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述:超越瓦特与车轮:能源与交通转型研究中公平与正义的图谱绘制

《Energy Research & Social Science》:Beyond watts and wheels: Mapping equity and justice in energy and mobility transitions research

【字体: 大 中 小 】 时间:2026年07月09日 来源:Energy Research & Social Science 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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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现低碳且具有韧性的未来,需要在能源与交通等高排放部门开展快速转型。然而此类转型伴随着显著的公平与正义挑战,相关政策存在复制、转移或加剧既有不平等的风险。尽管学界对可负担性、可及性及损害暴露等问题存在共同关切,但能源正义与交通正义相关研究仍处于碎片化状态,且多

  
实现低碳且具有韧性的未来,需要在能源与交通等高排放部门开展快速转型。然而此类转型伴随着显著的公平与正义挑战,相关政策存在复制、转移或加剧既有不平等的风险。尽管学界对可负担性、可及性及损害暴露等问题存在共同关切,但能源正义与交通正义相关研究仍处于碎片化状态,且多以单一部门为研究对象。本综述对这两个相互关联的转型领域开展了系统性比较综合研究。研究人员筛选了2000余篇出版物,对2003至2022年间发表的481篇同行评审文献进行了文献计量分析与定性内容分析。研究识别出三类典型特征:(i)概念窄化:分配、程序与承认维度的正义仍占主导地位,而代际、交叉性、去殖民及“超越人类”视角仍处于边缘位置;(ii)知识生产的地理不对称:核心知识中介主要隶属于全球北方机构,案例研究场景亦多集中于全球北方地区;(iii)制度与技术官僚式叙事框架常弱化权力、冲突、结构性不平等与外部化损害等议题。通过跨能源与交通领域的整合分析,本综述厘清了正义诉求、概念与政策关切在部门间的流动路径,揭示了共同关注点、部门特异性侧重、张力及研究盲区。基于上述发现,研究人员提出“转型时空整体包容框架”(Spatio-temporal, Holistic, and Inclusive Framework for Transition, SHIFT)作为一种诊断性与反思性启发工具,用于定位多维正义诉求,并为更具多元性、前瞻性与变革性的转型研究及政策参与提供支撑。
  1. 1.
    引言
    应对气候变化、构建低碳社会与韧性未来的迫切需求,使得公平与正义议题成为核心关切。气候行动的合法性、有效性及可持续性高度依赖利益相关者的包容性参与、效益与负担的公平分配以及广泛的社会认同。因此,解决公平与正义问题既是根本的规范性目标,也是务实的现实需要。然而,推进公正转型路径面临结构性挑战,这些挑战植根于根深蒂固的社会经济不平等、历史边缘化以及持续的制度惰性。需要多维度的正义视角来评估潜在的协同效益,同时识别并缓解非预期的负面影响,包括避免固化差距或产生新的排斥与脆弱形式。能源与交通(含运输)作为合计贡献全球超71% CO2排放的核心部门,其内部及跨部门的不平等问题亟待关注。基于环境正义传统,能源正义与交通正义领域逐步发展起来,用以评估这两大部门内的权衡与潜在冲突。尽管学术界与政策制定界积累了大量相关知识,但正义仍是一个本质上存在争议的概念,其解释多样且常重叠甚至不可调和。此外,能源与交通正义研究长期各自独立发展,缺乏整合与比较视角。现有综述多聚焦能源转型中的正义导向方法,涵盖概念概述、哲学基础追溯及跨学科应用,但大多局限于单一部门,未能充分捕捉能源与交通作为耦合系统的相互依赖性——例如交通电气化重塑能源需求与基础设施规划,而能源定价与电网扩张则制约交通可及性并可能加剧能源贫困。这种割裂导致可负担性、可及性与损害暴露等正义关切常跨越部门边界。本研究通过结构化综合两大领域的正义框架、关切与挑战,填补了这一空白。研究围绕两个核心问题展开:一是能源与交通转型研究中如何概念化公平与正义;二是可提炼哪些洞见以指导未来学术探究与政策实践。通过系统性整合综述方法,研究梳理了截至2022年的文献中主流的正义维度,并特别关注全球北方(GN)与全球南方(GS)知识生产模式,揭示了正义导向研究中的不均衡性与霸权特征,明确了被优先考量的框架、主体、关切与技术,以及被中心化或边缘化的视角。这一跨领域综合提供了连接碎片化辩论的新视角,推动了更整合的概念方法发展,有助于学者、从业者与政策制定者识别优先研究方向。研究强调需推进兼具多元性、交叉性与情境敏感性的正义议程,并引入“转型时空整体包容框架”(SHIFT)作为连接规范性承诺与实证分析及政策参与的启发工具。本文后续结构如下:第二节阐述正义导向转型研究的概念关联;第三节说明研究方法;第四节呈现主要结果与综合发现;第五节展开讨论;第六节总结并提出展望,包括作为未来研究指南的SHIFT框架。
  2. 2.
