重视并纳入自然本身的劳动。当我们冲向生态危机与技术乌托邦交织的新时代时,此类问题将愈发紧迫且具争议。重新思考人类与自然、工作与劳动、分布与再分配的关系,正是本文尝试的开端。从此意义上,不仅需要重新思考劳动本身的性质,也需要思考自然界的劳动本身。本文并非终点,而是出发点,期冀激发更多问题、辩论及政策与实践的创意想法。确实,仍有大量工作待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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