    正义导向转型研究的概念关联
    正义导向转型研究起源于社会运动传统,尤其是环境正义与气候正义领域。环境正义运动于20世纪70年代在美国兴起,关注种族与阶级因素导致的环境损害暴露差异。与此同时,美国劳工组织提出了“公正转型”(Just Transition, JT)概念,以应对环境监管的社会成本。早期JT诉求旨在通过社会保护、再培训与社区支持来协调环境政策目标与劳动者权益。随着时间推移,工会与环境正义运动形成联盟,共同推动以劳动者权利、环境健康与民主决策为核心的议程。二者已发展为全球性的行动、学术与政策框架,但制度层面的成果仍充满争议且脆弱。环境正义当前涵盖资源开采、基础设施选址、污染负担及水、能源、土地等基本资源获取相关的冲突,并延伸至深海与近地轨道等日益受到争夺的公域。JT则被应用于能源、交通等多元社会技术转型领域,因其能够将社会正义嵌入气候减缓战略,同时解决技术官僚式转型模型中常被忽视的系统性不平等问题。气候正义进一步拓展了关切范畴,强调排放的历史责任、全球结构性不平等及脆弱与边缘化群体的权利,尤其关注国际气候谈判中的承认正义。JT在21世纪初重新获得关注,现已成为一个多面向概念,从侧重劳动保护的路径发展为将公平与正义全面融入系统性转型的综合框架。这表明正义导向的辩论具有政治偶然性与争议性,亟需将正义考量结构性地嵌入转型政策,而非仅作为附加选项。在能源领域,JT逐步吸纳了能源正义概念,旨在桥接规范性理论与能源系统可持续转型的实证研究,核心关注能源贫困、清洁能源公平获取及包容性决策等议题,以分配、程序与承认正义为核心三元框架,近年来补充了世界主义与修复性维度。Sovacool和Dworkin提出的基于原则的框架进一步引入了可用性、可负担性、正当程序、代际公平与交叉性等规范性锚点。交通正义同样植根于环境正义,并受“新交通范式”影响,聚焦交通可及性、生活质量及空气污染、噪声等交通相关损害的系统性不平等。近期研究将视角拓展至承认不平等及与边境制度、精英流动性、航空旅游相关的全球权力失衡,超越了单纯的交通供给问题,审视不同社会群体与地域间移动、不动、可及与排斥的不均衡生产机制。尽管能源与交通系统对可持续转型至关重要,但长期被孤立分析。近期研究凸显了二者的耦合性:交通系统依赖能源基础设施,而电气化、数字交通服务与充电网络正日益将交通系统与电网、电网管理及数据基础设施相连。随着电池电动汽车(BEV)普及,电力需求曲线与局域网络可能被重塑,甚至可能对电网造成压力;反之,BEV也可作为移动储能资源,通过车网互动(V2G)技术助力平抑可再生能源间歇性。此外,智能充电、互联车队与自动驾驶汽车等数据与连接密集型系统还衍生出二级依赖关系,这类系统依赖高带宽通信、云计算与持续数据流,其部署涉及数字基础设施的显著能耗,并可能通过数字服务获取不均、数据治理问题或基础设施成本的不均衡分担,在不同用户与地域间重新分配风险与收益。综上,能源与交通转型的正义意涵日益显现于基础设施、技术、市场与日常实践的交汇处,这要求在耦合的社会技术系统层面而非部门孤岛内评估正义,为本研究的整合跨领域综述提供了概念依据。
  3. 3.
    方法
    3.1 系统性-整合文献综述与检索策略
    本研究结合系统性综述的程序严谨性与整合设计的灵活综合特征,遵循既定指南以确保透明度与可复现性,包括明确研究问题、制定透明可复现的检索策略,且仅纳入英文同行评审研究论文。研究采用CADIMA工具支持标准化工作流程与文档记录。数据来源于Scopus(n=1704)与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n=1220),构建了两个子集分别用于作者网络分析(n=481)与主题内容分析(n=222)。检索未预设时间下限,最终纳入文献的最早发表年份为2003年。研究人员制定了英文检索字符串,组合了可持续转型相关术语与能源、交通系统及正义、公平、伦理等相关关切词汇,于2022年10月28日在两大数据库执行检索。检索结果导入CADIMA后自动去重,两名团队成员独立移除879条重复记录,得到2045条独特记录。通过CADIMA内置一致性检验工具进行校准,经修订纳入标准后,六名团队成员基于标题与摘要筛选,排除1323条记录。存疑条目标记为“不明确”并进行全文初步评估,经二轮审议解决。最终对剩余722篇文章进行全文资格筛查,排除241条记录,形成包含481篇文章的最终语料库。
    3.2 主题分析抽样策略与依据
    为平衡广度与深度,研究人员对全样本(n=481)进行文献计量分析,并构建可管理子样本进行深度主题编码。从481条记录中随机抽取三分之一样本(n=160)以确保覆盖无偏,随后有目的地增补62篇文献——这些文献要么提出、检验或实质性拓展了正义/公平框架,要么被广泛认为是正义导向转型研究的概念奠基之作。最终形成222篇文章的子样本用于定性编码。该混合抽样策略在确保系统覆盖的同时,避免了概念重要贡献的遗漏。
    3.3 数据提取与分析
    数据分析分为两部分:(A)使用R语言bibliometrix包对481篇文章全样本进行文献计量分析;(B)对222篇子样本进行主题编码与内容分析。除CADIMA自动生成的元数据外,研究人员定义了八个主题代码用于手动数据提取,由全体团队基于共享编码框架执行,通过编码者间校准与共识讨论提升解释一致性。作者合作网络与引文模式的可视化采用Gephi软件,应用标准社会网络分析指标,包括度中心性、介数中心性与模块化社区检测。“知识中介价值”(Knowledge Broker Value, KBV)作为一项探索性复合指标,用于衡量作者在语料库内的可见度与中介作用,整合了Scopus来源的h指数、g指数、m指数、总被引频次与分数化文章数,计算公式兼顾了职业生涯长度调整与合著强度校正。网络可视化采用力导向布局算法,桑基图使用SankeyMATIC工具生成并经Adobe Illustrator优化。全球北方与全球南方国家分类采用南南合作金融中心(FCSSC)全球国家分类体系,辅以世界银行脆弱与冲突局势(FCS)名单,以反映研究能力与地缘政治定位的结构性不平等。
    3.4 研究局限性
    尽管研究设计经过持续反思且严格应用纳入标准,仍存在若干局限。首先是文献来源范围与语言偏差:限定英文同行评审文献虽提升了透明度与可比性,但不可避免地引入了出版与语言偏差,优先呈现了以英语为主导的学术知识生产,弱化了区域期刊、非英文出版物及灰色文献中的地方性知识与替代认识论。其次是编码与解释判断的主观性:尽管进行了编码者间信度检验,主题编码仍涉及解释性决策。第三是时间与引文动态:2003–2022年的时间范围虽捕捉了正义导向研究的快速增长,但排除了检索日期后的贡献。为此,研究采用固定可引用年份的平均年度被引频次来缓解新颖性偏差,并在KBV中纳入m指数作为时间调整因子。第四是分析工具与可复现性:选用CADIMA而非专业质性编码软件是基于团队访问限制与轻量化网络工作流需求,研究通过公开编码框架提升透明度。最后是抽样代表性:详细主题编码仅针对子样本(n=222),可能低估或高估全语料库(n=481)的某些主题,研究通过随机抽样与目的性增补核心文献来降低此风险。
  4. 4.
    结果
    4.1 能源与交通转型正义研究的全球格局与不对称性
    4.1.1 发文产出与引文模式
    对481篇文章(2003–2022)的分析显示,文献发表于159种期刊,复合年增长率达31%。正义议题的学术关注在2010年代中期前较为有限,此后急剧上升,2018年后加速增长。超过半数文章(n=258)发表于2021–2022两年间。2018–2021年发表的队列贡献了84%的总被引频次,反映了该领域的快速扩张。但单篇平均引文影响力最高的队列出现在2012–2015年,体现了若干里程碑式贡献的影响,尤其是Newell & Mulvaney(2015年单篇年均被引57.7次)与González-Eguino(2015年单篇年均被引58.7次)的研究。需注意,该趋势仅反映正义导向研究的增长,并非其在整个能源与交通转型研究领域相对占比的提升证据。尽管强调了包容性、公平性与公正性,文献仍显示出知识生产的不对称性,受合作网络差异与学术出版制度地理格局的影响。
    4.1.2 作者集中度与知识中介
    在识别出的1125名作者中,KBV排名前20的作者远高于领域平均水平,其平均KBV为93,而整体平均仅为14。KBV综合了发文量、引文可见度与网络中介作用,并校正了合著与职业生涯长度。Sovacool B.K.是最核心的中介(KBV=232),其后依次为McCauley D.(193)、Heffron R.J.(177)、Martiskainen M.(141)与Jenkins K.。这些高KBV作者嵌入国际与跨学科网络中,常起到连接独立社群的作用。早期的引文势头与可见度会强化后续认可,这与学术出版中的累积优势动态(马太效应)一致。
    4.1.3 网络结构与模块化
    全合作网络(1125节点,2032边)稀疏且碎片化(密度=0.0036,238个组件),最大连通分量含152名作者,但局部内聚度高(平均聚类系数=0.755)。聚焦合作核心(度≥3的节点)后,包含106名作者与384条合著边(密度=0.069),中位度为6(范围3–24),聚类系数高达0.855。网络分解识别出7个社区(模块化Q=0.729),呈现典型的快速成长型合作研究领域的高度模块化核心-边缘结构。社区规模不均衡,以Sovacool B.K.为中心的大型核心集群尤为突出,表明少数高KBV作者集中了可见度与合作中心性。KBV分布不均(基尼系数=0.409):前三位作者累计占KBV的17.5%,前二十位合计占52.9%。网络结构既揭示了主导枢纽,也展现了多个互联社区,反映了知识生产的广泛不对称性。
    4.1.4 社区内与跨社区连接性
    合作呈现强模块化特征:社区内连接数量约为跨社区连接的11.7倍,连接强度呈右偏分布(均值=5.2,最大值=25)。典型的社区内强连接包括Sovacool B.K.–Martiskainen M.(权重=25)与Heffron R.J.–McCauley D.。最强的跨社区连接权重上限为10,包括Martiskainen M.–Jenkins K.、Sovacool B.K.–Jenkins K.等。度中心性集中在社区内部(如Sovacool B.K.与Martiskainen M.),而介数中心性则凸显了跨集群中介者——尤其是Jenkins K.、McCauley D.与Bouzarovski S.——他们介导了大部分跨社区流动。整体网络呈现由少数高度中心节点与高介数中介者锚定的密集互联核心,嵌入于合作模式不均的独立社区中,映射了知识生产的广泛不对称性。
    4.1.5 隶属机构与期刊集中度
    作者网络高度集中于全球北方少数有影响力的学术机构。英国(n=165)与美国(138)的机构隶属关系占全部553个识别机构的32%,其后为德国、澳大利亚、荷兰、西班牙、挪威与加拿大。相比之下,全球南方机构隶属关系显著偏低,除中国外,印度、南非各16篇,巴西、智利、菲律宾、中国台湾及特立尼达和多巴哥各5篇,合计仅占所有隶属关系的14%。最具生产力的知识中介同样呈现全球北方中心模式,多数隶属于欧洲机构。苏塞克斯大学(英国)是最主要的机构枢纽,贡献了35篇第一或合著文献,核心中介包括Sovacool B.K.、Martiskainen M.与Jenkins K.。出版载体同样呈现集中趋势:半数文章(n=243)发表于前十种期刊,以《Energy Research & Social Science》(94篇)、《Energy Policy》、《Sustainability》、《Energies》与《Applied Energy》为首。尽管这些期刊具有国际视野,但仍嵌入西方主导的学术出版基础设施中,期刊声望、索引实践、商业出版模式、英语主导地位及制度奖励机制塑造了可见度与传播路径,可能强化与语言、机构访问权限、编辑规范及认知合法性相关的把关动态,导致不同作者、机构与地区的出版可见度不均。
    4.2 正义维度、主体、关切与技术
    4.2.1 正义维度
    在222篇子样本中,主导的概念锚点是分配、程序与承认正义三元框架。2012–2022年间,分配正义被援引最频繁(32%),通常用于检视转型效益(如清洁技术获取、可负担交通)与负担(如转型成本)的不均衡分配。程序正义次之(24%),日益关注决策过程的透明度、包容性与协商质量。承认正义(20%)关注度上升,学者们检视结构性错误承认、文化边缘化与政治错误表征如何加剧物质不平等。世界主义(5%)、修复性(5%)及其他维度(如代际、世代内、空间正义)的应用有所增长,但相较于三元框架仍处于边缘地位。大多数研究聚焦全球或国家尺度(27%全球;40%国家;5%多国),主要依赖聚合数据而非基于地方的实证参与。次国家分析占文章的21%(地方与区域合计)。另有16%的研究采用跨国比较设计,7%为非空间研究(无明确地理参照)。然而,将正义诉求与地方具体的生活经验脱钩,可能导致其抽象化,脱离抗争得以发生的社会政治与历史场域。与作者集中度模式相呼应,具有明确空间参照的案例研究高度集中于全球北方语境(77%),尤以英国、德国与美国为主,而非洲、拉丁美洲与加勒比地区、亚洲的代表性不足。此外,主题侧重存在区域差异:全球北方案例中,程序性辩论多围绕地方选址争议与“邻避”(NIMBY)动态,凸显公众参与决策的局限性;全球南方案例中,研究更频繁地检视排斥性治理及土著民族与传统社区的权利,包括大型基础设施与资源开采项目中自由、事先和知情同意(FPIC)的遵守情况。权力敏感性分析虽有涉及,但仍呈碎片化,多出现于单案例设计中,缺乏与更广泛比较或理论框架的整合。尽管仍处边缘,生态女性主义、政治生态学及去殖民学术的贡献呼吁更具批判性与变革性的正义范式,强调历史不公、跨尺度相互依存关系以及与行星尺度转型相关的多元本体论。
    4.2.2 正义主体
    在570次主体提及(28个类别)中,注意力主要集中于家庭与社区层面。低收入与能源贫困家庭合计占所有提及的20%。社区焦点主体同样突出——地方与宿主社区(11%)、农村人口(6%)与可再生能源社区(5%)——通常与能源和交通服务获取及基础设施选址影响(包括地方性不受欢迎用地LULUs)相关。总体而言,主体覆盖呈现全球北方倾斜(54%),全球南方(27%)与全球/未指定(19%)的关注较低。全球北方倾斜在可再生能源社区、公民、能源贫困与低收入家庭及劳动者等类别中尤为显著;租户、地方企业与非政府组织等次要类别仅在全球北方语境中出现。黑人、土著与有色人种(BIPoC)及少数族裔的分布相对均衡,但仍占可观的全球/未指定份额(28%)。其他若干主体(如边缘化群体、决策者与政治家、金融行为体与 corporations)同样常缺乏具体地理参照,暗示了对聚合或非地方性框架的依赖。相较于上述主导类别,受关注不足的主体包括女性*(4%)、代际关切(未来世代1%;儿童与青年3%)、与社会脆弱性相关的老年、残疾与慢性病患者(2%)及非人类环境(4%)。宽泛或模糊的标签(如边缘化社区、脆弱群体)也常被使用而未明确分类标准。
    4.2.3 技术与基础设施相关的正义关切
    尽管正义关切总数偏向全球北方案例,但核心问题框架在全球北方与全球南方语境中具有共性。两类地区约60%的关切集中于五个跨领域议题:贫困(16% GN / 17% GS)、能源与交通的可及性与可负担性(12% / 13%)、程序问题与参与(11% / 12%)、劳动与收入(12% / 11%)及空间不平等与剥夺(9% / 8%)。中等层级的关切——健康与教育(8%/7%)及生态影响(6%/7%)——始终处于次要地位。相较于分配与程序关切,交叉性与权利本位主题(包括性别、人权与身份)在两地均处于边缘。在所有识别的关切-技术/基础设施关联中,最大份额与可再生能源(33%)相关,其次为化石能源载体(18%)、家庭能源应用(9%)及能效与管理(9%),而交通与移动(基础设施)仅占5%,表明围绕交通相关技术与基础设施(包括电动交通、公共交通、骑行与道路)的公平议题仍未得到充分重视——考虑到交通对低碳转型及日常可及性、可负担性与排斥体验的核心地位,这一失衡尤为显著。劳动与收入关切在国内化石燃料开采业强劲的地区(如德国、澳大利亚、英国、美国)及矿产生产国(如加纳与刚果民主共和国)最为突出。全球北方案例中,关切主要围绕能源贫困及政策工具与市场机制(如补贴、税收与碳定价)带来的负担不均衡分配。相较于全球南方案例,全球北方研究展现出更广的技术组合(如电网及氢能、CCUS、地热等新兴选项),尤其在优化、行为改变与代际公平辩论中,反映了超越基本可及性的系统性改革目标。全球南方案例中,关切聚焦于化石燃料依赖、采掘业、基础设施赤字、价格波动与清洁烹饪获取。需求侧解决方案(如能效与去中心化系统)在全球南方研究中讨论较少,注意力持续集中于物质需求、基本公共服务可及性、部门治理质量与结构性脆弱。两地研究中,与交通转型、非正式系统、适应技术、去中心化基础设施及非电网能源转型的关联均较稀疏。供热制冷、储能与废物能源化等新兴技术受关注甚少,凸显了主流电网中心能源转型路径之外的研究盲区。
  5. 5.
    讨论
    本综述的核心贡献在于其明确的跨领域视角。尽管能源与交通常被孤立分析,但二者在技术、基础设施与社会经济层面深度交织。通过跨领域综合,研究揭示了贫困、可及性与可负担性、参与、劳动与空间不平等等反复出现的公平与正义关切如何通过部门特定机制显现,并可能产生非预期溢出效应。这一视角使孤岛分析的盲区得以显现,可为减少跨部门负担转移的整合政策方法提供依据。讨论聚焦三大盲区。
    5.1 概念主导与缺口
    第一个张力存在于概念碎片化与西方衍生、主要人类中心主义正义框架的主导并存现象之中。一方面,该领域展现出可观的主题广度,借鉴了分配-程序-承认的既定三元框架,以及时空与拓展维度(包括修复性、代际、空间或行星正义);另一方面,这些概念化的发展并不均衡,且主要锚定于自由主义、人类中心的学术传统。Schlosberg在环境正义领域的奠基性工作与McCauley等对能源正义三元框架的概念化虽提升了规范性清晰度,但其广泛采纳也造成了正义定义与操作化的路径依赖。近期环境正义学术中发展的批判性视角,以及去殖民、反殖民与生态女性主义的气候正义路径、土著与传统知识体系,在能源与交通转型研究中仍代表性不足。本综述表明,这种认知与本体论窄化可能限制该领域识别与应对新兴正义挑战的能力,特别是那些与行星边界、殖民性、交叉性及“超越人类”关切相关的挑战。这指向了需要拓展研究议程,将这些多重维度确立为正义导向转型研究的相关组成部分,同时允许个体研究在特定情境下明确选择其优先关切、界定范围或排除分析外的议题。两个缺口尤为突出。首先是时间性:尽管大量辩论聚焦于转型的紧迫性与加速需求,代际正义常被援引却鲜少被操作化。鉴于基础设施的长寿命以及排放与生物多样性丧失的累积性,不充分的时间分析可能掩盖将塑造代际公平的延迟成本与收益。同时,转型在多时间尺度上展开:随着系统与技术成熟,学习效应、成本下降与政策校准可扩大收益获取——但也可能复制路径依赖,或锁定成本与机遇的不均衡分配。因此,稳健的时间性处理必须评估近期的负担集中情况,以及中长期效益、风险与责任的不均衡时间分布,并明确当前干预措施如何可能赋能或制约未来的更公平结果。其次是多尺度性:大多数研究聚焦国家或区域尺度。超国家或全球参照虽偶有出现,但通常停留在描述性元层面,缺乏对跨境相互依存、资源流动、不平等交换或行星极限的实证分析。尽管行星正义研究取得进展,方法论民族主义仍是默认范式,限制了对于跨界相互依存与溢出效应的理解。
    5.2 为谁正义?由谁定义?知识生产的政治
    文献计量证据表明知识生产地理存在系统性认知不对称:全球北方作者网络主导了知识生产与传播,这种模式与英语霸权、编辑把关及资金不平等相互交织。这塑造了正义学术的实质焦点,强化了认知等级,决定了何种知识有效以及如何确认真理主张。日益增长的去殖民与后殖民研究警示,欧洲中心框架可能无意中复制而非变革全球权力/知识关系。共同线索是对认知正义的呼唤。超越西方自由主义传统的框架——如儒家伦理、印度教宇宙观,以及植根于社区自决与土著知识体系的能源主权——可使概念工具箱多元化与异质化。这凸显了需要多元化视角并挑战霸权性知识生产形式,否则将系统性排斥土著与地方知识,贬低传统认知方式,并延续嵌入全球可持续发展话语中的殖民假设。基于批判性环境与气候正义学术,更密切关注殖民性、种族、族裔、土著身份与性别如何交叉催生持久结构性不公,也推动了对“承认”概念本身的去殖民化呼吁。另一被忽视的维度涉及对非人类自然的正义。多物种正义倡导去中心化的人类视角,将正义植根于生态亲缘关系与非人类能动性的关系伦理中,将其视为转型路径的有机组成部分。然而在能源与交通转型语境中,研究极少涉及脱碳战略如何依赖采掘性资源前沿——如锂、钴或生物燃料用地——往往将损害外部化至生态系统与非人类存在。若无此类视角,研究人员与政策制定者可能复制人类中心主义框架,遮蔽转型路径的生态后果及其对长期社会生态完整性的影响。
    5.3 从技术乐观主义到结构批判
    文献深受社会技术转型(STT)框架影响。该框架植根于创新研究与演化经济学,阐明了多层次动态,但常将正义视为下游附加项,而非构成性、权力负载与冲突频发的条件。批判性传统——包括马克思主义、女性主义、后殖民与无政府主义路径——虽凸显资本主义、父权制与殖民主义等结构性驱动因素,但相对稀缺。这一盲区体现于常与全球纠缠及社会生态成本向全球南方地区、非人类自然、轨道公域及未来世代外部化相脱节的技术乐观主义。正如生态经济学家所言,环境损害并非异常的“外部性”,而是生产与交换的普遍系统性结果——更应理解为成本转移与生态不平等交换。能源与交通转型中,关于能源转型矿物(ETMs,如锂、钴、镍与稀土元素)采掘前沿的累积证据表明,环境退化、剥夺或人权侵害等损害具有结构性嵌入特征,而非边缘副作用。这进而挑战了技术与经济转型文献中常见的隐含假设——即低碳技术或“绿色”创新在不同地点与人群中具有内在积极性或规范中立性。本综述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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